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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舌头的记忆

      疼痛,有时候是一种礼物。

      一种粗暴的、不容分说的、将你从生活的惯性轨道上狠狠拽离的礼物。它不给你任何准备,不询问你的意见,像一场深夜突袭,精准地命中你最柔软的腹部。

      我的这次疼痛,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降临的。没有预兆。前一刻,我还沉浸在不安稳的睡眠里,下一刻,一种尖锐的、拧绞般的剧痛,就在我的胃部深处炸开。那不是隐隐作痛,而是一种清晰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绞痛,仿佛有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攥住了我腹腔内的某个器官,然后开始无情地、一拧,再一拧。

      我瞬间蜷缩起来,冷汗在几秒钟内就浸透了睡衣的背部。喉咙里涌上一股带着酸腐味的灼热。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一些透明的、苦涩的胆汁。疼痛并没有缓解,它像潮水,一波退去,另一波又以更大的力道袭来,带着一种要彻底掏空我的架势。我在冰冷的地砖上蜷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骇人。

      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什么工作的压力,什么人际的烦恼,什么存在的虚无,统统消失了。世界被压缩到无限小,小到只剩下我,和这具正在剧烈造反的、疼痛的躯壳。我前所未有地、赤裸地意识到,我拥有一个身体。这个平日里被我忽视、被我驱策、被我当作工具来使用的物理实体,此刻用它最原始的语言——疼痛——在咆哮,在宣示它的主权。

      我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是惨白的,带着一种消毒水的、无情的明亮。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和护士在我身边快速移动,问着一些简单的问题,手指在我腹部的不同位置按压。“这里疼吗?”“这里呢?”他们的声音平静,专业,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淡漠。这淡漠反而让我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慰。在他们眼里,我不是那个在三十七层高空失眠的、多思多虑的灵魂,我只是一个“急性肠胃炎,疑似伴有痉挛”的病例,一个出了故障的、需要检修的生理部件。

      抽血,B超,输液。冰凉的针头刺进血管,更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的塑料管,一滴,一滴,注入我的体内。我躺在移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留下的、形状奇特的黄褐色痕迹,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从尖锐的拧绞,变成了一种迟钝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一块沉重的、吸饱了水的海绵,坠在我的腹部。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允许回家。医生给了我一张打印的注意事项,上面是冰冷的宋体字:流质饮食。清淡。忌生冷油腻辛辣。建议休息。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晨曦微露的街头。城市刚刚苏醒,清洁车缓慢驶过,洒下细密的水雾。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子,油条在滚油里膨胀,发出“滋滋”的欢快声响,豆浆的蒸汽混合着油香,热腾腾地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这些平日让我感到亲切的、属于“活着”的气息,此刻却让我的胃部一阵生理性的抽搐。我的舌头,我的喉咙,我的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发出明确而坚决的抗议:不。

      我回到了那间冰冷的、悬浮的公寓。疼痛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巨大的、被洗劫一空的虚弱。不仅仅是身体的无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荒芜。我像个被遗弃的空壳,站在房间中央,不知该做什么。

      然后,饥饿感来了。

      不是往常那种可以被忽略、可以用咖啡压制、可以留到午餐一并解决的、带有某种文明社会仪式感的“饥饿”。而是一种原始的、来自身体深处的、类似于求生本能的召唤。它很轻微,却很固执,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空瘪的胃部一直延伸到大脑,持续地、微弱地拉扯着。

      我不能吃任何外面的东西。我的身体,在经历了那场暴动之后,变成了一个极度敏感而挑剔的国度,拒绝一切外来者,只接受最温和、最本真的臣民。那张写着“流质饮食”的纸,像一道圣旨,也像一道判决。

      我走进了厨房。

      这个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带有水槽和炉灶的装饰性空间。橱柜是光洁的烤漆面板,灶台是锃亮的不锈钢,抽油烟机崭新得没有任何油渍。它漂亮,整洁,符合一切现代家居的审美,也符合我过去几年对“厨房”的定位:一个烧开水的,一个偶尔煮泡面的,一个存放啤酒和水果的地方。它没有“生活”的气息,只有“功能”的冰冷。

      我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瓶装水、啤酒、盒装牛奶、几颗可能已经放了很久的柠檬,以及几盒贴着外卖标签的、内容不明的剩菜。没有任何一样东西,符合“流质、清淡”的要求,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回应我身体此刻那微弱而原始的召唤。

      我关上冰箱门,靠着冰冷的柜子,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属于城市的、被玻璃幕墙反复折射后的灰白色光线。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换上了出门的衣服。身体依然虚弱,脚步有些发飘。我走下楼,走进清早的街道。这一次,我的目的地不是地铁站,不是便利店,不是任何可以“购买”食物的地方。我的目的地,是三个街区之外的一个菜市场。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走进过一个菜市场了。这些年的食物来源,是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图片和评价,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外卖员递过来的、密封良好的塑料袋。食物的形态,是“菜品”,是“套餐”,是“规格”,是“免单优惠”。它们从后厨的黑暗中诞生,经过短暂的、保温箱里的旅行,抵达我的门口。我消费它们,咀嚼它们,消化它们,但我不认识它们。我不知道那块红烧肉来自猪的哪个部位,不知道那盘清炒时蔬里的菜叶,在几个小时前是否还沾着露水,不知道那条鱼的眼睛,在什么时候失去了光泽。

      菜市场的入口,像一个异世界的洞口。各种气味先于视觉,汹涌地扑了过来。不是单一的香味或臭味,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层次分明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泥土的腥气,蔬菜根茎断裂后清冽的汁水味,活禽羽毛的燥热和粪便的微臊,水产品摊位上浓烈的、带着咸腥的海的味道,肉类摊案板传来的、新鲜的、铁锈般的血的气息,还有香料摊上,花椒、八角、桂皮们混合起来的、温暖而刺激的辛烈……所有这些气味,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蒸腾、混合、发酵,形成一股庞大、混沌、却充满野蛮生机的洪流,瞬间将我吞没。

      我站在入口,有那么几秒钟的眩晕。不是病后的虚弱,而是一种感官被过度充塞后的、近乎迷醉的晕眩。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鼻子,我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迫从长达数年的、被精致筛选过的城市生活中苏醒过来,被迫直面这片未经修饰的、嘈杂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场。

      我走了进去。

      脚下是湿漉漉的、沾着菜叶和鱼鳞的水磨石地面,有些滑。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摊主的吆喝声,高亢而富有韵律,带着各地方言的底色;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尖锐或温和;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沉稳有力;塑料袋被抖开的“哗啦”声;鸡鸭在笼中扑腾的“扑棱”声;鱼尾拍打水面的“啪啪”声……这些声音没有经过任何降噪处理,它们直接、粗糙、充满活力,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我的耳膜。这与我在三十七层公寓里听到的、被玻璃过滤后的、遥远的城市底噪,截然不同。这是近在咫尺的、毛孔舒张的、属于“生活”本身的轰鸣。

      我慢慢地走,看着两侧的摊位。蔬菜摊上,色彩以一种最野蛮的方式绽放。西红柿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茄子泛着沉静的、天鹅绒般的紫光,黄瓜翠绿,表皮还带着嫩刺,小白菜水灵灵,叶子上滚动着未干的水珠,像绿色的翡翠上镶嵌了钻石。它们不是超市里那些被精心挑选、大小均等、排列整齐、罩在保鲜膜下的“商品”,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沾着泥,有的被虫蛀了洞,有的歪歪扭扭,但这无损于它们蓬勃的生命感,反而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可食用”。

      我停在一个卖米的摊位前。巨大的编织袋敞着口,露出里面雪白或微黄的米粒。摊主是个脸上有着深刻皱纹的老太太,她正用一把木铲,缓慢地翻动着米堆,让米粒透气。我看着她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在雪白的米粒间翻动,像是一种古老的、充满敬意的仪式。我买了两斤看起来最短最圆的米,据说这种米最适合熬粥。老太太用一张褐色的、粗糙的厚纸,熟练地卷成一个锥形的筒,用木铲舀起米,装进去,再用细麻绳系好递给我。米粒隔着纸袋,传来一种干燥的、沉实的触感。

      我又买了一块被摊主称为“里脊”的猪肉,一小块被蜡黄的纸包着、质地紧密的生姜,几根纤细的、顶端带着嫩黄色花苞的小葱。

      提着这些东西往回走,感觉很奇怪。它们很轻,但又很重。轻的是物理重量,重的是某种心理上的、久违的实在感。我不再是一个消费者,我是一个即将用这些原始材料,为自己创造“延续生命所需能量”的人。

      回到公寓,再次走进厨房,感觉不一样了。这个空间,因为这几样简单东西的进入,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机。我把米倒进一个白瓷盆里,接了清水。米粒沉入水底,水立刻变得浑浊。我用手指轻轻搅动,米粒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水渐渐清澈,米粒一颗颗,饱满,莹白,静静地躺在盆底。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江南的老宅。奶奶在天井里淘米。也是这样一个白瓷盆,米也是这样的米。那时没有自来水,用的是井水。井水冬暖夏凉,夏天淘米时,手浸在里面,是一种沁人的舒爽。奶奶的手,也像那个卖米的老太太一样,布满皱纹和老茧。她淘米很有耐心,要换三次水,直到水完全清澈。她说,这样煮出来的粥,才干净,才清甜。那时我不懂,只觉得麻烦。现在,我学着奶奶的样子,一遍,两遍,三遍,看着水从浑浊变清。指尖感受着米粒划过皮肤的、那种微糙的、踏实的触感。这个简单的、重复的动作,莫名地,让我狂躁不安的内心,渐渐平息下来。

      我把淘好的米放进砂锅,加了足足的水,然后放在炉灶上,点燃了火。蓝色的火苗“嘭”地一声窜出,温柔地舔着锅底。我把火调到最小。粥,是要用“熬”的。这个字本身,就充满了时间的意味。急不得,快不得,必须交给时间,交给那持续而温和的热力。

      等待粥熟的过程,是漫长而静谧的。我没有离开厨房,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口砂锅。锅是深褐色的,粗陶的材质,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温润。锅盖的边缘,开始有细微的白汽袅袅升起,很慢,很淡。接着,我听到了声音。起初是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咕嘟”声,像是什么小生物在水底吐了一个泡泡。渐渐地,声音密集起来,“咕嘟,咕嘟”,节奏平稳,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意味。水汽也越来越多,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温暖的空气里盘旋,上升,最终消失在天花板下。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种味道。那是米被加热、被水浸润、淀粉开始糊化时,散发出的最原始的香气。那香气很淡,很干净,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种纯粹的、属于谷物的、土地般的芬芳。它不像任何调味品加工后的浓烈气味,它只是存在,安静地,不容置疑地,充满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带着米香的热气,顺着鼻腔,进入我的肺部,然后,以一种神奇的方式,仿佛熨帖了那从凌晨起就一直隐隐作痛的、抽搐过的胃。我的身体,像一个干涸已久的、皲裂的土地,感受到了第一滴细雨,发出了无声的、满足的叹息。

      粥熬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去切了姜,切成极细的丝。姜的辛辣气味,是另一种刺激,带着一种醒神的、锐利的生命力。我又切了葱花,葱白和葱绿分开,葱绿切成细细的末,像一小撮绿色的星尘。

      当粥熬到米粒完全开花,与水融为一片柔滑的乳白色浆液时,我把姜丝和猪肉末放了进去。姜丝的辛辣和肉的荤鲜,很快融入了米粥的醇厚里,形成一种更复合、更暖融的香气。最后撒上葱花,那一点翠绿的点缀,让一锅朴素的白粥,瞬间有了生机。

      我关掉火,没有立刻盛出来,而是让粥在砂锅的余温里,再“闷”一会儿。这是奶奶教的,她说,这样粥会更“和”,更“入味”。

      终于,我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很烫,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光亮的“粥油”,用勺子轻轻搅动,粥体稠滑,米粒几乎看不见,已经完全化在了水里,只有姜丝和肉末,以及点点葱绿,在其中载沉载浮。

      我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烫。但不仅仅是温度上的烫。那是一种……抚慰。滚烫的、柔滑的粥液,包裹着我的舌头,顺着食道,一路温暖地滑下去,直达那空空如也、备受折磨的胃囊。米粥的滋味极其简单,就是米的清甜,水的纯净,一点点姜的暖意,一点点肉的鲜味,以及最后葱花的点睛之笔。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刺激的口感,但它却像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轻轻地、缓缓地,抚平了我身体内部那场暴动留下的所有皱褶和伤痕。

      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热汗,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舒畅的微汗。整个食道,整个胃,甚至整个腹部,都因为这温暖的粥,而舒展开来,松弛下来。那种尖锐的、对抗性的、被城市生活长期浸染的紧张感,似乎也随着这口粥,被暂时地融化了。

      我坐在清晨的厨房里,独自喝完了一碗粥。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苏醒,巨大的声浪重新开始喧嚣。但这一切,都被那一层粥的暖意,温柔地隔开了。

      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这是一次和解。是我的身体,与这个被我长期忽视、虐待的身体的和解;是我的感官,与那些最原始、最本真的食物气息的和解;也是我,与那段被外卖和速食切断的、关于“进食”的真正记忆的和解。

      舌头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母亲乳汁的甘甜,记得童年第一口糖果的爆炸性的愉悦,记得家乡菜肴那独特的、无法复制的滋味。但在过去很多年里,我的舌头被各种工业调味品、被过度的辛辣咸鲜、被外卖统一的、标准化的口味,给粗暴地、一层层地包裹,覆盖,以至于变得麻木,迟钝,失去了分辨最细微、最本真滋味的能力。

      而这一碗在病后、由自己亲手熬煮的白粥,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我舌头深处,那扇被铁锈封存已久的门。记忆的洪水,伴随着味觉的复苏,汹涌而至。

      我想起了奶奶熬的腊八粥,里面不仅有米,还有红豆、绿豆、红枣、花生、莲子……在腊月寒冷的早晨,喝上那样一碗滚烫、稠厚、香甜的粥,全身都会暖和起来,能抵御一整个上午的寒气。

      我想起了父亲在夏天,会用井水镇过的绿豆,熬一锅碧绿的绿豆汤,撒上一小撮桂花,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都是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

      我想起了更久远的时候,在幼儿园,午睡起来,每个小朋友会分到小半碗熬得稀烂的白粥,配上一点肉松或者酱瓜。那个味道,简单,却让午睡后懵懂的我们,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

      这些关于食物的记忆,与具体的人、具体的场景、具体的温度、具体的气味紧密相连。它们不是孤立的味觉体验,而是一个完整的、包含情感的温度、环境的湿度、光线的明暗、以及当时心境的、立体的记忆包。食物是索引,是钥匙,一但触碰,整个被封存的时空,便会轰然打开。

      我洗净了砂锅和碗勺。水很暖,洗涤剂的泡沫很轻。做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我知道,我的肠胃炎会好,我会重新回到外卖、餐厅、咖啡和酒精的生活轨道上去。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那盏被修复的台灯,一旦被点亮过,它就再也不是一件纯粹的摆设。我的舌头,我的胃,我的身体,一旦被这样一碗简单至极的粥抚慰过、唤醒过,它们就记住了一种新的、古老的韵律。

      流景裁诗。我忽然明白,能被文字“冻结”的,不仅仅是那些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流景”。还有那些最难以捕捉的、转瞬即逝的味觉和嗅觉。那是更深层、更原始、更贴近生命本源的记忆。它们潜伏在我们的身体里,潜伏在舌头的味蕾上,潜伏在鼻腔的黏膜中,平时沉默不语,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比如一场疾病之后,比如一碗自己熬煮的粥的温度里——突然苏醒,告诉你,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肉身,曾经被怎样温柔地、具体地滋养过。

      城市依然在窗外喧嚣,以一种与我无关的、恒常的节奏。但我的厨房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米粥的香气。我的身体内部,那场暴动已然平息,留下一种被清洗后的、略带疲惫的安宁。

      我把手放在依然有些温热的砂锅上。粗陶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温暖而踏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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