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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中 临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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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的天是昏暗的,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连风都裹着股湿冷的劲儿,刮得人皮肤发紧。
余梦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滚轮碾过斑驳的瓷砖,发出单调的“咕噜”声,混合着远处人群的嘈杂,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漫开。
冷风卷着裙摆微微上翘,拂过她裸露的脚踝,带来一阵战栗。
人潮在眼前晃荡,模糊的人影如同失焦的胶片,渐渐褪去虚影、凝实轮廓,就那样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林~”余梦下意识张了张嘴,舌尖抵住那个名字的后半截,却怎么也发不出口。
明明是日日念着的模样,此刻细看竟添了几分陌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眼眶倏地一热,湿意漫上来,眼前的人影又开始晃动,连带着他身后的霓虹都晕成一片光影。
她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林沫”咽了回去。
人潮汹涌着从身边挤过,有人撞了她的肩膀,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又酸又胀。
“怎么?梦梦,不认得我了?!”
温柔的男声穿过嘈杂的人潮,精准地落在她耳边,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冬日里裹着阳光的围巾,熨帖了她紧绷的神经。
余梦的眼珠轻轻颤动,睫毛上的湿意晃了晃,终于抬眼撞进他的眸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雀跃与忐忑,指尖不自觉绞着裙摆。
林沫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
细碎的光点在眨眼间穿透云层,落在余梦的发梢上,沾着细碎的暖意,闪闪发亮。
他一步步走近,身影在她眼中愈发清晰,连额前垂落的碎发、眼角浅浅的笑意,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什么都知道。”
他说,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余梦愣了愣,积压了一个月的委屈与困惑瞬间决堤。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急促又哽咽,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那你,你到底为什么?我给你发了好多好多消息,一条都没回……还有,朋友圈里那个女的是谁?”
眼泪毫无预兆地翻滚,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软下来,带着讨好的卑微:“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分手的,那都是气话,我后悔了,我……”
话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像个破风箱变得断断续续。
“没事!不哭!”
一道温柔的力道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裹进温暖里。
周遭的风声骤然停歇,汹涌的人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在恍惚间渐渐消散,连头顶的乌云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暖融融的光,将两人牢牢笼罩。
余梦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流得更凶,却莫名安定下来。她攥着他的衣角,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的询问里满是不安:“我~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话音落,她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既期待又恐惧,说话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广场上静得只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爱!好爱好爱!”
林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又郑重,如同平静水潭中滴落的一滴浓墨,瞬间将周遭的暖意染成深情的底色。
他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头顶,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往下,安抚着她颤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落在发顶,熨得心底的酸涩渐渐化开:“梦梦,别哭!我在,我一直在!”
余梦抽噎着,紧紧回抱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那你不许离开我了。我来了,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然而,怀中的温度却骤然僵住。
林沫忽地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余梦茫然地抬头,撞进他复杂的眼眸里,那里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决绝,光暗交织,让人捉摸不透。
“你,不该来,梦梦!”
什么?余梦整个人僵在原地,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啪嗒”一声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她怔怔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质问:“你,你说什么?”
林沫皱起眉头,眉宇间满是挣扎,可望向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光暗不明间,竟透着几分疏离。
“离开!不要回来!”
这一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话音未落,林沫猛地转身,脚步飞快地往前跑,背影决绝,不给她一丝挽留的机会。
余梦回过神,拼了命地追上去,行李箱早已被抛在脑后,可无论她跑得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在不断拉大。
“不要!不要!林沫,不要走!”她嘶声呼喊,声音悲切,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的背影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连同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消散,路灯、光斑、暖意,全都化作虚影,渐渐融入无边的混沌里。
“不要!”
一声凄厉的呼喊响彻车厢,余梦猛地从座位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周围的乘客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探究、疑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立在车厢中间的她身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是,是梦~”余梦怔怔地站着,眼神空洞,好半天才缓过神。
她环视四周拥挤的车厢、陌生的乘客、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影,还有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泡面香气,都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一抹嫣红顺着脖颈飞快爬上耳朵,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对,对不起,我做噩梦了,惊扰大家了。”
她尴尬地弯腰致歉,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瞥见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白日做梦”四个字飞快闪过脑海,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真是荒唐又丢人。
周围的乘客愣了愣,随即有人善意地笑了笑,有人轻轻摇了摇头,纷纷收回了目光。
余梦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冷汗,窘迫的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快速坐回自己的座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却触到一片湿润。
她的表情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脸上的湿意,认真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那怀抱的温度、汹涌的人潮、他掌心的触感,还有最后那句决绝的“不要回来”,都真实得不像话,仿佛刚刚不是梦。
而是一场真切的重逢与彻底别离!
“哎~余梦,你在想些什么呀,都是梦!是梦!”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整,混沌的思维渐渐清晰。
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全是夏晓发来的:
“梦梦,你要到临城了吧?注意安全。”
“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好放心。”
“那啥,如果到了受欺负了,别憋着,记得跟我说。”
“放心,本小姐永远是你的后盾!”
......
消息每隔十几分钟就一条,字里行间的关心直白又滚烫。
余梦看着屏幕,心底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性子内向,没什么朋友,除了林沫,夏晓本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倾诉的人。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送消息:“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刚刚睡着了,这会儿才看见。”
顿了顿,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我刚才做噩梦了。”
叮咚——消息刚发送成功,夏晓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啥?噩梦?等等,现在是白天吧!你说你白天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