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柳点鹤》苏沁寒

4、比赛将至 正

　　正当柳暮晗以为他会灰溜溜的走开，不在此找烦时，一丝及其微弱的风从脸颊拂过。

　　林志予打直手臂，伸出食指，满脸不服气“凭什么他可以在这”

　　“他的工作需要走动，看画。而你自己凑上来招批受”

　　“我.....他....”林志予得知自己理亏，手里的文件拧得不成样，也憋不出一句话。

　　“你要是还想在这找罪受，我不介意多费点嘴舌。”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林志予瞪了柳暮晗一眼，看向苏廷鹤多了几分委屈和不甘。

　　“苏总，我去干活了”林志予灰头土脸走向画廊的另一头

　　等他走远，柳暮晗凑近，悄悄问道：“苏总，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和他说话，跟吃了火药一般”

　　“没有，我说话就这样。”

　　苏廷鹤没明说，可能碍于保全对方面子。可柳暮晗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俩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那苏总，我先去看画了”再搁哪待着，下个被批的就是他了。柳暮晗心知肚明，闲要装忙，忙要装更忙，方才生存
　　大道。

　　柳暮晗半走半跑，眼睛四处张望，走到拐弯处想看见救命稻草，一头扎进去。

　　苏廷鹤依旧站在原初，单手插进灰色西装裤里，微微低头，另只手在扶眼镜的顷刻间，嘴角出现一抹弧度，又立马恢复如初。

　　柳暮晗负责A区，他的活动范围有限，走也是走到距离苏廷鹤不到200米。前面的人好像并不关心他的工作进程，头也不回往前走，灰色身影逐渐消失在廊道。

　　气氛恢复原本的宁静，只剩下柳暮晗一人的呼吸声。他双手捧着手机，一边抬头看画，一边记录下见解。

　　状态进入最佳，每一个字都赋予了独特的生命，下一秒好似要突破出屏幕，融入到画中世界做一抹色彩，抑或是一条线条。

　　【笃....笃....笃】手机提示音如同连环轰炸机，一遍又一遍击碎柳暮晗源源不断的灵感。

　　“这发什么了！至于响个没完！”静谧的画廊，回荡着他一人的怒吼。无人注意，无人get，只不过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打开工作群，已是99+。

　　铺天盖地的刷屏，淹没了最重要且他不知道的消息，他一路上划——下个月6号，本市举行首次民间艺术展，此次艺术展采取自行投稿方式，向全社会展开，不限群体。

　　柳暮晗一点点划拉着消息

　　【听说选上的作品，奖励丰厚还可能得到进入市美协的机会】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欸，你们想参加吗】

　　【蠢蠢欲动】

　　【+1......】

　　下面消息大多是闲聊，没什么有用消息。柳暮晗熄屏手机，刚开始的干劲，此刻化为乌有，满脑都被美协占据。

　　美协！是画家专业的象征，是大多画家挤破脑袋也想要进的组织，可自己可以吗？柳暮晗跃跃欲试，与那些从小学美术，有家庭托举的天之骄子相比，自己有机会崭露头角吗

　　他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

　　未知不就是需要去探索，需要去打破。

　　躲在幕后终无露头之日，柳暮晗看着近处的作品，从选择走上绘画这条路，唯唯诺诺就连画室都是在堆满杂物的一片角落。他想听到赞许的呼声，想在背后筑起城墙。

　　此次必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尝试才有试错的机会

　　“小晗”陈清不知从何处冒出，手里拿着大叠资料，神情焦急也激动

　　“别搁这了，跟姐去会议室开会”陈清催促道

　　“欸...好...”柳暮晗收起纷乱思绪，打起精神，跟着陈清后面

　　......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比赛通告，我就不做过多的介绍了，选上的作品会获得进入市美协的机会同时作品会进入省里进行评选。总体来说，很有价值”

　　话落，坐下一片喧哗，一言一语讨论是否参赛

　　“安静！好了接下来进入开会正题”陈清一声令下，环境瞬间安静。

　　坐在靠后的柳暮晗，早已没了神绪去听会议内容，去还是不去在他心里形成两股力量，互相对抗。

　　......

　　“会议结束，想要参赛的来我这拿报名表，其他人工作去吧”陈清收拾桌上凌乱的纸张，将报名表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想拿的来这拿”

　　一张又一张，桌上的报名表转眼见底。柳暮晗想不了那么多了，刷得一身站起身，拿走最后一张报名表。

　　“等等小晗”陈清突然叫住他

　　“明天，你跟我去A区档案室整理一下档案”

　　“好陈姐”

　　柳暮晗转念一想，陈姐会不会知道一些比赛更内部的消息?

　　想罢，他当即跟上陈清步伐“陈姐，这次比赛参加都是什么人啊”

　　陈清诧异看着柳暮晗“什么人都有，有基础、没基础的都有”

　　“那获选几率大吗？”

　　“看你交的什么作品咯”

　　听到这柳暮晗，悲喜交加，他有机会但机会不大

　　“好的，谢谢陈姐”

　　“还没比赛就气馁，可不是雾鹤人的行为。小晗，比赛看着的是你有参加的勇气和为此努力的身影”

　　“陈姐，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工作了”柳暮晗停下脚步，不再跟着陈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眉间敛收
　　几分黯淡。

　　他心中已有了决心和对输赢的态度......

　　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做好饭菜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手中的粮勺，双手贴在围裙上擦去水渍“晗晗，回来啦”

　　母亲迎上去，帮他拿走肩上的背包“累不累啊？同事好相处吗？”

　　柳暮晗知道母亲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也不想寒了母亲的心，掩去眼中的劳累，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不累，同事好相处的很。妈，我饿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餐桌上的美味不断释放诱人的气息，勾的柳暮晗伸着脖子往那看

　　“有你喜欢的红烧茄子，还有妈自创的鸡汤”

　　“今天有口福了”柳暮晗迫不及待，外套没脱，手也没洗，直接坐在桌前。

　　柳母无奈摇头，终究也没说什么

　　“晗晗，妈妈还没问你，你找的什么工作啊？”

　　柳暮晗夹菜的筷子一怔，又默默收回“就写写文案，给人家介绍介绍内容”

　　母亲目光落在儿子躲闪的眉眼上，心里了然“哦这样啊”

　　她知道自家儿子不愿多说，刻意藏着心事，便没再继续追问，她端起饭碗，默默扒饭。

　　“妈，我回房工作了”

　　“好，累了就歇歇”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柳暮晗心头百感交集，他看到母亲眼里想问而不敢问的窘迫，而他没有勇气诉出。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胆小者，可面对养育自己半生的母亲，胆小却成了他的躲避所，用胆怯无声息地包裹自己。

　　如若他没踏上艺术的道路，如若他不用和艺术打交道，按着母亲的规划，找一份铁饭碗，岁月静好，是不是自己就不必背负满身纠结与困顿，更不必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

　　很遗憾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回溯时光机......

　　坦白和争吵终有一至，柳暮晗只求能晚点来让他多一点时间成长，证明自己，证明绘画从不是不务正业，是他安身立命的选择。

　　月光一如既往的皎洁，柳暮晗侧躺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陷入沉思。

　　窗外风声打破静谧的街道，时不时有几只鸟掠过檐角，扑棱的翅声轻浅而细碎，屋内之人并未在意鸟儿的嬉戏打闹，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次日清晨，一如既往被楼下的骂街声吵醒

　　柳暮晗迷迷糊糊之中好似听到手机铃声交响乐。他伸手，胡乱在床头摸索，一坚硬的触感碰到指尖

　　刺目光亮，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适应这直冲大脑神经的刺激。

　　【A区陈姐离婚了！】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陈姐一毕业就结果了，感情好着呢，离婚怎么可能。】

　　【骗你我是狗】

　　随机附加一张截图——陈清的朋友圈

　　【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

　　感叹号占据整个聊天框，疑惑声、不可置信声不减反增。陈清离婚事从群A区八卦群扩散到整个画馆的八卦群，出名在此一刻。

　　柳暮晗并未加入这场风雨，他认识陈清的时间仅过去不到48小时，人家的事自己无权追问细节，更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判定事情的来龙去脉，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叮铃声响个没完，还没清醒的大脑被吵得嗡嗡作响，一股脑把手机调成静音。

　　清净了！

　　“晗晗，起来了吗？”柳母今儿起一大早，亲力亲为做了一顿早餐。

　　“起来了！”柳暮晗火速穿好衣服，胡乱抓齐杂乱的头发，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吱呀声拉开今日的序幕，柳暮晗轻拉板凳，面前热气腾腾的青菜粥，一口下去愉悦满满。

　　“上班别太累”柳母担心道

　　“好，妈我上班去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包子，吊在嘴里，带上浅灰色帽子，斜挎工装包。

　　“妈，我走了！”

　　“注意安全，晗晗”柳母在厨房忙活着，锅碗瓢盆相碰声掺和着母亲担忧的话语一同传进柳暮晗耳里。

　　柳暮晗应答一声，并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