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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渺仙宗试炼,四人相逢 玄洲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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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洲广袤,浩土万千,宗门林立,道统争鸣。
而屹立九州之巅,压过万派风头,稳居九州第一大宗门之位的,唯有强大的云渺仙宗。
云渺仙宗坐落于九天云巅之上,群山浮空,仙雾常年缭绕,灵泉垂落如银河,古松盘绕崖壁,仙鹤栖于云间。山门绵延万里,洞天福地无数,传承已有三万载,底蕴深不可测。门下弟子遍布四海,强者如云,正道诸宗皆以云渺马首是瞻,便是魔域之中,也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九州仙门之首。
云渺仙宗每百年开启一次入门试炼,广纳天下奇才,不论出身散修、旁门子弟,只要天赋够高、道心稳固、能闯过试炼三关,便可拜入山门,入内修行,得无上道法、仙缘机缘,从此踏青云路,脱凡入圣。
百年一期,万众瞩目。
天下各地的年轻修士,无不心向往之。有寒门修士欲借仙宗鲤鱼跃龙门,有世家子弟求正统传承,有剑道奇才觅顶尖剑典,亦有隐世异人借试炼之名,入世观风云。
这一届云渺仙宗入门试炼,便引来了九州四海无数少年英才,齐聚云渺仙宗山门外的落仙坪。
落仙坪辽阔无边,青石铺地,四周阵法环伺,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此刻坪上人山人海,各宗弟子衣袂各异,剑气、风息、灵光、隐隐魔气混杂在人群里,却又被无形山门大阵隐隐压制,不敢肆意外泄。
来往修士三三两两结伴,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九州第一宗,光是这落仙坪的灵气,便抵得上寻常小宗门千里灵脉了。”
“听说这次试炼极难,三关淘汰九成,能留下来的都是天之骄子。”
“仙宗最看重根骨道心,其次才是功法底蕴,散修也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规矩森严,最忌魔修混入,一旦察觉魔气,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人群喧嚣,众生百态,有人野心勃勃,有人紧张忐忑,有人结伴抱团,也有人孤身独立,与世隔绝。
人群最边缘,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青松之下。
男子一袭素色青衫,黑发束起,面容清俊淡漠,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不张扬,不外露,唯有腰间一柄古朴长剑,静静悬垂,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沉淀万载的剑韵缓缓流转。
正是楚怀瑾。
他自苍梧孤崖下山,不为攀附仙宗荣光,不求宗门庇护,只因云渺仙宗藏有上古剑道真解,孤崖悟道多年,他剑心已稳,却缺一份上古剑道底蕴佐证,便顺路前来,参与试炼,只求一览剑典,补全己身剑道缺憾。
他不喜热闹,不与人搭话,独自立在角落,目光淡扫前方人山人海,眼底无半分波澜。周遭不少修士注意到他气质不凡,剑息内敛,却见他周身冷意逼人,生人勿近,无人敢上前攀谈。
楚怀瑾目中只有前方试炼山门,心中唯有一剑一道,世间喧嚣,名利纷扰,皆入不了他的心。
离楚怀瑾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倚着老松,姿态慵懒散漫,手中握着一支玉箫,轻轻转动,眉眼带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人正是风挽歌。
他一袭白衫临风,发丝微扬,周身清风萦绕,明明站在原地,却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离去的缥缈之感。旁人都在紧张等候试炼开启,唯有他像来游山玩水的闲人,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侧耳听旁人议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风挽歌本就随性无拘,本无意拜入任何宗门,只是闲来无事,乘风游历,恰逢云渺试炼,便凑个热闹,看看天下年轻一辈究竟有多少能人异士。他风道天赋得天独厚,观风辨气,一眼便能看穿周遭众人根骨心性,谁藏野心,谁心怀虚伪,谁道心纯正,谁暗藏阴霾,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目光悠悠扫过人群,先是落在清冷孤立的楚怀瑾身上,微微挑眉,低声自语:“好纯粹的剑心,无杂念,无俗尘,这般剑道苗子,倒是少见得很。”
一语落罢,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眸光微顿,似看透了什么隐秘。
人群偏静的阴影处,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一身玄色长袍,衣料冷冽,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周身萦绕着极淡极隐晦的魔气,被他刻意压制收敛,若不细细探查,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只是他周身自带孤寂疏离之感,周身生人勿近,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正是叶沉渊。
他身为魔族弃子,被正邪两界排挤追杀,四海漂泊,无容身之地。听闻云渺仙宗为九州之首,宗门宏大,规矩虽严,却爱惜奇才,不似那些迂腐小派一味以魔定罪。他一路被追杀避祸,想寻一处顶级大宗庇护,暂且隐匿身形,避开魔域追兵与正道围剿,才隐去大半魔气,混在人群之中,打算参加试炼。
他眼神淡漠,警惕地扫视四周,骨子里的戒备从未放下。世人憎魔,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尽量收敛气息,缩在人群角落,不和任何人靠近,不和任何人交谈。心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茫然与孤寂。
生来魔骨,并非他所愿,却要背负无尽非议与追杀,天地之大,竟难寻一处安身之所。
就在这时,一阵浩然剑息自人群前方缓缓传来,正气凛然,沉稳厚重,引得不少人侧目。
只见一名身着青岳剑派制式道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名门弟子特有的凛然正气,腰间佩剑古朴厚重,行走之间步步端正,恪守礼法,不骄不躁,自带一股浩然剑道风骨。
墨松筠。
他出身正道顶尖剑道名门青岳剑派,乃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奉师门之命前来参加云渺仙宗试炼。一来是为青岳剑派扬名,二来也想借九州第一宗的试炼,磨砺自身剑道,与天下奇才争锋,拓宽眼界。
墨松筠性子刚直守正,行事光明磊落,恪守仙门礼法,信奉仙魔不两立,正道当斩邪除魔。一路走来,他目光审慎打量周遭修士,见有人鬼鬼祟祟,便眉头微蹙,见有人抱团投机,便心生不喜。
他恪守本心,守正道,讲义气,只是自幼受宗门熏陶,心底早已刻下刻板认知——魔修皆邪祟,出身定人品,散修多旁门,唯有名门正统才是大道正途。
四个人,四种性情,四种来路。
楚怀瑾孤冷如崖上青松,一心向剑;
风挽歌散漫如天际清风,冷眼观世;
叶沉渊孤寂如暗夜寒影,身藏魔骨,步步谨小慎微;
墨松筠刚正如山间苍柏,恪守正道,心存门第之见。
本是茫茫人海中互不相识的四个陌生人,挤在落仙坪万千修士之中,各自心怀目的,各自默然独立,命运的丝线,却已在无形之中悄然缠绕。
不多时,天际仙钟轰鸣,响彻九天,层层仙音荡开,压住全场喧嚣。
落仙坪前方虚空之上,云渺仙宗数位白衣长老踏云而立,气息浩瀚,威压四方,目光淡漠扫过下方人山人海。
为首一名白眉长老声如洪钟,传遍整座落仙坪:
“吾乃云渺仙宗试炼主持长老,今日百年入门试炼开启,凡入试炼者,需闯云海迷阵、心魔幻境、剑台论道三关。过关者,录入仙宗门籍,拜入各峰长老门下;落败者,自行离去,不得喧哗滋事。”
“试炼之中,禁止私斗残害同门,禁止动用禁术邪法,若有魔修异类暗藏其中,一经察觉,大阵绞杀,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周遭修士顿时一片肃然,不少人下意识绷紧心神,暗中提防身边之人,生怕混进隐匿魔气的魔修。
墨松筠闻言,神色愈发端正,心底对魔修的排斥更重了几分,暗自留心周遭气息,一旦察觉半点魔气,便打算出手除邪。
叶沉渊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将自身魔气压得更深,心头泛起一丝寒凉。哪怕来到九州第一大宗,依旧逃不开仙魔对立的偏见,生来魔骨,便永远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风挽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淡摇头,轻声叹道:“仙亦有伪,魔亦有善,世人偏以出身论高低,真是迂腐得可笑。”
楚怀瑾依旧神色不变,眼底不起波澜,只静静望着前方开启的试炼入口,心中只有一念:闯试炼,观剑道,其余纷扰,与我无关。
长老话音落毕,大手一挥,虚空之上灵光绽放,一座浩瀚无边的云海大阵缓缓展开,白雾翻涌,云气缠绕,正是第一关云海迷阵。
“试炼开启,诸位,入阵吧。”
一声令下,无数年轻修士纷纷动身,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冲入云海迷阵之中。
落仙坪人流涌动,众人蜂拥而入。
楚怀瑾身形一动,不疾不徐,踏步入阵,身影很快隐入茫茫云海白雾之间。
风挽歌轻笑一声,足尖风起,身形飘然若蝶,乘风而起,慢悠悠跟着入阵,看似闲散,实则早已暗中留意另外三人的气息。
墨松筠整了整衣襟,持剑正色,迈着沉稳步伐,浩然剑息护身,亦踏入迷阵之中,严守本心,戒备四方。
叶沉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孤寂与不安,敛尽煞气魔气,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趁着人流纷乱,悄然跟进,没入白茫茫的云海之内。
云海迷阵之内,白雾漫天,视线受阻,阵法流转,路径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死阵,被阵法之力弹飞出试炼之地,直接淘汰。阵中还藏有幻境迷惑、妖兽虚影、心魔引动,既是考验修为身法,更是考验道心定力。
无数修士在阵中乱了方向,有人结伴同行互相拖累,有人暗中偷袭抢夺机缘,有人心神被幻境迷惑,陷入痴狂。
楚怀瑾独行其间,脚步从容,剑心澄澈,迷雾扰不了他双眼,幻境乱不了他本心。他步履平稳,循着天地剑气流转之势,精准辨明阵眼方向,一路穿行无阻,旁人陷入迷乱,他却如走平地。
行至中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打斗之声。
楚怀瑾眉头微蹙,缓步上前,透过淡淡白雾望去,只见七八名各宗弟子,正围堵一名黑衣少年,言语刻薄,敌意十足。
那被围之人,正是叶沉渊。
原来他虽极力收敛魔气,却终究被一名心思阴狠的宗门弟子察觉气息异样,刻意挑事,一口咬定他是魔修混入试炼,不由分说便联手众人围堵,想要当场拿下,邀功请赏。
“你周身气息阴寒诡异,绝非正道修士,定是魔修孽障!”
“竟敢混入云渺试炼,好大的胆子,速速束手就擒,免得我们动手!”
“看你孤身一人,来路不明,必是幽都魔域余孽,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几人步步紧逼,灵力运转,隐隐结成围杀之势,眼中满是贪婪与傲慢,只想拿下叶沉渊,向仙宗长老邀功。
叶沉渊面色发冷,心底寒意翻涌。
又是这样。
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从未滥杀无辜,只因为身负魔骨,便永远被人无端定罪,无端围杀。他周身煞气隐隐欲涌,指尖已凝聚魔道之力,却又强自压下。此地是云渺试炼,一旦动用魔道功法,便是百口莫辩,当场必死无疑。
他孤身一人,寡不敌众,进退两难,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悲凉。
就在这时,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自白雾中传来:
“诸位同道,试炼之中,岂可无端私斗,仅凭气息臆断,便定罪于人?”
墨松筠大步走出,手持长剑,一身浩然正气挡在几人前方,眉头紧蹙,神色严肃。
他虽心底厌恶魔修,恪守仙魔之别,却为人正直,行事光明磊落。眼前这些人并无实据,只凭一丝阴寒气息便聚众围杀,恃强凌弱,行径卑劣,有违正道本心,他看不惯。
那几名弟子见有人出面阻拦,顿时不悦:“青岳弟子,此事与你无关,此乃魔修异类,人人得而诛之!”
“有无魔气,可有实证?”墨松筠冷声反问,“试炼规矩,禁止私斗,未审先判,恃强欺弱,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众人一时语塞,面色尴尬,却依旧不肯退让。
僵持之际,一道慵懒轻笑随风而来,白衣身影乘风缓缓落地,正是风挽歌。
他摇着玉箫,漫不经心地开口,话语轻飘飘,却字字戳中要害:“诸位未免太心急了些。云海迷阵本就阴气萦绕,阵中煞气侵体,气息异变再正常不过,单凭这点便定人魔修之罪,未免太过武断。”
他风系修为高深,随口引动一缕微风,拂过众人身前,瞬间掩去叶沉渊身上那一丝微弱异气,让人再难察觉。
几人脸色一变,再凝神探查,竟找不到半点异样气息,顿时有些难堪。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走近,青衫仗剑,静默而立,正是楚怀瑾。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只是静静站在叶沉渊身侧,剑身虽未出鞘,那股沉淀凛冽的剑压却悄然散开,笼罩全场。
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那七八名围堵弟子,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慑人威势。
四人分立四方。
楚怀瑾沉默护在侧,剑压慑人;
墨松筠守正直言,据理力争;
风挽歌从容解围,一语破局;
叶沉渊立在中间,黑衣孤影,心绪复杂。
那七八名弟子被楚怀瑾的剑压震慑,又被风挽歌说得哑口无言,再加上墨松筠凛然对峙,自知理亏,不敢再僵持下去,只能悻悻瞪了叶沉渊一眼,不甘地转身离去,不敢再找麻烦。
风波平息,迷雾依旧翻涌。
阵中安静下来。
墨松筠看向叶沉渊,依旧带着几分戒备,却语气端正:“方才之事,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并非认可你的来路。你若真是魔修,尽早自行离去,莫要在试炼中惹出祸端。”
叶沉渊敛去眼底落寞,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低沉:“多谢出手,我并非恶人,亦未害过人。”
风挽歌笑了笑,看着四人此刻站位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与通透:“有趣,真是有趣。孤剑客,清风人,名门杰,暗夜影,倒是凑齐了。”
楚怀瑾目光扫过三人,神色依旧淡漠,只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试炼之路凶险,迷阵变幻莫测,独自前行易陷危机。既在此相遇,不妨结伴同行,各守本心,互不拖累。”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怔。
墨松筠沉吟片刻,虽对叶沉渊仍有芥蒂,却也明白试炼凶险,结伴确实稳妥。风挽歌自是无所谓,随性散漫,乐意凑热闹。叶沉渊孤身漂泊太久,从未有人愿与他同行,此刻听闻这话,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茫茫云海迷阵,白雾翻涌,前路未知。
四个来路迥异、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就在这九州第一大宗的试炼之中,于迷雾深处,正式相识,结下最初的缘分。
自此,云渺试炼路,四人同行,仙途风雨,亦从此刻,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