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我了还不追我》清柚Jwl

7、宴会中 第一张照片

　　厚重的木门合拢，卡扣轻扣的一声轻响，将宴会厅所有喧闹彻底隔绝。
　　室内氛围安稳柔和，中央空调低缓送着暖风。暖光轻轻落下来，褪去了所有外界的嘈杂与紧绷。
　　云逾星松松靠在沙发里，慢慢平复着头部浅浅的闷胀。
　　顾时衍抬步走入房间，鞋底碾过厚实地毯，没有半点声响。他落座对面的单人沙发，姿态端正松弛，视线平视前方，安静静坐了片刻。
　　他抬手拿起空调遥控器，调低了两档风速。
　　机器轻微的嗡鸣随之消散。
　　云逾星抬眸看过去，随口问了句：“是太吵了吗？”
　　“风太大。”
　　顾时衍没有转头，指尖将遥控器轻轻归位，语调平淡无波。
　　安静延续开来。
　　顾时衍视线微微偏移，落向墙角的置物架。架子上只整齐摆着一排精装书，数量不多，装帧统一规整，是典型的用来点缀空间的装饰摆件。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一列书脊，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这间休息室，他每年世家宴会都会来。
　　岁岁年年，陈设几乎从未变过，眼前的一切规整体面，还有着那熟悉的痕迹。
　　“这里的书都是摆设。”顾时衍开口，语气寻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逾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轻轻点头：“看着就很少有人翻阅。”
　　“嗯。”
　　空气重新归于静谧。
　　云逾星端起手边的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轻轻转了半圈。杯底贴着木质桌面，安稳静置着他目光随意落在茶几的纹理上。
　　外面的热闹隔着一层门板，遥远又模糊，偶尔飘来半截细碎的乐曲声，很快又消失干净。
　　片刻后，云逾星忽然偏头，随意找了句闲话：“你经常来这边的宴会厅？”
　　顾时衍沉默几秒，缓缓应声：“每年都会来。”
　　云逾星轻声回道：“我倒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世家宴会。”
　　“不是第一次。”
　　顾时衍的声音很轻，淡淡落在空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云逾星闻言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紧。他仔细翻遍自己所有记忆，确实从未有过出席这类宴会的印象。说不清是疑惑还是莫名的局促，他指尖下意识抬起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颈间佩戴的细银颈环。
　　冰凉的金属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细微的小动作克制又隐秘。
　　他只当顾时衍记错了，浅浅勾了下唇角，没再深究。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轻快的脚步声闯碎一室安静。
　　笙叙扒着门框探进头来，眉眼带着点小跑后的微喘，目光一扫就精准落在沙发上的云逾星身上：“可算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到处都没看见人影。”
　　他说着抬步走进来，视线顺势扫过坐在对面的顾时衍，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开口：“原来你在这儿啊。难怪找不到，躲这么清净的地方来了。”
　　云逾星稍稍坐直身子，轻声问：“怎么突然找我？”
　　“宴会厅那边开始集体合影了，主持人在催所有人归位。”
　　笙叙耸了耸肩，顺带补了一句，“对了，钟屿川也在找你们两个。他刚才被几个长辈缠住寒暄，回头就看不到你了，说每次宴会你都中途消失一会儿，找都找不到人。”
　　“好。”
　　三人一同走出休息室，廊间的暖风裹挟着远处喧闹的乐声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方才室内安静绵长的氛围。
　　穿过回廊抵达宴会厅时，人声鼎沸依旧。
　　钟屿川就站在侧边落地窗边，单手揣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望着人群，目光一瞥见他们三人，立刻抬步迎了上来。
　　他先扫了眼云逾星和笙叙，最后落在顾时衍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你又跑哪躲着去了？整场宴会断断续续看不见你人。”
　　“休息室坐了会儿。”
　　“我就知道。”钟屿川失笑，“每年都这样，一不注意你就消失，我还以为你今年又提前走了。”
　　顾时衍没解释，只淡淡转开话题：“快合影了？”
　　“嗯，正等你们俩。”钟屿川挑眉，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云逾星，低声打趣顾时衍，“难得见你躲懒还带个人一起。”
　　顾时衍眸光微顿，余光轻轻落身侧的人身上，语气极轻：“碰巧遇上。”
　　“'这么多休息室，那是很碰巧了。”
　　一旁的云逾星没听清他俩的对话，他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只是安静站在边上，等着队伍集合。
　　很快，众人按照位次有序排好队形。盛大的灯光尽数聚拢过来，将每个人的身影清晰映在镜头里。
　　这是云逾星第一次参与世家集体合照，也是他和顾时衍出现在同一张相片里的第一张合影。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一左一右，遥遥相望，没有站在一起。
　　合影结束后，主办方很快将冲洗好的照片分发到各家手中。众人大多只是随意接过，看过一眼便随手收好。
　　顾时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合照，目光静静落在相片上。他缓缓伸出指腹，隔着薄薄的相纸，轻轻摩挲着照片里云逾星的眉眼。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将这张合照折叠整齐，妥善收进了贴身的口袋之中。
　　宴会的热闹依旧持续到深夜，水晶灯流转着细碎璀璨的光，落在往来谈笑的宾客身上，衬得整场宴席盛大又浮华。
　　合影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敬酒。云逾星跟着笙叙退到侧边休息区，终于得以稍稍放松。他后背轻靠着冰凉的墙面，眉眼间卸下了方才维持的得体姿态，染上几分浅浅的倦意。
　　“累了吧？”笙叙歪头看着他。
　　“还好。”云逾星轻轻颔首，声音低缓。他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累的人，只是刚刚的休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现在的腺体依旧很疼。
　　没过多久，林濯穿过攒动的人群快步走来，很快和两人汇到一处。
　　“刚拍完合照转头就看不见你们了。”林濯走到两人身侧站定，眉眼温和，“躲在这儿偷懒呢？”
　　“不然呢？”笙叙笑了声，“站在人堆里拘谨得慌，还不如躲这儿透透气。”
　　林濯无奈失笑，看向一旁安静的云逾星：“第一次来这种宴会，应该挺不适应的。”
　　云逾星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另一边的大厅中央，集体合照结束过后，不少世家的长辈、同辈子弟纷纷围上前找顾时衍攀谈。
　　他立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应对所有人的问话都礼貌得体，神色始终清淡平和。只是回应得格外漫不经心，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客套寒暄之上。
　　他的目光总是无意识放空，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交错的光影，精准穿过喧闹人群，稳稳落定在角落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上。
　　全程陪在他身侧的钟屿川，将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低低嗤笑了一声，凑到他身侧压着嗓音打趣：“别人都忙着应酬交际，就你全程走神。目光都快黏人家身上了，不累吗？”
　　顾时衍收回涣散的目光，神色未起波澜，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还好。”
　　“还好？”钟屿川挑眉，继续调侃，“今晚从休息室出来就不对劲，年年宴会你都独来独往，今年倒是频频分心看人。”
　　“那个omega让你春心泛滥了？”
　　顾时衍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抬眼，视线再次穿过人群，落回了云逾星的方向。
　　心口口袋里的照片平整妥帖，贴着温热的肌肤，藏着他无人知晓的心事。
　　笙叙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头对着两人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走？再待下去也没什么事，纯粹耗时间。”
　　林濯没有意见：“可以，我这边也没别的安排了。”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云逾星。
　　云逾星原本就有些疲惫，闻言轻轻点头：“好。”
　　三人简单对了个眼神，便顺着侧边人流，慢慢朝着宴会厅出口的方向走。
　　从角落穿过大厅，需要途经中央人群。
　　云逾星低头跟着脚步往前走，视线无意间抬起时，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遥遥望来的目光。
　　是顾时衍。
　　喧闹人群簇拥之间，他依旧被不少人围着说话，姿态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可唯独那双眼睛，穿过层层阻隔，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沉静又专注。
　　只是一瞬的对视，云逾星下意识顿了半秒。
　　周遭的人声、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仿佛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顾时衍看他的眼神太过安静，太过深沉，不像对待一个刚认识不久、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下一瞬，笙叙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走啦，发什么呆。”
　　云逾星回过神，收回视线，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脚步不停，跟着两人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回头。
　　而人群中心的顾时衍，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门口，眼底零星的微光，也一点点缓缓敛了下去。
　　身旁的寒暄声还在继续，他依旧耐心应答，只是眼底彻底恢复成一片淡漠清冷。
　　钟屿川将这一收一放的眼神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轻轻啧了一声，没再打趣，只安安静静陪他应付完剩下的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