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之窗【Game】》蕈岩

2、共通G-1·A 【END】

　　【G-1·A：拒绝它】
　　“......抱歉，我拒绝。”
　　曲鉴垂眸，摇了摇头。
　　这个狐妖自称，来到人间是为了找到遗失的宝物，但是出于精怪因果之类的考虑——曲鉴不懂也不想懂——必须得借助人类的力量。
　　曲鉴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就过了少年热血的年龄。
　　超自然力量对他已经没有诱惑了，他只想循规蹈矩地平凡一生，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打破他的日常。
　　在他预设的人生里，他可能会有一个妻子也可能因为年龄较大没有婚配；
　　可能会有亲生或者领养的孩子；
　　早上上班，晚上自己下班或去接妻子下班，没有妻子的话可能就会是沈纳言来接他下班；
　　晚上和妻儿或沈纳言一起吃饭；
　　七点后雷打不动和沈纳言出门锻炼一小时，保持健康的体魄。
　　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也许很无聊吧，也许重复相同的每一天很没有意义吧。
　　但这又如何呢？
　　碌碌无为的人在这个星球上有几十亿，他接受自己并不出类拔萃、也没有积极进取的心思的事实。
　　“真的？有着妖怪、法术的世界，只有依靠我的力量才能看到。”
　　狐狸微微歪着脑袋，漂亮的眼眸传递着冷漠，他语速缓慢，幽幽地，像恶魔的引诱。
　　“抱歉，有能力的人有很多，请另寻高就。”曲鉴态度坚决。
　　不会给任何人打破常规的机会。
　　“呵呵呵......”
　　狐狸低笑，笑声悦耳，却浸着阴冷，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曲鉴联想到墓地里横七竖八的枯树枝。
　　八年后。
　　曲鉴果然是最平凡的人之一——一切如他所愿。
　　二十七岁遇到狐妖并拒绝它的请求的当晚，狐妖消失不见，一切仿若梦境；
　　——第二天沈纳言询问他狐狸的去处，这才让他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他确确实实拒绝了一个摆脱平凡的机会。
　　接下来一切照旧，照旧上班，照旧和沈纳言一起吃晚饭，照旧晚上锻炼；
　　——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感觉挺好。
　　二十九岁那年和大学同学介绍的一位二十五岁女老师结了婚，对方娴静温柔，符合他对妻子的大部分设想；
　　——双方没有感情基础，搭伙过日，相敬如宾，生活安排井井有条。
　　早上曲鉴做饭，晚上妻子做饭，家务每月轮流，夫妻之事固定每三周一次。
　　至于沈纳言，在他结婚当日，就交还了他家的备用钥匙，从此再没有进过曲鉴的家门，不再和他一起吃晚饭，不再一起锻炼，也不再接他下班。
　　婚后一个月，沈纳言搬家了，与曲鉴再无联系；
　　——他其实是想问问为什么的，他明显能感觉到结婚后沈纳言对他的疏远，这样仓促地搬家也颇有“逃离”之感。
　　然而他再怎么困惑也不会主动去问的，毕竟他了解沈纳言，沈纳言如果想对他这个发小说一件事，及时嘴被捂住，沈纳言也会想方设法地让他知道。
　　既然沈纳言没说，那他要给朋友自己的空间。
　　三十一岁，妻子诞下一女，孩子的阿公阿婆过来照看；
　　——妻子怀孕过后，二人便再也没有夫妻之事了。
　　这并非源于感情不和，只是作为丈夫的他始终像具木偶，没有惊喜，没有激情，没有出乎意料的礼物。
　　夫妻间的亲昵，任务一般僵硬，交融的眼神远远没有皮肤接触来得有温度。
　　女儿的诞生，一切来自新鲜生命的意外的诞生，让有条不紊的家充满计划外的活力。
　　同在三十一岁，从沈纳言的父母那里得知，沈纳言在搬家后的三年内离了两次婚，目前单身，曲鉴提出想和沈纳言见一面叙叙旧，被婉拒；
　　——他没想过沈纳言的婚姻会那么不幸，似乎每次都是沈纳言主动提出来的。
　　曲鉴对发小表示不幸，同时也......有些想念。
　　沈纳言和他的女儿一样，是有变化的人。
　　他曾试图拒绝一切变化，以规避一切风险。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无力地承认，他需要变化。
　　然而他已经学不会摆脱计划的桎梏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显然不是感性的人，不至于把人与人间的情感交流看得很重，更何况这不妨碍他的人生平凡地向前推进。
　　只是有些意外，他主动向沈纳言邀约，居然会被拒绝。
　　饶是他，也不免露出计划外的苦笑。
　　三十四岁，公司部门合并，曲鉴作为两个部门合并成的新部门经理，成功加薪；
　　——这在计划之中，毕竟为公司打拼十多年了。
　　三十五岁......
　　已经是三十五岁了。
　　就这样死在三十五岁吗，作为三十五岁时很重要的事？
　　——找不到比“卒，时年三十五岁”更适合的选择了，因为这天是他三十五周岁的生日。
　　他的三十五岁，一个平凡的他的三十五岁，除了死亡，确实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发生。
　　他已拥有了计划拥有的一切，却也失去了他本以为会永远为他停留的风景。
　　就像垫着脚尖，抻着脑袋，伸长了臂膀张大了手掌，试着去握住更高的渴望，却未曾注意，原先在掌心安放的“习惯”从那扩大的指缝间徐徐滑落。
　　——不过没关系，可以不用在意的，“悲欢离合”也属于平凡人生的一环，不是吗？
　　他接受了。
　　那么，这也属于圆满的人生。
　　就这样把句号送给三十五岁吧。
　　走马灯，曲鉴走到了最后，却也无法走到最后。
　　——经历的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中上映，唯有死亡例外。
　　他......是怎么死的？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是加班熬出来的猝死？
　　是查不出病因的突发恶疾？
　　或者什么都不是。
　　只是他的人生，已按部就班地走到头，末了，迎来掀不起分毫波澜的死亡——如同自己预设的那样。
　　弥留之际，好像听到了低哑的笑声。
　　告别，从骨缝里渗出来。
　　【End-平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