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离尘》钰殊

1、第 1 章 洪定14年

　　洪定14年，袁志成率领30万叛军攻破玄国都城邑，玄国灭。
　　同年，袁志成登基，定国号康。

　　宫门外已是杀声震天，太监宫女们哭喊着四处逃散。玄帝司御清瘫坐在龙椅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可怜的亡国之君已经被此情此景吓得无法动弹时，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指自己的心脏刺去。众妃嫔早已作鸟兽散，只剩皇后目睹着这个国家最尊贵人的逝去。皇后正怀抱着年幼的太子，这半年来从叛军起义节节败退，到现在的兵临城下亲眼目睹自己的夫君自缢，纵是沉稳如她也不知所措起来。
　　一个皇帝贴身太监的刺耳尖叫声吓哭了皇后怀中的太子司莫离，正式这哭声唤醒了尚在呆滞中的皇后，母亲的本能提醒自己此刻她还不能倒下，抱紧怀中的稚子往国师所在的鹿台赶去。
　　鹿台，君轻尘收起刚才卜卦用的卦签，动作一如往常般轻缓悠扬，仿佛外面喧天的杀喊声不存在一般。有条不紊的倒了两杯茶，拿起其中一杯眯起眼睛饮了起来，茶喝到一半已看见皇后怀抱太子而来。
　　“娘娘，叛军已兵临城下，您不带着太子离开皇宫，何故来我这鹿台。”慢条斯理的声调根本让人无法想象说话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先生说笑了，我又如何逃的出去。”皇后语气尊敬，并未用本宫自称，理了一下因奔跑而散乱的鬓发。
　　“娘娘一路怀抱太子而来，先喝杯茶理理气息。”
　　皇后撇了一眼矮几上的两杯茶蹙了一下眉头。
　　“先生早就知道我要来的。”
　　“我多年在鹿台跟师傅所学的不过就是这些卜签算卦的事。”
　　“先生盛名果然不虚。”
　　“雕虫小技罢了。”
　　“先生既然早知我们母子要来，相信一定也知道我们因何而来，我就不兜圈子了，我要先生保我儿万全。”
　　“娘娘眼下叛军已杀进皇城，我自保尚且不足，何以保太子周全。”
　　“先生智谋天下无双，通医理、晓天文，未卜先知，世人皆传得轻尘者得天下。前年瘟疫肆虐我大玄，淮水以南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于此疫，先生孤身前往，十数天研制出药方，救民于水火，得百姓爱戴，建生祠供奉朝拜香火不断。眼下叛军作乱，袁志成虽得天下而民心不稳，先生在民间威望甚高，此人欲得民心必不会奈先生何。”
　　“皇后不愧为女中诸葛，轻尘何德何能受娘娘青眼。”
　　“轻尘，我怀中抱的可是你的亲侄儿，念在亲情的份上，求你帮帮皇嫂吧。”
　　“亲情，呵，当初我尚在襁褓，只因老国师算出我有亡国之相，便把我弃于宫门之外时，你们可有念过亲情。我从来就不姓司，你们皇家的事与我何关。”
　　“轻尘，先皇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我和御清曾出言劝阻。”
　　“当初若不是师父捡回我，将我养育成人，我早已夭折。可是你们发现我尚在人间，不但不就此罢手，还一心要处死我，要不是师父拼死护我，我早已又死一次，那时你们又何曾顾念过亲情。”
　　“轻尘，你可知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皇兄当时为你与先皇起过多少争执，还差点失去皇储之位。如不是御清，先皇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你。如今看在御清面上，请你一定要保住他的骨血。”
　　“为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当日若不是司御清一心讨好我师父，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都不曾见过的异母胞弟与先皇起争执。“
　　皇后似乎被提到心头痛处，向后急退了三步。
　　“皇上的确倾慕你师父君翊殊，无论如何他是救过你的。如今他已随你师父而去了，请你救救太子吧。”
　　“你竟还有脸面提起我师父，你与太后率领百官逼死他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轻尘，我知道你恨我们、恨这皇家，可你知道吗，当日皇上一心退位，要与君翊殊远走高飞，扔下满朝文武与大玄千万子民不顾，这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的。”
　　“所以你们要逼死他，他又有什么错，你们要这么容不得他。”
　　“翊殊他没有错，他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没有人会想要伤害他的。御清也没有错，错就错在御清生于皇家，他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会以悲剧收场。男男相恋本就有违伦常，何况自古与帝王相恋的又有几个有好的结局。”
　　“师父他自幼收养我，待我如父如母，教我读书识字、医理卦象，连蝼蚁都不忍伤害一只，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一行清泪自面颊落下。
　　“是，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太子是无辜的，他才三岁，翊殊走的时候，他甚至还未出生。轻尘，你要怎样才肯救我的孩儿。”
　　“一命偿一命以告慰师父亡灵。”
　　“好，御清走了我也不想独活于世，但求轻尘务必善待我儿莫离。”
　　留恋的看了自己的孩儿一眼，仰头吞下君轻尘给的毒药毫无痛苦的死去。
　　“师父，你看见了吗？他们都死了，司御清也随你而去了，你一生为他，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如今你总算不会寂寞了。”
　　冷眼看着皇后已僵硬的尸体，他怀着的小莫离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大哭起来，才一会整张小脸已憋的通红。君轻尘小心抱起他，任君轻尘如何的智谋无双，面对一个哭闹中的三岁小男孩也是没了办法，只能尽量放柔动作，轻拍他的背部。无奈这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捧着一只会动的大冬瓜。赶紧唤来贴身小童，拿出龟息散给司莫离服下，待到药效发作，司莫离渐渐停了哭闹，君轻尘才总算舒了一口气。
　　理了一下被莫离扯乱的衣冠，又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准备迎接另一场大战。
　　太阳已经落山，鹿台外的杀喊声仍不绝于耳，叛军攻城的火光映的半边天艳红如血，宫女、太监、护城军的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水，天上的火光与河中的血水织成一张网，罩的人喘不过气。此时歌舞升平的皇家宫殿，早已变成人间的修罗场一般的存在到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君轻尘一袭白衣立于鹿台之上，看着如此满目疮痍的惨状，血光衬得他的白衣一尘不染，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仿佛遗世独立的谪仙，马上就要乘风而去。为何要牺牲那么多的性命来换取那权力的最高峰，而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却连和自己的心爱的人在一起都做不到，君轻尘想，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