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禁区》阿白呢

2、小样 傍

　　傍晚的晚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轻轻掀起窗帘的边角，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拂进卧室。

　　苏言瘫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后背靠着蓬松的抱枕，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划开手机屏幕。窗外暮色渐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的光影落在他纤薄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还在为刚刚和八宝的对话耿耿于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慢悠悠敲出一行字。

　　阿言：算你有眼光。

　　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陌生的微信提醒，没有备注，头像只是一片纯粹的深黑，沉闷又单调，像毫无温度的夜色。

　　苏言指尖一顿，心底瞬间了然。

　　是宋清珩。

　　下午在许阿姨家匆忙加上的好友，他回来路上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他点进聊天框，界面干净得过分，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宋清珩的朋友圈更是一片锁死的横线，私密、冷淡，像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生人勿近，隔绝了所有烟火气。

　　苏言盯着那片漆黑的头像看了两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在厨房的模样。

　　挺拔高挑的身形，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黑色衣衬得整个人冷冽又疏离，骨节分明的手冲洗着水果，眉眼淡漠，说话时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丝毫没有同龄人的温和。

　　还有那句没半点情绪的“你傻站着干吗”，硬生生打断了他失神的打量，让他当时窘迫又别扭。

　　苏言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没什么温度的笑，眼底的暖意悄悄褪去几分。

　　他向来偏爱鲜活明亮的一切，喜欢暖阳、亮色、温柔的烟火气，可宋清珩，从头到尾都是暗沉的冷色调，是他最不喜欢的样子。

　　八宝：哈哈！全校谁不知道言哥你稳坐第一啊，新来的转学生再厉害，也抢不走你的风头！
　　八宝：对了对了！我刚打听清楚了，那个转学生就是今天要来咱们班的，听说还是空降尖子班，中考成绩断层第一！

　　苏言看着消息，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荒唐却笃定的念头瞬间窜进脑海。

　　今天转学、成绩极好、许阿姨家的孩子……

　　不会这么巧。

　　他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泛出一点青白，迟疑着敲字发问。

　　阿言：那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

　　消息几乎秒回。
　　八宝：宋清珩！！我天，言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四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苏言整个人微微一怔。

　　果然是他。

　　那个语气冰冷、性格疏离、看他眼神带着淡淡漠然的少年，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他们不仅是微信好友，还是同班同学，要日日相见，朝夕相处。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出的烦闷，还有点难以言喻的别扭。苏言平日里待人温和，不管对谁都一副温柔阳光的模样，极少有人能让他产生抵触的情绪，可唯独宋清珩，仅仅一面之缘，就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懒懒地躺倒在床上，单手盖住眼睛，细碎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外人眼里的苏言，永远开朗、乖巧、爱笑，是父母的贴心儿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朋友身边最温暖的小太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阳光的皮囊之下，藏着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他习惯性讨好所有人，习惯性展露温柔，习惯性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部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阳光是假的，自愈是装的，只有深夜翻涌的低落和孤独，才是真的。

　　而宋清珩身上那种极致的冷、极致的漠然，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照出了他刻意伪装的温柔假象，让他无所遁形。

　　手机屏幕还亮着，安静的聊天框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言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出于礼貌，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阿言：你好，我是苏言，明天同班啦。

　　语气温顺又温和，是他最惯用的、无懈可击的模样。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整整半个小时，对面没有丝毫回应，连已读的状态都没有。

　　晚风再次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吹得手机屏幕微微晃动。

　　苏言盯着漆黑的聊天框，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心底那点微妙的别扭愈发浓重。

　　他也不恼，只是觉得这人性格实在太过冷淡。索性退出聊天框，将手机扔在枕边，闭上眼准备休息。

　　另一边，隔壁楼栋的书房里。

　　暖白色的台灯照亮一方书桌，宋清珩垂着眼，指尖捏着黑色的钢笔，笔尖在习题册上飞速游走，字迹凌厉清隽。

　　随意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他余光扫过，清晰地看到了苏言发来的消息。

　　视线停顿两秒，少年漆黑的眸底没有半点波澜，冷淡、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疏离。

　　他没有点开，更没有回复。

　　指尖微微一动，直接锁屏，将那点微弱的光亮彻底湮灭。

　　空气依旧安静冷清，书房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颜年说得没错，苏言温柔、乖巧、阳光，像一块干净柔软的棉花糖，温暖又无害，是人见人爱的模样。

　　可宋清珩不喜欢。

　　太过温暖、太过耀眼的东西，太过虚伪，也太过碍眼。

　　……

　　一夜无眠，晚风寂静。

　　次日清晨。

　　明亮的阳光穿透薄雾，洒满整个校园，教学楼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树叶随风簌簌作响，操场上满是少年少女的喧闹声，鲜活又热烈。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落下，高三（1）班的教室里书声琅琅。

　　苏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课本，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衬得他眉眼干净温柔，整个人像是浸在暖阳里，耀眼又温柔。

　　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淡了下去，读书声渐渐断断续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教室门口，带着好奇和期待。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身侧，跟着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高挑挺拔，远超班里大多数男生。宽松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肩宽腰窄，线条利落。

　　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眉眼深邃冷淡，瞳色漆黑沉沉，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鲜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喧闹温暖的教室格格不入，自成一片冰冷的天地。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笑着开口，“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宋清珩，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高三一班，大家多多照顾。”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个断层第一的转学生？也太帅了吧！”
　　“气质好冷啊，感觉好难接近……”
　　“比照片好看太多了！颜值也好绝！”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落在耳边，苏言握着课本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门口的少年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宋清珩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淡淡的扫过他的脸，没有惊讶，没有善意，没有半点熟稔，陌生又冷淡，像是从未见过一般。

　　仅仅一秒，便漠然移开。

　　随即，少年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丝毫起伏，简单报出两个字。

　　“宋清珩。”

　　简短，疏离，利落。

　　班主任笑着点点头：“清珩同学刚转来，大家多多包容。班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你就坐……苏言旁边吧。”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

　　苏言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跳。

　　他侧过头，看着自己身侧空荡荡的空位，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好像不会太好过了。

　　而那个站在门口的清冷少年，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这一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掌控意味。

　　近在咫尺的距离。

　　从此，暖阳与寒雪，被迫同桌，朝夕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