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安喻Yu

5、向我宣战 蒋梦坐在办

　　蒋梦坐在办公椅后，精准锁定苏宥，开门见山直接开训，连个缓冲都不给

　　“物理竞赛，下个月十四号，给我记死了。”蒋梦指尖敲着竞赛报名表，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再跟你强调最后一遍，别天天抱着数学题不撒手，物理不是让你用来随便练练手的！你是打算拿物理竞赛的名额，给你的数学满分当陪衬是吗？”

　　“嗯”

　　“……上次期末物理，九十七分，听着很好看是吧？”

　　“嗯”

　　蒋梦把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摔，火气直接上来

　　“简直就是坟前烧报纸糊弄鬼”

　　“嗯”

　　“扣的三分，两分栽在选择题手滑，剩下一分，你居然敢没写‘答’字！苏宥，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干的事？全年级第一的大神，犯小学生都不稀得犯的低级错误，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班主任平时苛待你，没给你饭吃，脑子饿糊涂了！”

　　嗯，知道了，下次改”

　　“嗯，嗯，你就会嗯。”蒋梦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淡定模样气得太阳穴直跳，合着她刚才苦口婆心十分钟，全是对牛弹琴。眼前这位主，全市闻名的学神，脑子好用到逆天，心态稳得像座千年冰山，不管你说得多凶，他永远一副“你说得都对但我下次不一定改”的佛系模样，能把人气得原地升天

　　蒋梦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这块捂不热的冰块浪费口舌，直接摆了摆手，像赶麻烦精一样往门外挥：“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在走廊等着，我单独跟阮萄说点事，别在这儿影响我发挥”

　　苏宥点点头，半点没多留，转身推门就走，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就盼着这一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蒋梦和站得笔直的阮萄

　　阮萄全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眼神淡漠，脸上写满了“我很乖我不说话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转校生”，标准的三好学生站姿，完美到可以直接印在校规手册上当示范模板

　　蒋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不少，毕竟是刚从上海转来且档案成绩亮眼得吓人，她态度自然比对苏宥温柔八百倍：“我看过你在上海的全部学籍档案，历次大考的成绩我都核对过了，情况我基本都清楚”

　　阮萄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干净清冷：“嗯”

　　蒋梦看着他这副和苏宥如出一辙的淡定模样，心里默默感叹，果然学霸都是批量生产的，连沉默寡言的样子都能凑成一对。她开口问道：“找你过来，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一般转校生听到这话，要么紧张忐忑，要么客气客套，阮萄不一样，他抬眼，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白得让人猝不及防：“没有什么想说的”

　　蒋梦：“……”

　　行，很好，比苏宥还会终结话题

　　她沉默两秒，换了个核心问题：“你的各科成绩都很拔尖，文理科均衡，但很明显，你的文科优势远大于理科，作文和主观题得分率常年接近满分，为什么最终选了理科？”

　　这个问题，算是戳中了阮萄心里最不想提的事

　　他眼神淡了几分，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言简意赅到极致：“理科好找工作”

　　只有他自己清楚，真相是他母亲反对他选文科，在他母亲的认知里，学文科就只有当老师和公务员两条道路没前途，只有理科才是正道，才能出人头地。这句话他懒得细说，精简成六个字，直接把蒋梦接下来准备好的一长串话术，全堵在了喉咙里

　　空气安静了三秒

　　蒋梦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超乎年龄的少年，彻底没话说了。行，懂事，省心，就是太省心了，省心到她这个班主任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她不再多问，直接把刚打印好的班级预估成绩排位表，轻轻推到阮萄面前

　　阮萄垂眸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的名字，规规矩矩排在第十五位

　　“对这个排名，有意见，或者其他想法吗？”蒋梦问道。

　　阮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淡：“没有意见”

　　蒋梦这下是真的好奇了。以阮萄的成绩水平，就算比不上苏宥那个变态，稳坐年级前三轻轻松松，现在被她按在十五名中游位置，换别的学霸，早就当场质疑或者不服气了，他倒好，平静得像看的是别人的成绩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蒋梦看着他，“以你的实力，名字完全可以排在苏宥后面，稳居前列，我为什么特意把你放在第十五位？”

　　阮萄神色依旧淡然，甚至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地主动揭晓答案，逻辑清晰得可怕：“不好奇。因为我是转校生。考得太好，太扎眼，容易被班里同学嫉妒针对；考得太差，又会被人背后议论，说上海来的转学生也不过如此。现在全班没人认识我，对他们来说，我就是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入侵者，排在中游，不显眼，最省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蒋梦，语气笃定，带着点清冷的通透：“老师，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蒋梦当场愣了一下

　　好家伙，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第一次见转校生把她的心思摸得这么透，还能这么平静直白地说出来，半点不矫情，半点不委屈

　　“你很聪明，洞察力也强。”蒋梦点点头，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但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阮萄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浅淡的疑惑：“哪里错了？”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入侵者。”蒋梦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长辈的温和，“你只是还没加入这个集体，还没来得及融入进来而已，别把自己想得像个外来者”

　　话题点到为止，蒋梦不再多说，指了指桌上叠好的两张纸：“行了，话就说到这儿。这两份表格，一份是新的班级座位表，一份是刚才的成绩排位表，你帮我带回教室，放到讲台上就行。下周就是开学考，全校排名，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回去吧”

　　阮萄轻声应下，伸手拿起两份表格，转身走向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走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微微顿住

　　走廊里阳光正好，风穿过楼道，吹得人发丝轻扬。

　　苏宥居然还没走

　　少年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散漫又随性，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明明是等人的无聊姿势，却硬生生帅得能直接抓拍当海报。看见阮萄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表格上，开口就是一句直白的问话

　　“老班跟你念叨什么了？”

　　阮萄语气简短，惜字如金：“成绩的事”

　　苏宥看了眼他怀里的两张纸，语气自然得像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回班吗？”

　　阮萄没应声，直接抬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

　　他不说话，苏宥也不尴尬，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远不近，既不显得刻意，又不会被人群冲散

　　两人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时，阮萄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他抬眼看向苏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较劲和清冷的战意，声音清晰又平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楚：“苏宥，你还想玩小时候那个游戏吗？”

　　苏宥眉梢轻轻一挑，侧过头看他，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散漫神情：“什么游戏？”

　　“比成绩。”阮萄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清晰，“争年级第一”

　　空气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苏宥直接低笑出声，笑声清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语气欠欠的，精准戳人：“哦？争第一？这话说的，难道不是你单方面，非要追着我跟我争吗？我可提前提醒你，别到时候考不过我，又跟小时候一样，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哭鼻子”这三个字，直接精准踩雷

　　阮萄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一点，眼神里瞬间带上点不服气的愠怒，像只被碰了爪子的小猫，转身就快步往楼梯上走，丢下一句又气又较真的话：“我小时候从来没有哭过鼻子。你少胡说八道”

　　苏宥看着他略显赌气、快步往前走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都带上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碰就炸

　　他慢悠悠地抬脚跟上去，心情莫名变得格外好

　　两人回到高二A班的时候，刚开始上最后一节体育课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四个怕晒黑、怕出汗的女生，坐在座位上凑在一起小声聊八卦，声音压得很低，气氛安安静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阮萄径直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两份表格平整地放在讲台桌角，动作轻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随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一坐下，他就立刻拿出课本，一页一页认真对比江苏和上海教材的知识点差异

　　还好，大部分数理化内容，他在上海都已经学过，知识点重合度很高，完全不用慌。唯独翻到英语课本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住

　　里面好几个时态语法、固定句式搭配，是上海教材完全没有涉及的，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盲区

　　想要在开学考和苏宥正面硬碰硬，稳稳拿下第一，英语这个短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补上

　　阮萄二话不说，拿出手机，静音，低头就开始搜索英语时态速成讲解、高频考点速记小课堂，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一头扎进知识点里，学得又狠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动静，都跟他没关系

　　他学得太投入，连下课铃声响、教室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都半点没察觉

　　刘耀是第一个冲回教室的

　　蹦蹦跳跳冲回座位，刚一屁股坐下，就下意识转过身，想找后桌的新同学搭句话。

　　一转头，就看见阮萄低着头，一脸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眉眼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好看，安静得像幅画

　　刘耀眼睛一亮，立刻开启热情社交模式，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搭话：“新同学！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啊？是不是也嫌太阳太晒，不想被晒成黑煤球？”

　　阮萄头也没抬，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开玩笑的说：“生活不易，只能学习啊”

　　刘耀：“……”

　　行，学霸的世界，他不懂

　　他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更感兴趣了，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往阮萄面前凑了凑，一脸真诚：“新同学，咱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加微信呢！加个好友呗！以后在班里，有人欺负你，你随时找我，我刘耀别的不行，通风报信、帮忙占座、带早餐抄作业，一条龙服务，绝对靠谱！”

　　阮萄这才慢悠悠地抬眼

　　他面无表情地把网课界面划到后台，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刘耀面前，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我扫你！”刘耀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连忙扫码，加上好友之后，好奇心彻底爆棚，继续追问，“新同学，你平时放假都在家干嘛啊？不会天天都在学习吧？那也太惨了！”

　　阮萄如实回答，言简意赅：“刷题，看网课，偶尔打游戏。”

　　“打游戏？！”

　　刘耀的声音瞬间拔高八个度，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真的假的？！你也打游戏？！我还以为你和宥哥一样，只跟书本谈恋爱呢！你都玩什么游戏？快说说！”

　　阮萄被他吵得微微皱眉，还是随口报了三个自己常玩的游戏名字

　　不说还好，一说，刘耀直接激动得要拍桌子：“全中！这三个游戏我全有号！高端号！下次咱们一起开黑啊！我带你飞！保证把把赢！”

　　阮萄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可以，下次一起”

　　两人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前面座位上的沈墨，终于听不下去了

　　沈莫，战斗力爆表，嘴皮子利索，全班唯一能治得住刘耀、甚至能压制苏宥的狠人。她转过身，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拍了拍刘耀的肩膀，似笑非笑，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腰子，差不多得了啊。人家新同学安安静静学习，你在这儿叽叽喳喳，又是加微信又是约游戏，干嘛呢？打算带坏新同学？”

　　刘耀当场就急了

　　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委屈，表情夸张，快要哭出来了：“莫姐！不带你这么冤枉人的！天地良心！我就是跟新同学交流感情！纯洁的同学友谊！我哪里带坏他了！我比窦娥还冤啊！”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刘耀即将百口莫辩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散漫又熟悉的声音。

　　苏宥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座位旁边围作一团、吵吵嚷嚷的三个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调侃：“呦，我这是走错教室了？咱们A班，什么时候改成菜市场了，这么热闹”

　　刘耀一看见苏宥，眼睛瞬间亮了，像看见救星一样，当场冲过去，一把抱住苏宥的胳膊，死死拽住不撒手，可怜巴巴地疯狂求助：“柚哥！我的亲哥！你可算回来了！快救救我！给我澄清一下！莫姐她污蔑我！说我带坏新同学！我真的没有啊！”

　　苏宥低头，瞥了一眼死死抱着自己胳膊、像块甩不掉的年糕一样的刘耀，脸上表情毫无波澜，甚至往后轻轻撤了撤身子，语气冷漠又无情，直接当场背刺：“抱歉，帮不了。我要是帮你说话，下一个被墨姐一起骂的，就是我。耀子，自求多福吧，兄弟我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了”

　　刘耀：“？？？”

　　不是，说好的过命交情呢？！

　　苏宥完全无视了身后表情崩溃、原地心碎的刘耀，径直转过身，看向坐在座位上的阮萄，语气自然随意，像约人去厕所一样简单：“走吗，阮萄，吃饭去”

　　阮萄抬眼，看了他两秒，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苏宥转身就往门外走，路过刘耀身边时，还不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补了一刀，声音清晰：“腰子，记住，见势不对，赶紧跑。保重，拜拜了您嘞”

　　说完，直接挥挥手，带着阮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刘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再看看面前一脸似笑非笑的沈墨，当场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就是个多余的

　　是兄弟路上的绊脚石

　　苏宥这个没良心的，为了约新同学吃饭，当场就把他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一文不值

　　另一边，苏宥和阮萄已经一路走出了高二楼，朝着校园最偏僻的小卖部走去

　　这家店离教学楼最远，路也不好走，平时除了附近住校的老师，根本没有学生愿意绕路过来，安静得很，完全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苏宥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随口提醒一句：“你今天中午抱着手机猛看的那几个英语时态，开学考大概率不会考。与其花时间啃那些冷门偏门的知识点，不如老老实实翻高一下册的课本，核心考点、必考内容，全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要是没有江苏这边的配套教科书，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房间里，全套教材都有”

　　阮萄听到这话，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什么意思？

　　竞争对手这是在挑衅？

　　故意给他下套，想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开学考一举碾压他？

　　还是说，这是宣战的另一种方式？

　　阮萄心里翻江倒海，脑补了八百场学霸对决的大戏，脸上却半点没表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嗯，知道了”

　　苏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平静、心里明显在偷偷较劲的样子，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拆穿，也没再多说

　　两人很快走到小卖部门口

　　看店的陈爷爷正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身边的木桌上有个白瓷盘里面摆着刚切好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老式电视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正大声放着《乡村爱情》，热闹的台词声，配上树荫里的蝉鸣，氛围感拉满

　　听见脚步声，陈爷爷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来，眯眼一看清来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语气熟稔得像看自家孙子：“小宥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冰棍还是冰可乐？爷爷这儿刚切好的西瓜，甜得很，给你留了一大块”

　　话音刚落，陈爷爷就看见了苏宥身边站着的阮萄

　　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安安静静的，长得好看又笑的乖巧

　　陈爷爷眼睛一亮，当场就笑了，笑着打趣道：“呦！今天身边跟着的，不是那个天天来闹腾的麻烦精了？这是哪个班的小同学啊，长得这么周正，叫什么名字啊？”

　　阮萄礼貌地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干净温和

　　随后，他微微侧过头，凑近苏宥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地、疑惑地问道：“麻烦精，是谁？”

　　苏宥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满满的调侃和笑意，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还能是谁”

　　“刘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