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囚心》雪落青禾

2、归一·碎魂祭 祭坛之上的

　　祭坛之上的业火已烧至第七重，那是连神魂都能焚尽的赤红，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芬芳——那是蓝蝶诅咒特有的气息，如同百花盛开时的幽香，在鼻尖萦绕不散。
　　雪熔站在阵眼中央，原本凝实的身体此刻竟如风中残烛，边缘开始泛起透明的光点。剧痛早已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倒下，忘幽便会彻底沦为弃子，被那该死的命运吞噬殆尽。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火浪，落在忘幽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悲悯，而是夹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眷恋与不甘。
　　“哥哥……”雪熔的声音破碎，带着一丝颤抖，她努力挤出一个凄美的笑容，“下辈子，还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急急赶来的王忆死死抓着祭坛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早已崩裂渗出血丝。他原本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无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雪熔！这是怎么回事！”王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雪熔惨然一笑，泪水刚流出眼眶便化作了青烟。她看着王忆，目光变得无比温柔，仿佛穿透了这残酷的世道。
　　“王忆，其实我很怕疼……我也很怕黑。”雪熔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我曾想过和你，还有忘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几亩薄田，养一只大黄狗。每天晒晒太阳，无须理会命运和生死劫数……”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似乎在安慰自己：“但是至少我知道，忘幽会带着我的那一份，继续走下去。”
　　“但这局，总得有人破。”
　　雪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份对生的贪恋。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幽蓝的光芒——那是她毕生修行的本源，也是她与忘幽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命里羁绊”的具象化。
　　“王忆，对不起。”
　　话音落下，雪熔猛地捏碎了掌心的幽蓝光芒。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雪熔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但她没有消散在虚空中，而是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磅礴的生命力与纯净的灵魂之力，径直冲向了忘幽。
　　忘幽昏睡在祭坛中央，四周火焰熊熊燃烧，炽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此时，他浑身剧震，感受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正涌入他的体内，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他能感觉到，有人正在强行将自己的力量填入他的躯壳之中。这是一种变相的“归一”，雪熔在用自己的消亡，去填补忘幽缺失的空洞。火光映照在他痛苦而又扭曲的脸上，汗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滑落在滚烫的石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重，充满了悲伤与决绝，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牺牲而哀鸣。
　　突然，雪熔化成的力量从忘幽身上转向王忆。一股陌生且狂暴的热流顺着他的血管疯狂乱窜。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凡人的躯体所能承受的，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似乎血管即将爆裂。
　　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比起身体即将崩坏的剧痛，心里的恐惧更让他窒息。
　　而在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王忆感到心脏猛地一阵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咳……咳咳……”王忆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大口呕出鲜血。那血竟然是蓝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那股强行灌入的妖力撑爆了，经脉寸寸断裂又重组，这种非人的折磨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甚至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种力量对他这个凡人来说太沉重了，沉重得像是一座山。他的身体在哀鸣，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但他没有退缩。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会割破他的手掌，他也要死死抓住。
　　王忆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竟在落地前凝结成锋利的冰晶。
　　他不再感到单纯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极度痛苦中滋生出的、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想知道真相，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忘幽看向王忆，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剧烈颤动。那是雪熔用生命搭建起的桥梁，让原本处于不同维度的两人，灵魂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她走了。”忘幽的声音沙哑，带着雪熔的余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忆缓缓站直身体，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每动一下，体内都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但他还是站直了，哪怕看起来摇摇欲坠。
　　周身缭绕着雪熔留下的蓝色魂火，原本阳光开朗的气质此刻变得有些狰狞和凄厉。他看着忘幽，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倔强的弧度。
　　“不，”王忆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她没走……她还在看着呢。”
　　他捂着胸口，那里正剧烈跳动着不属于他的心脏，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忘幽，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向虚空中的雪熔发誓：“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如果不搞清楚她为什么必须死……我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