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通卜 寒雾林灵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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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墟西荒，寒雾林。
这片林子常年被白雾裹着，不分昼夜，雾气浓稠，天光很难透进来。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地上积着厚厚的枯叶，脚踩上去只有沉闷的沙沙声。灵气乱得厉害，忽冷忽热，修士一般不会靠近。久而久之，寒雾林就成了西荒的禁地，流言越传越凶。
有人说林中有凶兽，有人说里面藏着邪祟，还有人说深处住着一个怪人，周身带着异火，性情孤僻，凡是误入的修士，大多失踪，侥幸逃出来的也神志不清。
仙门从不辟谣，流言便一直留在三界里。
今天，这片被人避之不及的雾林里，来了一群白衣修士。
云渺阁的弟子。
一行人走在白雾中，衣袂干净，佩剑泛着微光，步履整齐。为首的人身着青衫，玉冠束发，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和，神色安静，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稳笃定的气场。
他叫白砚，字清禾，是云渺阁最年轻的首席弟子。
十七岁，术法、卜算、阵法样样精通，天赋出众。他还有一个旁人没有的本事——天生通灵，命格干净，能听见亡魂碎语，能感知被掩盖的情绪。这份能力让他看得比别人多，也想得比别人多。
“白师兄，雾气越来越重了。”师弟苏临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紧张，“进来这么久，方向早就看不清了，灵气也乱，根本辨不出正邪。”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神色警惕。
这次入林，是宗门安排的任务。
近一个月，西荒附近接连发生修士失踪事件，灵气异常，星象紊乱。长老卜算后，指向寒雾林，便派白砚辞带队前来探查。若林中有邪祟，就地斩除，以绝后患。
白砚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雾深处。
“不必紧张。”他声音温和，不高不低，“雾林灵气本就不稳，稳住心神，跟着我走，不会迷路。”
弟子们听了，稍稍安心。
白砚的话一向可信。
昨夜他曾独自观星，西荒上空的星象格外怪异。寒雾林对应的方位，一星晦暗，光芒微弱，几乎要被周围星光吞没。不远处，还有一星孤悬天际，清冷孤寂。两星遥遥相对，隐隐呼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藏着说不出的古怪。
长老只告诉他来查异动，除祟卫道。但白砚辞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见过太多事。
有人披着正道的外衣，心思肮脏；有人被贴上邪祟的标签，实则干干净净。仙门说什么，世人就信什么。流言反复，黑白颠倒，早已不是第一次。
“最近外出历练的同门都说，林中有怪人。”苏临继续压低声音，“身上带着暗红色异火，从不露面，也不说话。长老们也说了，这次异动多半是他引起的，我们这次就是为民除害。”
弟子们纷纷附和，语气坚定。在他们心里，仙门说的就是真相，怪人就是邪祟，无需怀疑。
白砚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淡淡道：“流言不可尽信。善恶没亲眼看见，就不要妄下结论。”
他的话让众人一愣，但没人反驳。大家都知道，白师兄心思缜密，做事谨慎，他从不轻易下判断。
一行人继续深入。
雾气越来越浓，视野越来越窄，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枯叶的声音。空气里有淡淡的腐朽味，混杂着一丝极淡、却异常干净的气息。
那气息很清，很凉，不染尘埃，和这片浑浊的雾林格格不入。
白砚脚步一顿。
他微微蹙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气息。
不是妖气，不是戾气，也不是魔气。
那是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极淡的温热，从迷雾深处慢慢漫过来。
不是妖火那种灼热，也不是邪火那种阴冷。它很安静，很柔和，像是一团静静燃烧的余火，温度不高，气息平稳，带着一点孤冷。
这股热气一出现，周围混乱的灵气竟瞬间安静下来，白雾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众弟子立刻警觉，纷纷握紧佩剑，灵力运转，神色紧绷。
“异火！”苏临低喝，“是那个怪人！”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只等对方现身，便立刻出手。
白砚却依旧平静。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热气没有敌意，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深处，像雾林的一部分，沉默又孤独。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动。”白砚吩咐，“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白师兄，太危险了！”苏临急道。
“无妨。”白砚摇头，“他没有恶意。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远。”
说完，他提着衣摆，独自走进了前方最浓的白雾里。
身后的声音很快被雾气隔绝，四周变得一片安静。
白砚继续往前走，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白光，驱散周围的雾气。视野慢慢清晰，穿过层层雾霭，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不大的空地。
四周没有高大树木，只有一圈枯木，地上铺满枯叶，却意外整洁。空气里的腐臭味消失了，只剩下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温热。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玄衣，墨发，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雾，雾很轻，像一层薄纱，把他的气息和外界隔开。暗雾中间，一簇暗红色的火焰静静跳动。
火焰不大，不刺眼，不灼热，温顺得像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不伤人，不扰人，仿佛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很久。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白雾朦胧，勾勒出他清冷的眉眼。
肤色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骨锋利，眼尾微垂，一双眸子极黑极沉，安静无波，看不出情绪，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警惕，只是淡淡地看着白砚辞。
整个人安静、孤冷、疏离，像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白砚看着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传闻中的怪人。
但眼前这个人，和流言完全不一样。
没有戾气，没有阴鸷，没有疯狂。他只是安静站着，眼神干净，气息纯粹，骨子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独。
白砚微微怔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相遇：对方暴戾、冷漠、伪装、试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安静这个人的灵魂，干净得超乎想象。
比他见过的所有仙门修士都干净。
纪言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一丝干涩，语气平淡无波：
“仙门的人，来做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白砚缓缓回答：“西荒灵气异动，修士失踪，宗门派我前来探查。听闻寒雾林有怪人，我来确认情况。”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摆出姿态。
纪言之淡淡看着他，目光平静：
“异动不是我做的。失踪也和我无关。”
语气简短，没有辩解，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白砚心中微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气息坦荡，眼神平静，没有慌乱，没有心虚。
他看着纪言之，轻声道：
“我信你。”
纪言之微微一顿。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百年了。
所有来到这里的仙门修士，都是带着敌意、恐惧、偏见而来。不问缘由，不听解释，只凭流言就给他定罪。
百年误解，百年孤寂，他早已习惯。
他从不奢望有人理解，也不奢求有人相信。
但眼前这个少年，只是简单看了他一眼，听了他两句话，就说了一句“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缕微光，落在沉寂已久的心底。
纪言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砚。
白雾缓缓流动，轻轻绕着两人。
一青一玄，一温一冷。
一个站在正道顶端，内心通透，却早已看清世俗虚伪；一个独居雾林深处，清冷孤绝，却守着最纯粹的本心。
寒雾林深处，异火安静燃烧。
一场相遇，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通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