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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个人我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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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盟雄踞翠云山之巅，乃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第一大势力。
大殿朱门高阔，飞檐高翘，檐下悬满赤红宫灯，火光灼灼，将山门前照得如同白昼；廊间侍卫林立，刀剑映光，一派肃杀。
殿内却是人声鼎沸，酒香混着众人的粗砺谈笑，漫溢四方。
山门前的姑娘听见殿内传来的喧闹声，脸色骤然一白，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破烂的衣摆。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乌发及肩，一身衣裙沾满了尘土，衬得整个人愈发狼狈。
走在前方的陆珩舟一身劲装，墨色衣料在灯火下泛着沉敛的光泽，他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语气淡漠无波地问道：“还能走吗？”
姬昭昭咬牙点点头，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跟了上去。
两人刚踏入大殿，殿内的喧闹便似骤然顿了半拍。满座江湖豪杰先是齐齐一愣，下一瞬便彻底炸开了锅，怒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抓住这妖女了！”
“这妖女欺瞒武林，假作盟主，一会儿定要好好讨回公道！”
众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可待众人看清前面的陆珩舟时，那怒骂声又骤然低了下去。
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不是陆庄主吗，他怎么现在来了？”
姬昭昭在心底疯狂怒骂：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榆木脑袋！她早就反复说了自己没有武功，也再三推辞不肯当那个劳什子武林盟主，这帮人怎么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死咬着她不放！
一个月前的姬昭昭还是X国某研究所的一位化学与材料工程博士，不料在试验最新的CM22炮时一阵白光闪过，接着便穿到了武林大会的看台上，手中的CM22炮直接轰飞了一个长髯壮汉，所有人当即跪下高呼她为“盟主”。
不料就在今日她被人拆穿没有武功，深感受骗的武林豪杰对她展开疯狂追杀。
她在这座山上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姬昭昭强忍着内心的委屈与怒意，跟着陆珩舟进了后堂。她清楚得很，眼下只有跟着眼前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后堂比前殿安静些。
一张紫檀木大床上躺着一个壮硕的中年人，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左腿打着夹板，吊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此人正是玄天派掌门——方惊天。
旁边伺候的弟子见陆珩舟进来，连忙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前。
陆珩舟落座，微微抱拳行礼：“方盟主，久违了。在下听闻盟主负伤，特此前来探望。”
方惊天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含糊的闷哼，似想开口说话，却伤势太重难以言语。他目光越过陆珩舟，直直落在身后那个衣衫褴褛、满面尘泥的女子身上，瞳孔骤然剧烈一缩。
“唔唔——你！”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身边的弟子慌忙按住了。
姬昭昭脸上一阵发烫。
说到底，这场乌龙终究是因她而起，还平白害得方惊天重伤难堪。此刻见到方惊天惨状，她心里满是愧疚，想开口致歉，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能局促讷讷道：“那个……您没事吧？”
方惊天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是想骂人却骂不出来。
陆珩舟抬手示意姬昭昭噤声，转头平静看向方惊天：“方盟主，在下今日前来，主要是商议来年兵器订购一事。贵派往年的兵器订购，刀剑、箭矢共计三千六百件，银两一万二千两。今年可还照旧？”
方惊天气息稍平，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又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一旁弟子连忙代为解释：“盟主之意，兵器数量不变，只求陆庄主能在价格上略作退让。”
陆珩舟沉吟片刻：“一万一千两。”
方惊天当即缓缓点头应允。
姬昭昭站在门口，听着两人一来一回讨价还价，心里阵阵发慌。
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可这人并非玄天派的人，自己与他无冤无仇，方才在山下他还从方烈手中救下自己，怎么看都是个端方君子，姑且信他一回吧。
大不了......大不了等下见机行事再跑路就是了，她今日在翠云山躲了一天，对山中情况已是了如指掌，未必逃不掉。
待兵器事宜谈妥，陆珩舟起身，轻轻拂去衣袍褶皱，语气平淡如常：“方盟主，还有一事。”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姬昭昭显露出来。
“这位姑娘，便是那日误伤盟主之人。她已向我坦言，绝非有意挑衅，纯属意外失手。她身无半点武功，更非外界传言的妖女。”
方惊天双眼瞪得愈发骇人。
陆珩舟继续缓声道：“此事本就是一场误会。方盟主胸襟宽广，想必不会与一介弱女子计较。在下斗胆，代为向盟主求情。”
一旁弟子当即厉声反驳：“她令我盟主在天下群雄面前颜面尽失，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陆珩舟神色不动：“那方盟主，意欲如何处置？”
方惊天伸出完好的右手，缓缓比出一个数字。
弟子看清手势，立刻回话：“盟主说，除非陆庄主应允，今年兵器订单按八折算。”
姬昭昭站在门口，闻言瞬间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陆珩舟。陆珩舟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成交。”
方惊天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弟子送客。
陆珩舟转身，朝姬昭昭轻轻招手：“走吧。”
姬昭昭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就这样……结束了？
她被惊天子放走了吗？
殿内宴席依旧未散，百余武林人士饮酒喧哗。待二人从后堂走出，满殿的喧哗竟不约而同轻了几分，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二人身上，有疑惑，有不甘，也有几分探究。
众人目送着二人一步步走向殿门，神色各有不同。跟在身后的几位玄天盟长老面色平静，全程并无半分阻拦之意，席间便渐渐响起了低低的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就这么放走了？”
“你懂什么？陆家可不是寻常江湖世家，听说暗地里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势力大得很，玄天盟哪里敢惹？”
“害，说到底这也是玄天盟自己的事，惊天子被轰下台也是我们亲眼目睹，说到底还是惊天子修为不够......”
“就是啊，看惊天子重伤就要拉拢这小妮子，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有武功，这不是自找的吗......”
人群中的方烈脸色铁青，他今日在翠云山追捕这妖女追了整整一天一夜，就在即将捉到时却被上山的陆珩舟坏了好事。他回头看去，只见数位长老纷纷微微摇头，又望见父亲贴身弟子站在后堂门口，悄悄朝他递来眼色。
他瞬间了然，父亲早已应允，是以陆家兵器让利，换这女子一条生路。
方烈咬牙强忍怒火，将到了满胸愤懑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出山门，夜风迎面扑来。姬昭昭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连山间晚风都带着几分清甜。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她便被困在翠云山顶，日日提心吊胆，步步为营，生怕暴露自己毫无武功的真相。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自由，心底积压多日的紧绷也随这晚风消散了几分。
山脚下，赵横依旧停在原地，陆珩舟率先登上马车，姬昭昭慌忙跟上。
身后大殿的灯火渐渐远去，一点点黯淡消融在夜色里。姬昭昭无力地靠在车壁上，抱着膝盖，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她抬眼望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珩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解与茫然：“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珩舟缓缓睁眼，眸色平静无波：“自然是有所求了。我听闻你那一日用来伤了方惊天的那件东西威力极强，非同小可。今日我保你一命，作为酬劳，我想要你的那件兵器。”
姬昭昭一怔，CM22炮吗？
她有些为难：“陆公子，那个东西早已用尽，如今不过是一堆废铁，你要它何用？”
CM22炮只有一发炮弹，但是威力惊人，唯一的一枚炮弹早就在那日送给了惊天子。
“你毫无内力，却能将惊天盟主轰下台，用的定然不是寻常之物。此物威力惊人，我要带回庄中，潜心研制复刻。”
姬昭昭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笃定：“就算完好无损放在你面前，你也根本复刻不出来。”
陆珩舟神色依旧淡然，语气自信从容：“陆家世代铸兵，最不缺能工巧匠。只需看上一眼，我便能造出更强、更好的器物。”
姬昭昭：......
你可真是自信啊。
——
一行人在官道上行驶了整整一夜。天色破晓时分，远处已然能隐约望见陆家庄的轮廓。
灰墙黑瓦依山而筑，庄门前立着两棵苍老古槐，繁茂树冠遮天蔽日。门楣高悬一块牌匾，铁画银钩写着陆家庄三字，笔锋凌厉如剑刻刀凿，气势凛然。门口两名家丁腰佩短刃，见马车驶来，当即身姿挺直，肃然伫立。
姬昭昭跟着陆珩舟下车。脚底伤口再度撕裂，疼得她阵阵抽气。陆珩舟走在前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穿过庄门，便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姬昭昭本以为他要去往正厅，不料陆珩舟忽然转身，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极为开阔，一排排屋舍整齐排列，远远便能听见连绵不绝、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越往深处走，锤击声越是震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与炭灰气息。
姬昭昭迈步走入，瞬间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
这间工坊极为宽阔，三间屋舍打通相连，足足有寻常厅堂三四倍大小。正中矗立着数座巨型铁炉，炉火熊熊燃烧，滚烫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颊发烫。十几名工匠赤膊挥锤锻铁，铁锤起落之间，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靠墙木架上，刀枪剑戟、各式奇门兵器整齐陈列，刃口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然冷光，寒气逼人。另一侧架上摆满各式铠甲，铁甲层层叠叠，锁子甲细密如鳞。墙角堆着成捆箭矢，箭头打磨得锃亮锋利，寒光凛冽。
“全是冷兵器啊。”
姬昭昭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笃定，你复刻不出我的火炮？”
陆珩舟挑了挑眉：“为何？”
她抬手指向周遭刀剑，缓缓说道：“这些兵刃纵然锻造精良，可说到底，依旧要靠人力、靠内力催动。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全然不同的力量？”
陆珩舟眸色微动：“什么力量？”
“火药。”
陆珩舟微微蹙眉：“你是说炮竹？”
“不是炮竹，而是另一种东西。”姬昭昭走到他身边，指着墙上挂的一张图纸，“刀再锋利，要人亲手挥砍；箭再遥远，要人奋力拉弓。可这种东西不一样，只需轻轻一扣，便能产生撼动一切的巨大力量。”
陆珩舟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隐隐闪烁光芒。
“这种力量铸成的器物，就叫做——火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