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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躲楼梯间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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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嘉月最终还是在顾清梵以“陪哥一起,哥给你买布布和哭娃”的软磨硬泡,以及“周承宇知道你利用上班时间偷偷写他和苏屿辰的同人文吗?”的威逼利诱下,“不情不愿”答应陪她一起出席颁奖礼。
她拿出提前写好的获奖感言,上车时递给顾清梵:“喏,不多不少刚好300字,你酌情删减或增加,演讲时长控制在3分钟以内就行。因为你是年度封面人物,所以领奖顺序排在倒数第二,这时间足够你做心理建设了吧?”
从朝晖路出发,前往城区以东的活动地,行程大约半个小时,以顾清梵的实力,1000字的演讲稿也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但她上车后紧锁着眉头,好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不管了,一会找地方躲起来背!
舒嘉月瞥了眼身侧已然陷入自怨自哀的老板,心下疑惑更甚,平日里怼天怼地、吊儿郎当的顾清梵,为什么就这么不情愿面对公众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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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是一个以山地丘陵为主的城市,城市的每一次生长,几乎都伴随着炸山开石的轰鸣——削平一座山头,填平一道沟壑,再在嶙峋的岩骨之上竖起钢筋水泥的丛林。整个市区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地貌特征——道路蜿蜒起伏,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间形成极具层次感的城市天际线。
若从城市群山之巅远眺,这种层次感愈发震撼,一幢幢高楼不再是单调的水泥方阵,而像是一片从山谷间生长出的石林,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连绵的峰峦之间。
顾清梵乘坐的车子在一个个山与山链接的隧道与高速之间穿行,幻灯片一般切换着城市街景,一抹余晖斜斜挂在群山与高楼的肩头,仪表盘在隧道内的声音极其清晰,似与她心跳和呼吸融为一体。
从前一条隧道驶出,暮色扑了满脸,夕阳已沉下半山腰,天空变成淡紫掺着浅蓝,城市与群山的轮廓渐渐模糊。驶入下一条隧道,暮色骤然被切断,再往前开,天色沉的更快,等到终于驶出高速,顺着车流缓缓驶入主干道时,整座城市已沉入漆黑。
越接近活动目的地,顾清梵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天津站走廊尽头、迎面撞上李涯那一瞬间的余则成——明明自己勤勤恳恳好多年,凭实力在圈内有了些立足之地,却在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来时,后脊梁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一种险被人勘破,马甲不保的凉意。
车子随着来访的车流缓缓驶进臻铂酒店门廊,后排车门从两侧拉开,顾清梵收回思绪木无表情的下了车,而舒嘉月则是满脸期待喜形于色,她从下车开始就左顾右望,嘴里止不住感慨:“不愧是哥哥下榻的酒店,这门脸、这摆设,哇~~~”
两人从大堂旋转门进入,到乘坐电梯抵达酒店七楼的活动场地——臻铂酒店面积最大的一间宴会厅。舒嘉月走一路赞叹一路:“哇~~”、“宋式禅意与在地民族文化的结合,这种兼容并济的美,果然美的别具一格”、“你看你看,这个墙面,用的是水书的变体吧,好高端的构想!”“我哥哥好有眼光!”
顾清梵听着她不吝言辞的夸赞,嘴角细微上扬,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她揶揄道:“是是是,你哥哥选的永远是最好的。”“也不看看,酒店是谁设计的。”
臻铂酒店,是顾清梵三年前的设计作品,也是去年帮助顾清梵拿到AIPDA酒店空间类设计金奖的作品之一。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舒嘉月脸上笑意止不住,“我可是因为这个作品,才决定来你工作室的呢!”
“哦!谢谢你看得起我吼!”
“哪知道,来了以后才发现,主理人是个傻子。”
“嗯,周承宇的确是个傻子。”
“哥,摆正位置,我说的是你。”
顾清梵:..........
两人顺利签了到,按图索骥找到自己座位,主办方已及时把原本挂着周承宇名字的位子改成了舒嘉月,顾清梵则紧挨其坐下。落座时,早已有熟悉顾清梵的同行过来寒暄,舒嘉月看着顾清梵应付得游刃有余,心底那点疑惑越发浓重:这货明明能在社交场合谈笑风生,为何偏偏不愿面对媒体镜头?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将近四十分钟,因着担心下班高峰造成的交通拥堵而迟到,两人来时都没吃晚饭。宴会厅外的廊道上,主办方很是贴心的沿着落地窗一侧布置了长条的茶歇区。签到处设在廊道尽头,方才顾清梵签名时,顺带瞥了一眼,那些银质餐炉错落有致地摆在深色桌布上,旁边还立着手写的食牌,字迹是仿宋体的隽秀:水车河畔的糯米饭、苗家酸汤小馄饨、侗族油炸豆沙窝——都是些本地人熟悉的吃食,盛在白瓷小碗里,热嘟嘟冒着白气。
眼下二人饿着肚子,不说顾清梵自己想借此机会,找一偏僻地,躲起来一边填饱肚子,一边背诵获奖发言,就说舒嘉月直勾勾盯着那排餐食,想吃的欲望早已超过了时刻盯紧顾清梵、防止她中途跑路的决心。
顾清梵:“吃点?”
舒嘉月:“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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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舒嘉月与同行边吃边聊,顾清梵逮住间隙,顺利摸到宴会厅一侧的应急通道。又凭借记忆,从应急通道摸索到了主楼,也就是客房层的楼梯间。
她坐在楼梯上,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酸汤小馄饨,站起来抹了把嘴,煞有介事的调整呼吸,再一屁股坐下,准备潜心背诵获奖感言。
楼梯间里静如古潭,空间的延展意味着时间的荡然无存。顾清梵手稿捧在掌心,眼前的文字排列组合却逐渐成了乱码。
手掌渐渐渗出细小的水珠,心跳如雷,后背也开开始冷汗涔涔。顾清梵认命般把头猛的埋进臂弯里,整个人曲膝蜷缩在楼梯上。
还是不行啊。
又过了一会,她重新把头抬起,盯着手里被攥的皱皱巴巴的演讲稿,再想着今晚陪她出席活动,初出茅庐的新人舒嘉月,一番天人交战,工作室主理人的责任感最终战胜了想当逃兵的欲望。
“加油梵哥,你可以的!”
“谁在那!!!”
喔唷!
搿里暗搓搓,侬要吓杀宁噶?(沪语:这里黑漆漆的,你要吓死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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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梵循着声音昂起下巴,往头顶楼道瞧去。
楼梯转角处,猛的探出两个人头,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孔,只觉两双眼睛肖似怒目圆睁的钟馗,这一回望,把顾清梵怔得呆在原地。
没等她回神,其中一人已若双翼猛然展开、扬起泛着寒光利爪掠食羚羊的金雕。他食指一边直指着顾清梵,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的冲下楼来。
来人步履急且沉,每一声都似夯在顾清梵心上。
“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从景区跟车跟到现在。老子忍你们很久了!再不滚,信不信老子拍照曝光你!”
顾清梵被他又冲又硬的语气虎得一愣,脑袋瓜火花乱闪,来不及理清思路,就被来人扣住右手手腕:“删了!”那人眼睛逼视她,凶神恶煞的命令道:“老子让你把照片删了!你耳朵聋吗?”
“你神经病啊!”顾清梵被人捏痛了手腕,一边挣扎一边吼回去。心想这孙子什么毛病,自己躲个清净也能撞上疯子?她用力甩手,却挣不脱那铁钳似的五指,腕骨被捏得生疼,眼眶也泛了酸。
"放手!"顾清梵急了,另一只手去掰他手指,"我删什么?我拍什么了?你他妈有病是吧?!"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楼道上另外一个声音,其声暗哑低沉又带着几分急切:“小陈,弄错了,不是她!”
顾清梵和拽着她手腕的男人聚是一愣。
艹了!
一个心想:完了,差点草菅人命!
另一个心想:完了,遇上俩疯子!
被称作"小陈"的男人手劲一松,顾清梵趁机猛地抽回手腕,后退两步撞在冰凉的消防栓箱上。她低头一看,腕子已经红了一圈,指印清晰得像盖了章。
"不是她?"小陈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可她躲在这儿....."
“穿成这样,不可能是私生。”
顾清梵这才抓住时机抬眼观察另一个“疯子”。
这一眼,顾清梵瞳孔是猛地一震。
她午间冲着舒嘉月一顿瞎掰,连基本逻辑都兜不住的推敲,没料想,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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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屿辰站在楼梯倒数第5级台阶,一米八八的个头往那一戳,黑色长款羽绒服纵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藏不住撑满整个楼道的挺拔骨架。他肩线平直,往两边一拓,便似一座小山,加上人又站得板正,逆着楼道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往下看过来时,顾清梵莫名觉得自己正被一座山俯视着。
被苏屿辰唤做小陈的男生这才仔细打量起顾清梵来,当对上顾清梵一双薄怒的眸子,他一下子紧张地磕磕巴巴起来:“对,对不住啊,小姐姐。我以为您是跟踪我们的私生。那个,我是天宸传媒的,要不我加您微信?您可以现在去医院,所有费用我们报销!”
顾清梵转动着手腕,感觉不过是些皮外伤,没到大费周章寻医问药的程度,想着既然误会解开,她便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拒绝道:“算了,下次注意点就行。”
说罢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仿佛刚才的闹剧是一出幻象般,楼梯间瞬时变得落针可闻。
苏屿辰仍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扇紧闭的防火门,眉头微蹙,仿佛陷入沉思。
"辰哥......"小陈挠着后脑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我瞧着那姑娘手腕都紫了。"
苏屿辰没应声,揣在兜里的两手却在微微发颤。
须臾,他缓缓握拳,眉头拧的更甚:她,没认出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