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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跳级考试 凌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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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上,红绿灯不眠不休的交替着,路灯有几个坏了,忽明忽暗的闪着,也没人来修,四月的夜晚,蝉还没开始叫,风暖暖的吹着。
但这暖风终究是吹不到冰冷的地下室。
“长能耐了?老娘现在管不了你这兔崽子了?!连我签名都他妈学会了?!真是个贱种,生你出来就是骗你妈?!你他妈有良心么!”
说着又猛地往蜷在地上的少年身上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在腹部,地上的人往后滑了一小节,捂着肚子瑟缩着,不停的抖。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睁了睁眼,却只能看见那人穿着拖鞋,脚指甲上涂着亮红色的指甲油,然后又抬起脚,在他头上狠狠碾了几下。
“死崽子!说话啊!那张单子藏哪了?!哑巴了?!”
她说的那张单子是跳级考试的申请单,不过已经盖了教务处的公章。
陈书没说话,也说不了话,他只觉得他的脑袋被踩得嗡嗡直响,还痛的发麻。视野逐渐模糊,呼吸声越来越大,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早上陈书是被李晓娜女士一脚踹醒的,李女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乌青很重,曾经她引以为傲的大波浪长发现在也乱糟糟的盖在头上。她穿着睡裙,从高往下俯视,像在看什么垃圾,看陈书睁眼,才踩着拖鞋吱呀吱呀的走了。
地下室门开了条缝,光从缝隙里照进来,陈书撑着酸疼的身子往楼梯上走,不知道踩到什么杂物摔了一下,膝盖擦破了皮,全程一声不吭,爬起来,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5:30“他应该还没起床”陈述勉强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呆望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什么神采。他稍作休息,洗了把脸,整理了下乱掉的校服,要不是站的有点久膝盖传来刺痛,他都把膝盖擦伤这件事给忘了,他看着还有点时间,从书包侧面掏出酒精和棉签,缏了缏裤腿,皱着眉擦着药.
好巧不巧的是楼梯传来脚步,陈远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刚好撞见这一幕,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那万年不变的,挑衅的语气。
“一天天笨死你算了,天天受伤?今天又闹哪出不跑操啊?死娘炮。”
“娘炮”这个词形容陈书确实不过分,他从小就体弱,被当成女孩子养,皮肤透着病态的白,长得也清秀,说像个女孩也不太像,但又没同龄男孩子那么阳刚,属于是看着给人很奇怪的一种长相。
其实他一直想剪头发,但换来的就是李女士一句漫不经心的嘲讽和嗔责
“你怎么不去找你爸啊?”
他就再也没提过。娘炮就娘炮吧,总比反复被提起自己过世的父亲要强的多。
陈书唯一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记忆,四年级以前的记忆,爸爸会笑着叫他“小书”会抱着他和哥哥说“你们俩长大啊,一个考清华,一个考北大,哈哈哈!爸爸开玩笑的,爸爸希望你们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长大!”
但到父亲去世那天,哭到心脏抽痛的只有陈书,和为他撑伞的陈远。
想到这陈书的眼角又湿了,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如今他也只能从破碎的生活和记忆里翻找到那些回忆,最宝贵的回忆。
“喂!同学?杵这儿干嘛,学生证呢?”
“快点啊一会要迟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保安大爷问了他三遍他才回过神,他急忙掏出学生证刷了一下,才进了校门。
“初三(1)班,陈书同学,欢迎返校!”
他慢慢走着,昨夜的酸痛还没让他缓过神。然后一声清晰的播报传入他的耳朵。
“高二(2)班,陈远同学,欢迎返校!”
少年迈着长腿从他身边经过,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他
“啧,走这么慢?老太太散步呢?建议去公园”
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人都听到了,传来几声嗤笑。
陈远算是整个高二人尽皆知的存在了,散打冠军,长得帅,成绩也还不错,不少迷妹,关键这人还天天换女朋友,渣的很。
陈书头低了低加快了脚步离开这让人尴尬又无地自融的地方。其实到了班里也不消停,他刚坐下,桌子就被敲了敲。
“哎,陈书,我作业呢?”
他愣了愣,扭过头从书包里翻着,然后递给他,作业有点皱了,他用手指捻了捻,递过去,那人皱了皱眉,把几张纸币赛过去,嫌弃的接过u
“真恶心....“
他被骂了也不生气,也不理睬,习惯了似的。那人刚走,他就从内兜掏出来张保存完整的,盖过章的跳级考试申请单,罕见的勾了勾嘴角。
班里人不多,都是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睡觉的人。班主任昌平乐来得早,放下水杯,看了眼表,还早,就没叫醒他们。他又往后一看,陈述正咬着笔帽复习着高中的知识。他很聪明,也有股钻劲,老师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所以对他格外上心,经常开小灶,给他讲高中的知识。
他静悄悄的走到陈书身边,吓了陈书一跳。
“有什么不会的吗?”
“有...这里公示套不明白......”
昌老师推了推眼镜,尽量压低声音,不打扰到别的同学。
“这个知识点几乎不会考,要考也会是选择题,填空题,到高中那边再听也不晚”
陈书点点头。
有的半梦半醒的同学听到对话后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句“真装。”
看着旁边这位有点和蔼过头的老师,他心里又冒出了那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那是初三上册发生的,那天陈书胳膊上有道鞭痕,在手腕的地方,这位好好老师看见后吓了一跳,抓着他的胳膊,一脸心疼。
”这......这怎么弄的?“
陈书本来就讨厌社交,平时走路都是背着人走的,突然的肢体接触反而让陈书紧张,抽了抽胳膊,鞭痕是李女士抽的,他只能慌慌张张说是自己不小心蹭的。
”没事的老师,没事的,我......我自己不小心蹭伤的“
但这位好好老师还是给李女士打去了电话,陈书晚上就又被揍了一顿。
”还学会告状了?!谁教你的?!能死你算了!“
......
陈书没敢往下想,抖了抖。一会就来了个又高又瘦的老师叫陈书去考试。
这位好好老师脸上好像总挂着笑,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考啊!我相信你!“
这笑虽然和蔼,但对陈书来说却异常恐怖,这位”和蔼“的昌老师已经被陈书拉进了黑名单。
陈书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他想,这样就离李女士又远了一步,他很快就能参加高考,很快就能考到远方上大学,很快就能逃出去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蓝天。
他很少笑,现在他却抿着唇,笑得腼腆,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他理了理从耳朵后面掉下来的碎发,又重新别回耳后,踏进那间教室,空气里还飘着点粉笔灰的味道,里面只坐着个微胖的老师,捏着一沓试卷,可能是嫌麻烦,他把那一沓试卷都塞给陈书,然后玩着手机,声音有点大,时不时传来几声笑声和茶杯放置的声音。
题不难,没陈书想的那么难,这倒让他没那么紧张,他写字端正,又带点飘飘略过的潦草,他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直直照进来,照在他桌子的一角,闲暇之余,他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一小片照在自己桌子上的光,一触即分,又回到题海。
最后他以732分的成绩提早两年进入高二,那天昌老师写了一串长长的告别词,特别深情地念着。
写的好是好,耐不住他演得太深情,听的陈书一身鸡皮疙瘩,更何况这么大张旗鼓在班上念这个,他尴尬的趴在桌上,周围人都在笑,不知道是笑这告别词还是笑陈书。
”亲爱的陈书同学,你走后,我们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你总安静的坐在窗边,偶尔抬头时目光与我不经意相触,又飞快移开,像林间谨慎的小鹿,其实老师都明白,那些沉默之下,是比许多声音都丰富的世界......那就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前程似锦,一路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