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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糖醋排骨之争 第一章糖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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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糖醋排骨之争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把实验中学高三(1)班的窗帘吹得鼓鼓囊囊,像只振翅欲飞的白鸟。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解析几何,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底下的人早就昏昏欲睡。陆衍趴在桌子上,校服外套罩住头,露出一截黑色的发顶,耳朵里塞着耳机,连老师叫他的名字都没听见。
“陆衍!”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陆衍猛地抬头,耳机滑下来,露出里面震耳欲聋的rap。他眯着眼看向讲台,数学老师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而讲台旁边,沈逾白正拿着作业本站着,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眉眼清浅,像尊没被凡尘沾染的玉像。
“又是你。”陆衍啧了一声,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懒洋洋地站起来,“老师,我没睡。”
“没睡?那你来说说,这道题选什么?”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选择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陆衍的目光扫过黑板上的ABCD,又扫了一眼沈逾白。少年的视线垂在作业本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装什么装。陆衍在心里骂了一句,报出了一个选项:“C。”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老师的脸更黑了:“沈逾白,你来说,选什么?”
沈逾白抬眼,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选B,老师。”
“听见了吗?”老师敲了敲黑板,“同样是坐在一个教室里,差距怎么就这么大?陆衍,你看看沈逾白,次次年级第一,你呢?上课睡觉,考试倒数,除了惹事你还会干什么?”
陆衍没说话,只是盯着沈逾白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连他微微抿起的唇线都显得格外柔和。可陆衍知道,这人就是个伪君子。
从高一第一次月考,他被沈逾白压了一分,屈居第二开始,两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抢年级排名,抢篮球赛MVP,抢运动会的百米冠军,连食堂里最后一份糖醋排骨,都能让他们在窗口前对峙三分钟。
“坐下吧。”老师挥了挥手,“陆衍,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陆衍嗤了一声,坐下来,重新把校服罩在头上,只是耳机里的歌再也听不进去了。他能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妈的,笑个屁。
下课铃一响,陆衍抓起校服外套就往外冲,连老师喊他都没听见。他直奔食堂,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他熟门熟路地插在队伍前面,对着打饭阿姨喊:“阿姨,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饭多要点!”
“哟,陆衍,又来抢糖醋排骨啊?”阿姨笑着打趣,“今天可不一定有你的份了。”
陆衍挑眉:“谁还能跟我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阿姨,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谢谢。”
陆衍回头,正好对上沈逾白的眼睛。少年背着书包,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饭卡,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跟刚才在教室里那个清冷学霸判若两人。
“沈逾白,你故意的?”陆衍咬着牙问。
沈逾白歪了歪头,语气无辜:“食堂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打饭阿姨笑着把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舀进了沈逾白的餐盘里,对着陆衍摊了摊手:“抱歉啦小陆,今天最后一份被这位同学先点了。”
陆衍盯着沈逾白餐盘里的排骨,那浓郁的酱汁还在往下滴,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跟这玩意儿杠了快三年,每次沈逾白都能精准地抢在他前面,把最后一份端走。
“你故意的。”陆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端着餐盘,转身走到了靠窗的位置。他放下餐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视线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陆衍。
陆衍没胃口了,随便打了两个菜,坐在了离沈逾白最远的角落。他扒拉着米饭,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沈逾白吃得很安静,连骨头都吐得整整齐齐,周围坐着的女生时不时偷瞄他一眼,他也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像个标准的好学生。
可陆衍记得,上次篮球赛,沈逾白把他撞在篮板上,害他手腕肿了一个星期,转头就跟班主任说他是不小心,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有上次月考,他明明把选择题答案写在了草稿纸上,交卷的时候却被人动了手脚,改了两道题的答案,后来他才知道,是沈逾白的同桌干的,而沈逾白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伪君子。陆衍在心里骂了一句,把筷子重重地放在餐盘上。
午休的时候,陆衍被几个哥们拉去了校外的网吧。他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手感却烂得离谱,连输了五局,最后被队友骂得直接退了游戏。
“衍哥,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哥们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衍没说话,脑子里全是沈逾白吃糖醋排骨的样子,还有他在教室里那道轻飘飘的目光。
“是不是跟沈逾白又闹矛盾了?”另一个哥们凑过来,“那小子就是个白莲花,上次运动会抢了你100米的冠军,转头就跟老师说他是不小心超了线,真够恶心的。”
陆衍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知道沈逾白恶心,可每次看到他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他就忍不住想凑上去,跟他吵一架,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晚上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陆衍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皱起了眉。他刚想冲进雨里,就看见一把黑伞递到了他面前。
“拿着吧。”
陆衍抬头,对上沈逾白的眼睛。少年站在他面前,另一只手还撑着一把白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
“你干什么?假好心?”陆衍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沈逾白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几秒,他收回手,把黑伞塞进了陆衍的怀里:“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你拿着伞,别感冒了,明天还要月考。”
说完,他就冲进了雨里,白伞被风吹得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陆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沈逾白体温的黑伞,伞柄上还留着他指节的温度。他低头看着伞面上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校徽,又抬头看向沈逾白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乱糟糟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逾白。
那个总是端着架子、跟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居然会给他送伞?
陆衍撑开伞,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他整个人,雨水被隔绝在外面,只有伞柄上的温度,还在他的掌心里蔓延。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巷口,沈逾白正靠在墙上,看着他撑着伞离开的背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巷子里,几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男生走了出来,吊儿郎当地看着沈逾白:“沈大少,又给你的死对头送伞呢?”
沈逾白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为首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上次陆衍打了我们兄弟,这笔账,我们得跟他算。”
“你们敢动他试试。”沈逾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他是我的。”
男生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沈逾白,你是不是疯了?跟那个混混搅在一起,你不怕毁了你的好学生形象?”
沈逾白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衬衫,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神冷得像冰。
“我说了,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