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家里没人 ...
-
伴着喧嚣的蝉鸣，林玥的大一即将结束。
她约好了搬家公司，准备今天从宿舍搬出去。
洗漱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脸。昨晚没有睡好，眼下挂着惫倦的灰黑。她强作精神，今天十有八九又是要咬着牙挺过去。
不过最后一天了，她做了准备的。
谢盈盈顶着鸟窝乱发走出来，瞥了眼林玥的方向，嘴里挤出尖锐的一声“啧”。
她的床铺连着林玥的，时而传来腥臭，是谢盈盈吃剩的零食包装袋，多得堆过来林玥这边。谢盈盈什么都不爱洗，被提醒过，又被辅导员劝导过，都不听，脾气更差，渐渐地也没人敢说了。
不过，这个不是让林玥搬出去的原因。
谢盈盈从厕所出来，洗漱时站得离林玥最远，还未俯下去就喷了水，沫子溅了过来。
林玥早预料到，及时后退，若无其事地进了寝室。
“起这么早？”翟墨揉着眼，站在床架的梯子上。
“噢，约了九点的搬家公司。”
阳台外，谢盈盈又作了响，喉咙的浑浊一通翻滚，黄白的舌卷起，像发射子弹一样从口中呸出。
“别理她！”翟墨小声劝道。
林玥苦笑着，回到自己的床铺下，收拾桌面剩下的物品。
谢盈盈的牙刷在塑料杯里搅着水，仿佛要搅出水龙卷，咯咯咯响个不停，将锁在被窝里的武子慧吵醒。
她皱巴着脸，瞅见了林玥，再看向侧下的翟墨；而翟墨又看向阳台，苦着脸，武子慧只好把一肚子的脏话憋了回去。
这不是一个早上才这样。
在过去几乎一年里，是每个早午晚。
谢盈盈的暴戾看似公平，路过她的一切都要承受；可眼中钉不会选无数个，于是林玥莫名其妙地被谢盈盈盯上了。
若只是耍嘴皮子，吵吵闹闹就罢了……
林玥在桌面留下了电脑和平板，其余都收拾好了。她的手机震了震，三条短信，其中一条来自宋巧。「小学妹，好了没？我准备上楼咯。」
「好。辛苦学姐跑一趟，还麻烦你改了今晚的车票。」
「客气啥？将来就是室友啦！」
林玥回了一个乖巧的、表达谢意的表情包，坐在椅子上等待。
谢盈盈人还没进来，刻薄的话就已经传过来了。“真是有钱，一个学生还住到校外……”
翟墨打断她的话。“玥玥，给你买早点？吃了再出发？”
“整得跟谁不知道只有你俩关系好似的……”谢盈盈还在挑衅，走近了却没说下去，眼睛锁紧在林玥桌面上的两样银晃晃的东西。
电脑和平板原本的保护壳没了，露在外面的金属板有数不清的划痕，深深浅浅，如果仔细看，划痕里遮着两个字。
“垃圾”
林玥站在数码店，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背面这两颗刺眼的字，小人似的，在金属板上活了过来，蹦蹦跳跳地指着她的脸骂。
她原本只想换个钢化膜，掀开保护壳的一瞬，和店员都看见了。店员立即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那不是同情，是看戏，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才被人骂出了这样的话。
她同样觉得奇怪——凭什么受害者要承受这样的凝视？
林玥只修了平板，离开时，那双麻木的眼投来的凝视，仍旧如箭一样，对准她后背，冷不丁地袭来。
从那天起，她带回一台旧手机，是被家人砸烂后偷偷修好的，只剩基础功能了。旧手机被她藏在书堆后，摄像头打开，只对准桌面的“新”平板，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根本不难猜。的确是谢盈盈干的。
这次是在大家睡着后，用干了水的笔在平板上划。视频里的脸肿胀狰狞，透着黑青，粗大的手指使了劲，指末发白，掐着笔尖，在金属板上来回转圈，划出歹毒刺耳的响叫。
远后方有人翻了身，哼唧了下。谢盈盈还是晓得怕的，赶紧收好作案工具，假装去上厕所。
这整个“犯案”过程，都被林玥的旧手机拍下了。视频就在那台破了相的电脑里。
宿舍门口传来敲门声。“林玥？我是宋巧。”
开门迎进来一位高挑的学姐，她环顾一圈，认完了人，指着地上的箱子，对林玥说：“就这些？”
“嗯，我来吧。”
在场的人都说要帮忙搬箱子，除了谢盈盈。她半边脸抽搐，刁难人的话再次杀出嘴边。“哟，还有帮手？可真够大场面的。”
“好啦！玥玥都要搬了，你就别再说了！”翟墨的话，也是其他人想说的。
宋巧知晓谢盈盈的存在，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叉着手停在原地，想看那人还要说什么。
“嘴长在我身上，为什么不能说？我要说什么就说什么！”谢盈盈转了个身，甩开手，指着林玥的脸就骂：“你们看她像个学生么？吃的穿的用的，这会儿还能搬出去住，哼——”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林玥。“我看她就是被人包了吧？是哪个大老板啊，说来我乐乐！”
此时门外已经站着几个同学，只是看，像狐獴立挺着身子，不进来，不帮忙，不出声。
宋巧顺手把宿舍的门推后关上。“你说林玥被包了，是指被人包养吗？”
“被包了，还能有几个意思？”谢盈盈笑得奸邪。“被有钱人包养了，包养，给钱就给身子的那种……我说学姐你别装傻，咱们学校被包的，不止林玥，有男有女，多得很……”
“你这么说林玥，有证据吗？”
“我不需要证据！她怎么过日子的就是证据！”
“前后矛盾……就不说了。你没有证据就诽谤她，不怕被告？”宋巧举起手机，点亮屏幕，显示正在录音中。
谢盈盈张牙舞爪，想夺过手机，已经来不及。“诽……诽谤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这么快就怂了？”
谢盈盈避开学姐，照常找软柿子去捏。“林玥，就算不是那档子事，光是你敢搬出去就能被记过了吧？学校怎么可能同意学生不住宿舍？你要是有那门路，你也指定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她床铺上飞下来几张糖纸，无声地落在她的脚边。
林玥指着桌上的电脑和平板。“是不是你划破的？”
“少诬赖我！你们几个加起来对付我一个！”
武子慧蹙眉。“对付你？不是你先起的头？谁想大早上吵架？”
翟墨看见了划痕，很不舒服。“平时就你整天欺负玥玥，这还能是谁弄的？”
“我会报警的。”林玥没有半点退让，和往常不同。
谢盈盈故作镇定。“就你会找帮手？”她拨通了舅母的电话。“喂，辅导员？在哪儿……我们宿舍有个同学胡闹，您要不来看看……”挂了电话，她坐回位置上，翘着二郎腿，面上有些诡异的得意。“张口就来，谁不会啊？”
大半个小时过去，辅导员真的来了。
宋巧先迎上去，打了声招呼，说明事情经过。
谢盈盈随即打断：“你是帮她的，你少胡说！”她舔着脸，挨近辅导员就说：“您看啊，刚刚她们一直站在一起，就这样欺负我！每天都这样，我被霸凌了。”
武子慧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您看您看，她们怎么说我的！林玥违反校规，搬离宿舍就算了，东西坏了还污蔑我！”
辅导员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挠，却在脸上捏死了只蚂蚁，头皮发痒了，感觉有更多蚂蚁掉了下来。她抬头看见外甥女的床铺上堆着些锡纸，迎光的亮面上残留舔过巧克力的渍，无奈地闭上眼。“林玥，东西坏了的事怎么说？”
“我确定，是谢盈盈弄的。”
“你怎么确定？”辅导员一边眉勾起，掸出质疑。
林玥打开电脑，里面就是那晚的视频。
其余两位舍友和宋巧盯着屏幕看，仿佛里面放着恐怖片。
辅导员却说：“你在女寝，怎么还录视频，曝光了女生隐私怎么办？”
“手机只录了这个，您可以检查。何况视频是我睡前不小心点开的，大半夜的，谁能想到，就录到了谢盈盈损坏我个人财产的证据……”
谢盈盈闭嘴许久，不敢抬头，更无法狡辩。电脑里那张脸，只能是她的。
“快道个歉！”辅导员指了指两位当事人，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不用道歉，”林玥合上电脑盖子。“我要报警。”
“诶，怎么就报警了呢？和气要紧，大家都是学生，小打小闹的，道歉赔偿呗，协商下，何必报警呢？”
林玥看了眼宋巧，她们提前商量好的——此时学姐佯装去接个电话，其实是出去报警。
辅导员则拿起电脑和平板看了看。“你这都旧了吧，这金属盖可以换不是？让盈盈赔你换新的钱得了吧，好不好？”
“我不同意，这件事必须报警立案。”
辅导员明显不耐烦了。“呵，你今天不是要搬走吗？你搬离宿舍做申请了吗？我怎么没收到通知啊？”
“您只是教学辅导员。管理学生住宿的，在校规里是由学院副书记与宿管科负责。我的申请早就通过了。”林玥虽额前冒汗，但语气愈发坚定。“而且我搬宿舍，和个人物品被破坏，是两码事，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吧。”
“这怎么还犟上了呢？做人要大度，知道不？你做事怎么这么偏激，不会变通呢？以后出社会有你受的！”
武子慧比林玥还气，嘴里发出不满的杂音，仿佛自己也被骂了。
林玥抬手拦下要吵架的武子慧。“谢盈盈，是您的外甥女吧？”
在场其余人都惊了。
“您偏帮她，我能理解，可您的包庇只会害了她。”她拉开宿舍门，让外面的同学都听见。“今天小谢刮花我的电脑和平板，以后呢，我要是还住在这里，她是不是还敢刮花我的脸？”
舍外的同学们不少都倒吸凉气，掐着嗓议论。
谢盈盈脖子都快拗断了，把头低低下去，整个脑袋都悔红了。
宋巧拨开人群，挂了电话走进来。“警察很快就到。特地安排了女警，免得辅导员啊又不放心。”
辅导员此刻还站在谢盈盈那头，没什么好脸色。“我会把这事儿报到校领导那头的。”
等警察走后，林玥才想起搬家公司。
“放心！我早换时间了，再赶不上，大不了打个车。”宋巧贴心地搂住林玥的肩。“小学妹可以啊，在上面还镇定得很，下来了才敢哆嗦呀！”
在宿舍一楼门口，翟墨和武子慧给林玥送行。
“那就大二再见啦！”
武子慧摆摆手，望着林玥的背影，喃喃道：“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
林玥和宋巧租的地方离言大不远，既照顾到学姐实习通勤需要近地铁，又能保证林玥上学不会走太久。
等搬家的货车开进小区里，林玥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忽然想起有短信还没回复。手机里蹦出来许多人：比如知情的同学想问候，想八卦；比如成宇杰给她安排的七夕行程；再比如，乔安。
「搬家顺利。」「放假前见面吗？」下面再是一张黄色浅格纹的衬衣的照片。「不洗了。」
林玥趁空回了一句：「洗。脏了。」
乔安回复迅速：「不洗。」「上面有你的味道。」「见到你之前，我要盖在脸上。」
她身子侧后，避开搬家公司的人，避开宋巧。「闷死了，赔别的学长给我吗？」
过了一阵，乔安发来新的照片。他人够高，肩膀倚在她小区门牌上，身上穿着那件黄色衬衣。「闷不死。不会给你机会的。」「今天能见面吗？」
林玥想了想，回复：「再晚点。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整间屋没开灯。深暗的湛蓝里，空气甜腻、黏糊。
她的唇膏是草莓味的，又像玫瑰味。他的香水是苦甜的，混入清新的木香。
从乔安被林玥拉进屋里的那刻起，两人就没分开过，深吻紧缠，身体黏在一起，倚着门，贴着墙，再靠着镜，跟连着尖，步推着步，一同坠入软绵的沙发。
“不能在这儿做。”
“不做。就是来亲你的。”
“好吧。”
“失望了？”
“我想要这件衬衣。”
“你帮我脱。”乔安抓她的手放在胸口。
说一句，亲几下。说下一句，亲个不停。连连的吻如狠猛的海水，澎湃汹涌，暗流翻滚，两人就如此沉溺在海里，沉在无人看得见的深水下，做什么都可以。
“里面没穿？”
“我光着回去。”乔安挑了挑眉。
“会被发现的。”
“那脱你身上这件给我。”
林玥搂住他脖子。“你解开再说。”
碎花布料很薄，能摸到里面全部。胸口绳结的设计恼人，漂亮是漂亮，可一下解不开，上个结缠住下个，故意似的。
原来主人也没那个心思。
乔安反倒先失望起来，头往后仰。
“怎么？”林玥见他停下来了，困惑地望向面前的男生。
“在想那封情书。”
“什么情书？”
“你说是假的情书。”
回忆似海水涌向她。无论是那份暗恋，还是那封根本不是她写的告白，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莫名地，一股淡淡的遗憾爬上林玥的心尖儿。
要是许多误会早些解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许会更长吧？
也许他们还能毫无顾忌、光明正大地成为恋人……
一晃神，林玥的眼前回到了租屋里的深蓝，对上了他澄澈的眼眸。
“……嗯？”乔安双腿上下稍稍掂了掂。“记起来没有？”
“不记得。”林玥抿嘴笑。
“不记得是吧？”乔安托起她腿和臀，整个人站起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那边——我房间在那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