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雪》知诗子

3、夏日 “补偿，还

　　体育课结束后枯燥乏味的数学课接踵而至，数学老师名叫胡婷，是一位颇为严格的女教师，身着职业裙装，伴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走入教室，半框眼镜下的眉眼锋利严肃，一个眼神扫视过来周遭氛围瞬间凝滞，令人不敢造次。

　　“上课。”

　　“老师好——”

　　随着整齐的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嗓音突然划破沉默，没有任何前奏的，使之变得更加沉默。

　　“把课间刚发下去的试卷拿出来，翻到背面看到解答题第一大题。”胡婷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这题难度不高，计时10分钟，现在开始。”

　　说是难度不高，但对温雪来说已是天书，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个字，凝重的教室氛围让她脑袋都不敢抬一下，拿着笔装模作样在卷子上写了半天，题下的空白处赫然出现一个字：

　　【解】

　　写完又点上两点，是冒号。

　　度秒如年般，温雪总觉得老师能杀死人的眼光似乎放在了她身上，可她又不敢抬头，坐立难安地盯着笔尖祈祷这节课快点过去。

　　可偏偏老天爷有时候就是喜欢开玩笑，看你越怕什么就马上给你来什么。

　　那道令人发述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大半个教室直直的击中她：

　　“温雪，我们班刚来的新同学是吧，你上黑板来做这道题。”

　　呼吸一滞，身体僵住，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不是吧，上学第一天就这么倒霉啊，温雪暗自肺腑。

　　她慢吞吞的拿起试卷起身走向讲台，步子迈得缓慢，走的每一步都倍感沉重。

　　直到站到了讲台上，睫毛微微颤抖，看着眼前的黑板脑子仍是一片空白。紧张、窘迫、无力感一并涌了上来，手里握着的粉笔都要被手心冒出的薄汗浸湿，压根无从下笔。

　　人生最难熬的瞬间也不过如此了。她转了转手里的粉笔，打算活马当死马医还是先写个解再说……

　　粉笔尖刚接触到黑板，忽然——

　　不知什么东西划过耳边掉了下去，她低眸看去，一团纸条赫然躺在脚边，她愣了愣装作系鞋带蹲下捡起打开，上面是条条分明的解题过程，答案下还附带几个字：

　　【补偿，还请温同学海涵。】

　　字型苍劲有力，笔锋潇洒锐利，跟它的主人一样张扬个性。纸条末尾还画了圆形图案，温雪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一个，太阳？

　　还真是做好事必留名，林夏精神。

　　她抿了抿唇，起身时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余光瞥见老师正背对讲台巡视下方，顿时松了口气对着纸条把答案腾了上去。

　　下台时温雪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中间看去，却不想撞进一双冷厉的黑眸，林夏背靠着椅子双腿敞开，右手伸在桌面上转着笔，眼神带有一丝侵略性，正直直的注视着她，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一样。
　　四目相对——他嘴角上扬噙着抹张扬的笑，就差把得意两字写脸上了。

　　吊儿郎当。写出道题给他狂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帮到她了。

　　她率先移开视线，叹了口气。这人表面看着混，其实还挺热心实诚的，有着有债必还的优良品格。

　　不过，那也算是债吗，她本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好，时间到，大家看黑板。”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温雪同学做的很好，步骤简洁清晰……”

　　——

　　“——叮叮叮”，午饭铃声响起，终于熬过了上午三节理综课，铃声一打响温雪立马倒在了桌子上，像凋谢了的花，焉焉巴巴了无生气。

　　李佳嘉：“走呀温雪，吃饭去。”

　　闷闷的声音从温雪臂弯传出：
　　“不了佳嘉，你去吃吧不用管我，我现在能源耗尽，急需睡眠补充电量…”有气无力的语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李佳嘉见她这样也没多强求，“你今天晚上可得早点睡，不能每天都不吃午饭用来补觉呀，那我先去了。”说着走到了门口又停了脚步，补充道：“一会我回来咱两加个QQ，晚上我必须监督你早睡！”

　　少女的背影扬长而去，空荡的教室静谧无声，阳光碎在堆满试卷的桌面上，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蝉鸣声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喂，林夏，今天中午真不去打球吗，什么事这么着急回教室啊？”吕远扬跟在林夏屁股后面走在教室门口。

　　林夏推开教室门：“你说呢，马上月考了，打球的功夫都能写多少题了。”

　　“以前考试怎么没见你这么刻苦，再说了以你的水平还用复习吗？哪次第一不是你的，是不是你妈妈又……”他话说到一半一头撞到了前面人的背上，吃痛抬头：“怎么了？干嘛不进……”

　　“唔…？？？”话又还没说完，林夏捂住他的嘴，边推着他往外走边轻轻地地带上了门。吕远扬说不了话，眼神扫了眼教室又疑惑地看着林夏，但对方视若无睹。

　　直到走到楼梯拐角林夏才松开手，“不是要去打球吗，走吧。”

　　“不是说复习？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吕远扬不解。看着林夏已经走下楼梯，他连忙追上去，“刚教室里是有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看着？看你刚关门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不可惊动的宝贝。”

　　林夏脚步不停，闻言他扬了扬眉勾起半边嘴角，“教室里啊……有只在睡觉的小野猫。”

　　吕远扬惊讶：“野猫？你看错了吧，教室里怎么会有野猫？哪儿来的？”

　　“——唉，你等等我啊，林夏！”

　　回答他的是林夏懒散的背影。

　　……

　　午饭过后走读生陆续回到教室午休，住宿生则回了宿舍。温雪满满当当地睡到了午休结束，醒来时伸了个懒腰。

　　耳边同学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在心里默默感叹午休可真是个好东西。

　　同学A：“下周就要月考了，我还没准备好呢，这次数学再不上130，婷姐非得扒我层皮不可。”

　　同学B：“你就是太紧张了，我看你这几天在宿舍刷题到12点还不睡，肯定没问题的。我这几天偷懒都没怎么背单词，我才更要担心……”

　　同学C：“你们这算什么，觉得压力大的不妨看看重点班简薄。人每天那么刻苦勤奋，争分夺秒地学，就差把自己变成一本书了，不还是考不过我们班林夏吗，只能当个万年老二，永无出头之日。”

　　同学A：“有道理，这么一说简薄还挺可怜的，辛苦付出却被天赋选手踩在脚下。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看见林夏在打球，丝毫没有一点即将要考试的紧迫感……”

　　温雪听着他们的对话，思绪飘远——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林夏上课时认真的模样。他们怎么知道林夏没有付出呢，说不定只是他们没看见罢了，一句天赋就能否定他人的努力吗？

　　等等…月考？什么月考，怎么就要月考了？

　　思绪猛然收回，抓了半天才抓住重点，她拍了拍李佳嘉肩膀问：

　　“佳嘉，我刚刚听他们说，下周就要月考了。”

　　李佳嘉：“对呀，现在高三学校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不过没关系，这周周考在你来之前就考完了，你现在只用安心准备月考就好了。”

　　“……”

　　温雪一动也不动，像块石头，“每周每月都要考试”这几个字更像是一把锤子落下来，将石头砸地粉碎一地。

　　安心…这让她怎么安心。她现在只恨自己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刚来就赶上了月考，没说周考就可以的意思。

　　她乖乖女的形象在老师那还没撑几天，这么快就要原形毕露了吗，温雪倍感头痛。

　　一直到傍晚放学，她都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连钱包都在放抽屉里往了拿。

　　……

　　天色渐黑，气温也渐降。林夏百无聊赖的走在路上，今天周五他要去接沈音，眼看时间不早了，去晚了大小姐又该发脾气了。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往公交车站走去，正要转弯之际，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纤细背影。他停住脚步，视线里女孩低着头翻着书包动作慌忙地在找着什么。

　　“等一下老板，不好意思，我找一下钱包。”温雪略显尴尬。

　　老板说：“没事儿，不急。先吃吧，一会凉了，忘带钱了下次再来付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我再找找，我记得……”

　　她记得她明明带了钱包的呀，难不成，落在教室里了？

　　她眉毛蹙起，要现在回学校拿吗，可是老板已经煮好了，等她回来都得坨成一团了。

　　她抬眸看了眼外面已经漆黑的街景，吃完去学校拿了再送回来吧，反正家里也没人等她回去。

　　打定主意，她开口解释：

　　“老板，我……”

　　“老板，一碗混沌，跟前面这人一起付了。”

　　清冽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温雪愣了愣，看向已走到身旁的人。

　　林夏拿出20块钱放在前台，他稍稍侧头对上女孩惊讶又疑惑的视线，他语气淡淡，解释道：“路过。”

　　这家店离学校不远，正是晚饭点，不少学生都会来这吃，他也来这很正常。

　　温雪了然：“谢谢，明天去学校还你。”

　　林夏：“不急。”

　　语气冷漠疏离，仿佛真是路过吃个饭，碰到同学遇难顺手帮一把。

　　温雪没多做寒暄，颔首示意后便端着碗走了。

　　馄炖个大皮薄馅多，很好吃，就是刚刚着急忙慌地忘记跟老板说不要加葱了。

　　她正边吃边把葱挑出去，桌面突然落下一片阴影，视线内随之出现一碗馄炖，上面也浮着葱花香菜。

　　林夏坐下后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温雪抬眸看了他一眼，男生好像没有忌口，吃饭动作利落目不斜视。

　　见他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温雪自然也没有开口，她收回目光，继续挑着碗里的葱。

　　林夏没一会就吃完了，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臂，抬眼观察起面前的女孩。

　　女孩拿着勺子慢吞吞的吃着，似是觉得烫，入嘴之前还要先吹吹，嘴也是小，那么小一个馄炖居然要分成两口吃。

　　视线一移，看见纸碗旁边的纸巾上攒满了葱花，他挑了挑眉，也不急，从兜里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姿态闲散，似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