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之外》朝夕生

2、第 2 章 “阿捻

　　“阿捻”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单独取的，他也有姓氏，跟主家姓白。
　　他们从影宫出来的三个人，以及从下面提拔上来的一个人。当时主上盯了他们一会儿，说：“轻拢慢捻抹复挑——你们就分别叫阿拢、阿捻、阿抹、阿挑好了，姓白。”
　　很久之后有一次阿捻问他自己是不是叫“白阿捻”，主上笑了他半天，他就抓着衣摆幽怨地瞪着主上，任他笑。主上过来捏他的脸他就垂下头，不吭声地任他捏。
　　最后这四个人就剩两个人了，一个间谍，一个殉职，剩下一个因重伤不幸退居二线，做一些幕后的工作。
　　主上不常叫他的大名，通常叫他“阿捻”，或者有时候叫他小狗、puppy，甚至有时候什么也不叫，一般他一个眼神阿捻也能理解到。
　　但阿捻不一样，他只叫主上。虽说其他影卫都叫家主，在外叫少爷，但他只叫主上，因为他毕竟是主上买回来的，身体和灵魂都是主上的。
　　虽说影卫都对称呼很敏锐，但其实没有人发现他的叫法不同。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概是三四年)，他们都以为他是个真的哑巴。直到有一回训练的时候他实在被白无声烦得没法，这人就比他早一年出影宫，但一直很聒噪，也喜欢偷懒。
　　这时候刚进行了月末考核，白无声非常绝望：“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会被赶出去的吧一定会的吧！或者又克扣我的工资——不要哇不要哇，我已经扣到了下年九月份了，我还想攒钱买平板！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这个时候白浔过来了，他是影卫首领，他们都怕他，白无声一下就闭嘴不再嚎了。
　　但是阿捻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去死好啦。”
　　然后他就去训练了。
　　白无声目瞪口呆。
　　一旁白荻思索一二，说：“肯定是心理创伤，因为当奴隶时多说会死，看了、听了不该知道的也会死，所以干脆不说话了。所以现在话才那么少。”
　　他于是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理。
　　白浔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去训练。”
　　结果是白无声的工奖扣到了下年十一月。主上知道了这件事，拤着阿捻腰让他叫，平常主上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可唯独这件事上他一声也没哼，最后晕过去又醒过来兀自蒙着被子流泪，那架式像是要把自己捂死。
　　但是主上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擦干净他的眼泪和左眼淌下来的血水，吻了吻他的发顶，他就又恢复了百依百顺。
　　原本还有人对他一个人独获宠爱这件事非常不屑和唾弃，可他们最后也只能无话可说。因为疯子的宠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不仅一点优待没有，还时常可能遭受无妄之灾。况且阿捻除了话少了一点，其实整个人没什么可挑剔的。
　　阿捻对此的做法是：别去想，别去看、别去听，你很快乐，你足够幸运。
　　阿捻对很多事都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似乎那样就不会伤害到自己。他情绪起伏最大的那次，是白挑死的时候。但他最印象深刻的，还是白抹死的那次。
　　枫阳如雾，隐星悬枝。白瑟拖着一个废了双臂，血流不止的人进来，摁着人跪下，自己单膝跪地行礼，恭敬禀报：“家主，人我带回来了，藏在林家的废宅里。”
　　这个人——正是白抹。
　　阿捻坐起来，带着没睡醒的迷蒙，右眼也像左眼一样灰败，无焦点地盯着白抹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将他圈在怀里的男人，声音轻缓且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这是怎么啦？”
　　主上笑了一声：“某个家族混进来的探子，胆子真大。”
　　他轻轻挣开怀抱，滑下床蹲着打量这个完全认不出原样的血人。白瑟还跪着，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脖颈处青紫可怖的掐痕和左眼眶里灰白的眼珠，实在是……渗人得紧。
　　他看了一会儿，去换影卫服了，刚把外袍披上，就见主人勾手叫他过去。
　　他过去，主人递给他一把枪：“知道往哪儿打吧？”
　　阿捻乖巧点头。
　　下一秒，他开枪打碎了对方的心脏，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主上睨着他，似笑非笑：“今天别去训练了吧。”
　　陈述句。阿捻用乞求的眼神望向他，又低下了头。
　　主上挥手让白瑟出去，把阿捻抱到膝上，抬着他的下巴落下几个吻：“我们阿捻还是善良呢。”
　　他一幅快哭了的表情：“主上……”
　　主上亲昵着给他的短发绑了个小揪揪，态度很冷硬：“你这几天一直不对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掐着他的脸接了个绵长的吻，分开时很淡地说了句：
　　“我不跟我不喜欢的人接吻。”
　　——最终他还是被放去训练了。天边的云掉下来，变成旋飞的鸟。
　　2026.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