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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十 腺体愈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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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愈合了,但某些东西似乎被永久地改变了。夜里,他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惊醒,颈后那片皮肤泛起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身体深处会涌起一阵莫名的、陌生的空虚燥热。梦里不再是晦涩难懂的学术符号,而是灼人的雪松气息,是滚烫的体温,是沉重的压迫感,是……灭顶般的、令人恐惧又战栗的感官冲击。
这时,他都会赤脚下床,走到浴室,用冰冷的水冲洗脸颊,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依旧、眼神冷寂的脸,一遍遍告诉自己:意外,仅此一次。
生活回归正轨,沿着既定的、冰冷而有序的轨道向前滑行。
——
直到一周后,那场他不得不露面的、为校庆筹款的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允清端着几乎未动的香槟,站在宴会厅边缘厚重的丝绒窗帘旁,像一株生长在热闹之外的水仙,与周遭的虚与委蛇格格不入。他只想尽快完成“露面”的任务,然后回到他那间堆满书籍和论文、只有雨后青竹清冷气息的公寓。
然后,他感觉到了。
并非看到,而是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带着温和伪装的雪松冷香,极其稀薄,却精准地穿透了宴会厅里混杂的各种香水、信息素和食物的味道,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的感知。
允清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握着杯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宴会厅中心,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身上。
边芜。
他今天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纯黑色礼服,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疏离而礼貌,与校方高层和几位知名企业家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他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其完美,只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经过精心修饰的雪松尾调,彰显着其存在,却又毫无攻击性,与那晚卫生间里狂暴的烈火判若两人。
似乎察觉到这道过于持久的凝视,边芜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了过来。
隔着水晶灯的璀璨光晕和摇曳的人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边芜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社交场合惯有的、询问般的礼貌,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寒暄的陌生人。他的目光在允清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而然地移开,重新落回正在交谈的对象身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允清垂下眼,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头骤然窜起的一丝无名火。那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未发生的眼神,比那晚的疯狂侵犯更让他感到一种被轻慢的恼怒。
他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走向连接着露天花园的侧廊。晚风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吹来,稍稍驱散了鼻尖萦绕不去的、混杂的宴会气味,以及那丝令人不快的雪松冷香。
他需要新鲜的空气,也需要远离那个人的视线范围。
侧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飘来的音乐声。允清走到廊柱边,手肘撑在冰凉的石栏上,望着花园里被夜色笼罩的、影影绰绰的灌木轮廓,试图让晚风吹散心头的烦躁。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允清没有回头。但那股雪松的气息,不再加以掩饰,清晰地、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随着晚风飘了过来,渐渐变得浓郁,裹挟着一种平静之下的、深沉的侵略性。
他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允教授。”声音是熟悉的低沉,此刻听来却平稳从容,与那日隔间里的嘶哑判若两人。
允清依旧没有回头,目光停留在虚无的夜色中。“边先生。”他的声音比晚风更冷,“有事?”
“那天在顶楼卫生间,”边芜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很抱歉。易感期意外提前,信息素控制紊乱,对你造成了困扰和伤害。”
困扰。伤害。多么轻描淡写的用词。
允清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他。廊下昏黄的灯光在边芜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他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边先生的道歉,是指把我错认成Omega,还是指后来明知我是Alpha,却依旧完成了临时标记?”允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向对方。
边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都是。”他承认得很干脆,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后者。那超出常理,也违背了你的意愿。”
“所以,是意外,是失控,是信息素作祟?”允清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他微微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现在,边先生的信息素控制,恢复正常了?”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的雨后青竹气息,不受控制地、细微地弥漫开来,与边芜身上逐渐不再掩饰的雪松气息在空中无声碰撞、试探。
边芜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允清线条优美的脖颈上,那里被挺括的礼服立领严密地遮挡着,看不到丝毫痕迹。
“是,”他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你的信息素,似乎比那天更……”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清晰。”
允清的心猛地一跳。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在细微地波动,那是面对这个Alpha时,身体不受控制产生的、该死的应激反应。他强行压下那丝波动,让气息重新变得冷冽平稳。
“边先生想说什么?”他问,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想确认,”边芜也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浓郁起来的雪松气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缓缓围拢过来,不再是那晚狂暴的烈火,却像厚重的松林雾霭,沉甸甸地压下来,无处不在。“那天的临时标记,有没有给你带来后续的影响?比如,信息素紊乱,易感期异常,或者……其他不适。”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允清被立领包裹的脖颈,似乎要透过那层布料,看到底下已然愈合的皮肤。
允清的背脊绷紧了。颈后的腺体似乎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开始隐隐发烫。腿骨深处,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酸软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站姿的笔挺,不让自己的气息再次泄露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他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次意外而已,边先生不必挂心。如果这就是你想确认的,那么答案你已经得到了。恕不奉陪。”
他转身欲走。
“等等。”边芜出声,同时,一个冰冷的、扁平的金属小盒被递到了他面前。
允清脚步顿住,侧目看去。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金属盒,在廊下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边芜的声音很近,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只有一串号码。如果你之后有任何问题,任何时候,可以直接找到我。”
允清盯着那个金属盒,没有接。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两人之间突然凝滞的空气。
“如果,”边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平静,“你觉得那件事需要被彻底遗忘,你可以现在就把它扔了。我保证,不会再有‘意外’,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天在顶楼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继续你原本的生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不会再有交集。
允清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或者接过那个盒子,然后当着边芜的面,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是最理智、最符合他“允教授”人设的做法。彻底斩断与这场荒谬错误的所有联系,让生活回到正轨。
可是……
颈后的腺体,在那句“不会再有交集”说出口时,突兀地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不是伤口愈合的痛,更像是……某种空洞的抽紧。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指尖相触的瞬间,边芜的手指似乎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指节,一触即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还有,”边芜在他接过盒子后,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深沉,带着某种审视般的探究,“你的信息素,雨后青竹,很特别。”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侧廊,身影重新融入宴会厅那片温暖的灯火与人声鼎沸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片寂静的夜色里。
允清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属盒冰凉的表面。许久,他才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黑色卡片,印着一串银色的数字。没有姓名,没有头衔,简洁得像一个谜。
他拿出卡片,将空了的金属盒随手塞进旁边装饰花瓶的缝隙里。
然后,他从礼服内袋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一张印有大学抬头的便签纸。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下,快速写下一行地址。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他走到边芜刚才站立的位置,弯下腰,将那张对折的便签纸,轻轻塞进了旁边盆栽松树的泥土与盆壁之间,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纹丝不乱的袖口,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夜风吹过,卷起他低不可闻的自语,飘散在花园深处:
“随时欢迎,边先生。”
晚宴后的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那张黑色卡片被允清随手夹进了一本厚重的、几乎不会再翻开的专业书里,仿佛要借此将它尘封。而那晚在侧廊短暂的、充满试探与暗流的交锋,也像投入深潭的第二颗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允清照常上课,做研究,拒绝不必要的社交。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面对满室寂静时,他会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完好如初的颈侧,然后蹙着眉,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文献或数据。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那天他处理一个实验数据的纠错,离开学校时比平时晚了近两个小时。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他抱着几本需要晚上查阅的文献,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拖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走到自己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和往常一样,他将文献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去摸钥匙。
指尖刚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甚至还没将它从口袋里拿出——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来自门内的响动,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允清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房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性的手从门内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攥住了他拿着文献的左手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拉力传来。
“唔!”
允清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猛地拽了进去!惯性让他踉跄着向前扑去,怀里的文献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砰!”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自动落锁,将楼道里最后一线昏黄的光隔绝在外。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对面楼宇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浓烈、滚烫、不再有任何伪装的雪松信息素,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充满了整个玄关的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和一种焦灼的、深沉的渴望,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吞噬。
是边芜。
允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说不清是愤怒、惊愕,还是别的什么。他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板,身前则是另一具高大滚烫的躯体,将他死死困在门与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灼热的呼吸,和那双在暗处紧紧锁定他的、如有实质的深邃眼眸。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滚烫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下来,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质问。
那不是吻,是侵袭,是宣告,是掠夺。边芜的舌强硬地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浓烈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边芜本身的、清冽又危险的味道,强势地灌入他的口腔,冲刷过他所有的感官。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占有、惩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连灵魂都打上烙印。
“嗯…!”允清闷哼一声,手指抵在边芜紧实的胸膛上,用力想要推开。但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缠着他的腰,将他更密实地压向门板和自己。挣扎中,他的膝盖顶到了边芜的腿,换来对方更用力的压制和唇舌间更深入的纠缠。
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腿在发软,腰肢酥麻,颈后的腺体开始突突跳动,散发出一阵阵细微的、难以启齿的热意。清冷的雨后青竹信息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软化的回应,丝丝缕缕,缠绕上那霸道强势的雪松气息。
这个认知让允清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和愤怒。他偏过头,试图躲避那几乎夺走他所有呼吸的亲吻,破碎的斥责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混…蛋…放开……”
边芜的唇终于稍稍退开,却依旧流连在他被吮吸得红肿的唇瓣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颊。“地址是你给的。”他的声音比那晚在侧廊更加沙哑,带着情动的低沉,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餍足般的叹息,“‘随时欢迎’……我以为,这是邀请。”
说话间,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沿着允清的下颌,一路蔓延到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感受到怀里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才继续向下,落在白天被严密衣领遮挡的、光滑的脖颈上。犬齿在那里流连,摩挲着曾经留下过标记、如今已了无痕迹的皮肤。
“而且,”边芜的唇贴着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温度,“你的信息素,在说‘要’。”
“胡说……!”允清的声音发着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身体深处被撩拨起的、可耻的反应。他想凝聚起信息素反击,想像那天在卫生间里一样,用冰冷的锐利逼退对方。可他的气息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绵软,湿漉,甚至主动缠上那侵略性十足的雪松,如同青竹在烈火旁,被烘烤出湿润的、诱人的暖意。
边芜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传到允清紧贴着他的身体上。“是不是胡说,你清楚。”
他不再多言,重新吻住了允清的唇,这一次,少了些最初的狂暴,多了些不容置疑的深入和探索。一只手依旧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却沿着他脊背的线条缓缓下滑,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那清瘦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允清仰着头,被迫承受这个深吻。散落的文献在脚边被无意中踢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唇舌交缠的水声,粗重交织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那两股信息素疯狂纠缠、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粘稠声响……一切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下,又下意识地抬起,攥住了边芜腰侧被揉皱的衬衫衣料。指尖陷入紧实肌理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这个细微的、近乎依赖般的动作,似乎取悦了边芜。他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允清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眩晕时,边芜终于放过了他的唇。两人额头相抵,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边芜的拇指抚过允清湿润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的凶狠截然不同的、近乎温柔的狎昵。
“吃过晚饭了?”他问,声音依旧低哑。
允清别开脸,气息不稳:“……没有。”
“我也没吃。”边芜说着,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向后退开一步。
骤然失去支撑,允清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鞋柜。冰冷的信息素瞬间涌入,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你……怎么进来的?”他喘息着,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语气却冰冷。
边芜在黑暗中似乎挑了挑眉。“你给地址的时候,没指望我真的会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至于怎么进来……”他顿了顿,“总有办法。”
允清不再追问。以边芜的身份和手段,弄到一把他公寓的钥匙,或者用其他方式进来,确实不算难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直起身,尽管腿还有些发软,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那晚是意外,昨晚……是试探。现在,这又算什么?”
边芜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允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他看不透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良久,边芜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旷,“但你的信息素在吸引我,就像那天在卫生间一样。而我的信息素,”他向前一步,再次逼近,雪松的气息随之浓郁,“似乎也能让你产生……特别的反应。”
允清的心重重一沉。他最恐惧、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被对方如此直白地戳破。
“那是应激反应。”他冷硬地反驳,指甲掐进掌心,“任何Alpha在受到同类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压迫时,都会产生不适。”
“是吗?”边芜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允清颈后那块完好、却在他触碰下微微战栗的皮肤,“只是‘不适’?允教授,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得多。”
允清猛地拍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后背再次抵上门板。“出去。”他指着门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发抖,“立刻,马上。”
边芜站在原地没动。黑暗中,他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报警。”允清一字一句地说,尽管他知道这个威胁在边芜面前可能微不足道。
边芜似乎低笑了一声。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允清意想不到的举动——他转过身,走到墙边,“啪”一声,按亮了客厅顶灯的开关。
柔和的光线瞬间充满了不大的客厅,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两人此刻的模样。
边芜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而允清则要狼狈得多——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眼角泛着情动未褪的红,衬衫领口在挣扎中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上面新鲜的、暧昧的痕迹。他扶着鞋柜站着,气息未平,眼神却冰冷而戒备,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边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和冰冷的眼神上。
“我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他忽然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凶狠亲吻、气息滚烫的人不是他。“那天的临时标记,虽然是为了压制我的易感期,但毕竟是Alpha对Alpha的强制标记。理论上,可能会对你的信息素系统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我需要确认你的状况。”
“我很好。”允清立刻说,“没有任何影响。”
“你确定?”边芜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他感受到信息素压迫的边缘,“没有信息素波动异常?没有易感期紊乱的迹象?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允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别开眼,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没有。”
边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我会再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允清猛地看向他。
“如果你真的有不良反应,需要我的信息素进行干预或调和。”边芜穿上外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当然,如果你觉得我的出现造成了你的‘不适’,也可以随时联系我,让我滚。”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允清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暗流涌动的深海。
“记住,卡片上的号码,随时有效。”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