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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惊艳的初遇 ...

  •   闷热。四月的雨将落未落,空气凝成一块湿透的棉絮,堵在每一条走廊、每一扇窗、每一张桌面上。空调呜呜地吹,却只把冷气喂给机器,留给人一身黏腻的汗。窗外那排香樟树一动不动,叶子像刷了层油,绿得发沉。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偶尔响两声,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嗡嗡”沈月澄不想一直这样所以,打破了沉默:“你电话”。
      王夕阑的手机震了。她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挂断键上轻轻一划,像抹掉一滴多余的水。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诈骗。”她说,语气平整,没有一丝褶。
      沈月澄没抬头。她的视线落在稿纸上,食指无意识地在“Love ”两个字上描了一遍。然后她伸过手,把王夕阑的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第一条,备注赫然三个字:周清。未接来电,时间就是刚才。
      沈月清抬起头,看着王夕阑:“周清的电话,是诈骗?”
      王夕阑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那扇窗户上:“你偷看我手机?”
      “它就在桌上。”沈月清把手机推回去,没有道歉,“你说谎。”
      “我说谎又怎样?”王夕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跟你有关吗?”
      “跟你有关的事,都跟我有关。”沈月清的声音也冷下来,冷得很有礼貌,“你挂掉工作电话,骗我说是诈骗——你在躲什么?”
      “我躲什么不用你管。”
      “你在躲我。”
      王夕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手机拿起来,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香樟树的叶子终于动了,哗哗的,像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闷了整天的雨,终于开始落了。第一滴砸在窗玻璃上,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帘。
      “你推掉工作,”沈月澄的声音在雨声里有些飘,“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你其实很忙,忙到只能抽空回来。你怕我觉得你敷衍,所以你干脆说诈骗——这样你就不用解释,我也不用失望。”
      王夕阑没有看她。
      “我猜对了吗?”沈月清问。
      雨越下越大。王夕阑终于转过头来,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沈月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猜对了又怎样?”
      “不怎样。”沈月澄说,“我只是不想再被骗了。哪怕是善意的。”
      正吵到最凶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端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你们:“哟,吵着呢?继续啊,别停,我听听。”
      你们僵住了。
      他走进来,在你们俩之间看了看,然后拍了拍王夕阑的肩膀:“小王啊,都出息了,回来演讲还跟人吵架?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他又转向你,笑得更深了:“小沈,你那篇关于友谊的心理报告我至今还记得。写得真好。要不这样——你把它改改,署上我的名,我帮你们调节调节,就当给学弟学妹做个榜样?
      ——这就是他,永远笑眯眯地,把“好处”和“人情”揉在一起,让你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见你们不说话,他忽然收起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天花板:“不过说真的,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们俩吵成这样?”
      她们都没答。
      他摇摇头,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挥挥手:“行了行了,稿子先别写了。出去走走,找找灵感,顺便想想怎么合作。人家高二的都在给高三准备庆贺了,你俩别给我丢脸。他们走完那条湿漉漉的长廊,拐过教务处墙角,眼前忽然空旷了。体育馆亮着灯,大门敞开着,光从里面泻出来,在湿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月清的步子慢下来,王夕阑也跟着慢下来。体育馆的台阶上印着两排新鲜的泥脚印,有大有小,大概是哪个排练的学生踩的。王夕阑先跨上去,沈月澄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门口没人。里面传来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正调试音响,偶尔蹦出一两个不成调的音符。
      “进去?”王夕阑问。
      沈月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迈了一步,王夕阑便也跟着迈了一步。门边堆着几箱矿泉水,贴着红纸,纸上的毛笔字被水汽洇开了,“预祝高三”后面几个字模糊成一片墨痕。
      音乐声忽然大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沈月澄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舞台——舞台上的学生在走台步,举着花球,排练什么庆典。灯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发亮,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青春像某种新鲜的液体在流动。
      王夕阑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你看,”沈月澄忽然说,“那个领舞的女孩挺欠。”
      王夕阑顺着她目光看去。是一个狼尾短发女孩,有着硬朗的骨相,但眼睛十分突出,是一双桃花眼
      “像谁?”沈月清问。
      王夕阑没有回答。
      但他们都想起了同一个人。后台嘈杂,道具箱摞成山,演员们提着戏服下摆跑来跑去,有人喊“谁拿了我的头饰”,有人在角落里对词,声音忽大忽小。沈月澄坐在一个倒扣的道具箱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捏着笔,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她刚被班主任训完。成绩下滑的表格还揣在口袋里,纸张被体温捂得发软。眼眶已经不红了,但鼻子还堵着,呼吸重一点就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她把注意力摁进题目里——“已知等差数列{an}中,a3=7,a7=15,求公差d”。公式她知道,代进去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草稿纸上画满了箭头和叉,像一片被虫蛀过的叶子。
      “这里。”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指着一行步骤,“小姐姐看着努力效率不高呀,你符号写错了。”
      沈月清抬头恶狠狠的瞪了来人一眼。王夕阑站在她身侧,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水,肩上还挎着个装道具的布袋子。他大概是刚演完什么,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亮片,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什么?”沈月澄没反应过来。
      王夕阑没再解释,直接蹲下来,把矿泉水放在地上,拿过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a7-a3=4d,15-7=8,所以d=2。”字迹潦草但大,说是甲骨文也不为过
      沈月澄看着那行推演,忽然就通了。她的笔在纸上补了两步,然后抬头看他,还没说出谢谢,王夕阑已经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搁在她练习册上。
      “琥珀核桃吃吗?补补脑子。”她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月清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被压皱了一点,但白底蓝纹还是干干净净的。
      “别,带砒霜的我可不敢吃,你还是多练练字吧?”她问。
      “你看起来需要。”王夕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口袋里刚好有。”
      “得,反正吃不吃我都亏呗”王夕阑
      沈月澄剥开糖纸,把琥珀核桃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从舌尖漫到喉咙。她站起来,把练习册合上,抱着。
      “你叫什么?”她问。
      “王夕阑。”
      “哪个夕?哪个阑?”
      “夕阳的夕,夜阑人静的阑。”
      沈月清点点头。“这年头,狗都能取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后台的人声渐渐远了,他们一起往食堂走。走廊很长,灯管坏了几根,光影一节一节的,像明灭的琴键。沈月清抱着练习册走在左边,王夕阑走右边,手里那瓶水晃来晃去。 “我帮了你,不得请我吃饭啊”王夕阑 “没有情商可以把嘴缝起来”沈月澄
      “你介意吃什么?”沈月清问。
      王夕阑想了想:“不是厕所的屎就行,也别太辣。”
      “不应该吧?狗不都喜欢吃吗?。”
      两人抬眼相视一笑,王熙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让沈月澄心头一颤,随即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食堂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长一短,一左一右。打菜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沈月澄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王夕阑,指了指番茄炒蛋的牌子。
      “那个不辣。”她说。
      “我知道。”王夕阑说。 两人的餐盘并在一起,端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晚霞还没散干净,橘红色铺在食堂的白墙上,像褪了色的水彩。沈月清把练习册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忽然想起那颗琥珀核桃。
      “刚才的琥珀核桃,”她说,“谢谢。”
      “不客气。”王夕阑“怎么样,我的智商还是比你高出一些的吧,下次有不会的题尽管来问我,一顿饭就解决了”。
      沈月清低头吃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知道,下次她一定会去问。
      不是因为题目不会做。是因为她发现,当一个人蹲下来,用潦草的字迹帮你算出一道等差数列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忽然就不那么难了。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的桃花眼似有魔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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