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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荒岛的第一缕光 渡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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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清说完那句话,就转身往岛内走了。
贺予昭愣了两秒,骂了句脏话还是爬起来跟了上去。崔之扶着还在干呕的陆漫漫,谢为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海。
“渡、渡清…”陆漫漫声音还在抖:“我们…我们要去哪?”
“找能过夜的地方。”渡清没回头,踩着礁石往上走。
岛的地势比看起来陡,表面坑坑洼洼长着青苔。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钻进他们的鼻腔里,闻着就让人反胃。
“这到底是啥鬼地方。”贺予昭喘着粗气,校服裤腿被尖锐的岩石划破,小腿上划开几道血痕,渗出来的血珠沾在裤脚:“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
“本来就不是旅游景点。”谢为在队伍最后说:“看那边。”
他指了指斜前方。
那是一片被海风扭曲的树林。树不高,但枝杈虬结,叶子是暗沉的墨绿色,叶脉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紫色。林子里有雾气,薄薄的贴着地面流动。
“雾里有东西。”谢为说。
“什么东西?”崔之警觉地停下脚步。
“不知道。”谢为推了推眼镜:“但我听见声音了。”
渡清也听见了。
风的流向变了。原本从海上吹来的风,在靠近林子时打了个旋,然后笔直往上拔。林子上空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气流漩涡,很隐蔽,如果不是蝴蝶翅膀传来的那点细微震颤,他根本就察觉不到。
“停。”渡清抬手。
四个人都停下看他。
“林子有问题。”渡清说:“风不对。”
贺予昭皱眉:“什么风不对?能不能说清楚点啊”
“空气流动有旋涡。”渡清打断他,“林子里要么有热源,要么有…”他顿了顿,“有东西在呼吸。”
这句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陆漫漫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掉眼泪,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出了淡红的印子,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崔之侧头看了她一眼,安抚她:“别怕,没事的。”
“我不怕。”陆漫漫摇摇头:“我怕有用吗?怕就能回去吗?”
贺予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渡清多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林子深处。
“绕过去。”他说。
“绕?”贺予昭立刻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天快黑了!系统明明说天黑之后不安全,不进去林子那我们睡哪?睡沙滩上?”
“睡沙滩上被涨潮淹死?”谢为接话,语气冷淡,“或者你想进林子里,给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送外卖加个餐?”
贺予昭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绕路。”渡清已经往左走了:“这边岩石多,可能有洞穴。”
他走得很快,没等其他人反应。
贺予昭想说什么,但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还是骂骂咧咧跟了上去。崔之拉着陆漫漫,谢为走在最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尖锐的石片,边走边在地上划记号。
岩石地带比林子更难走。
没有半条路,全是高低错落的黑色礁石,很多地方陡峭得必须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
渡清走在最前面,他的校服裤腿早就被刮得稀烂,膝盖上也蹭出了数道血痕,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等等。”谢为突然开口。
渡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为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脚边一块石头。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礁石,表面被人为打磨过,有规整的切面,边缘还刻着极浅的痕迹,常年被风化侵蚀,却依旧能看清轮廓。
“这是…”崔之也凑过来。
“希腊文。”谢为说,声音低了下去:“很古老的字体。”
渡清走过去,蹲下身。
石头上刻着几个字母,被苔藓和沙土半掩着。他伸手抹开苔藓,露出完整的刻痕:
ΚΑΛΛΙΣΤΗ
“卡利斯特?”陆漫漫小声念出来:“什么意思?”
“古希腊语,翻译过来是‘最美的’。”谢为抬头看向渡清:“是个人名,还是…”
“神话。”渡清接上他的话。
贺予昭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什么神话?说清楚点”
“卡利斯特是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侍女之一”:渡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后来被宙斯□□,变成了一头熊,又被阿尔忒弥斯误杀升天成了大熊座。”
他说完,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个?”崔之问。
渡清看了他一眼:“课本里有。”
“课本里还教希腊神话?”
“选修。”渡清不想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谢为快步跟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不止这一块。我刚才沿路看了,好几块礁石上都有类似的刻痕,只是大多模糊得看不清了。”
“这岛不对劲。”渡清说。
“废话。”
“我说的不是这座岛的地形”渡清停住脚步看向他:“而是它存在的本身就很不对劲”
谢为没说话。
渡清低头指了指脚下的岩石:“这是玄武岩,典型的火山岩,上面有明显的海蚀痕迹,说明这座岛至少形成了上万年。可那些石刻就算是几百年前刻的,在这种高湿度、高盐度的环境里,早就该被风化得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谢为的呼吸顿了半拍。
“除非”渡清继续说:“那些石刻根本不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是最近才刻上去的,故意做旧伪装成古物。”
“谁干的?”
渡清没回答。
就在这时,渡清手腕上的手环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渡清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浮出新的文字,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个人任务。
【隐藏任务更新】
【任务二:采集“波塞冬的诅咒之花”(0/3)】
【任务说明:岛屿西侧悬崖下,生长着一种只在月夜绽放的蓝色花朵。传说为海神波塞冬对背叛者的诅咒,每一片花瓣,都承载着一个溺亡者的灵魂。采集三朵,即可获得海神的“注视”。】
【任务奖励:积分×300,水下呼吸能力(临时)】
渡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波塞冬。
希腊神话里的海神,宙斯的兄弟,掌管海洋、地震和马。传说他脾气暴躁,用三叉戟搅动大海,便能掀起海啸,震裂陆地。
“诅咒之花…”渡清低声重复这个词。
“怎么了?”谢为问。
渡清没有回答,直接关掉了手环屏幕。
后脑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他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正在快速升高。来自于这座岛的内部和他们刚才绕开的那片树林。
“有淡水泉。”渡清突然说。
“在哪?”
“林子里。”
“可你刚才说林子有问题——”
“有问题也得进。”渡清转身往回走:“没有淡水,我们所有人撑不过三天。”
贺予昭急了:“你他妈疯了?刚才说要绕过去,现在又说要进去你逗我们玩呢?”
“刚才是怕进去送死,现在是怕在外面渴死。”渡清脚步没停:“你要是活够了想死,我不拦着你”
陆漫漫看了看渡清,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林子,一咬牙:“我跟你去。”
“漫漫!”崔之立刻拉住她的胳膊,满脸担忧:“太危险了!”
“他说得对。”陆漫漫轻轻甩开他的手:“没有水我们根本活不下去!与其在沙滩上等着渴死,不如进去赌一把。”
谢为沉默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贺予昭骂了句脏话,但还是追上来了。崔之叹了口气,最后一个跟上。
走进树林,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薄雾依旧贴着地面流动,雾不浓,密密麻麻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树木的影子在昏暗里扭曲枝杈伸展的样子,像一只只伸向半空的手,又像蜷缩着的人影,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渡清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
蝴蝶的翅膀完全张开了。
他不用眼睛看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风穿过树叶缝隙的轨迹,雾气流动的方向,遇到障碍物便下意识绕开,还有地下的水脉,就在左前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水温比周围高出零点三度。
还有声音。
低频的、类似振动的东西,从林子中心传来。像心脏跳动,很慢,很沉。
“停下。”渡清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来。
“听见了吗?”谢为小声问。
“嗯。”渡清盯着雾气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多大?”
“很大。”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响。
像是野兽喉咙里滚过的咕噜声。
陆漫漫瞬间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崔之弯腰捡起地上一截干枯的树枝紧紧攥在手里,全身紧绷。贺予昭脸色也发白,但没有后退。
渡清往前走了一步。
后脑勺的蝴蝶的翅膀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他通过气流的震颤在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画面——前方十五米雾气最浓的地方,蜷缩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外形像人,却又完全不像人。四肢过分细长,躯干臃肿不堪,脖子上顶着一颗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小头。
它正在沉睡,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呼气都会喷出一团更浓的雾气。
是它在制造雾气。
渡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是这个生物呼吸时带出来的水汽,在空气里凝结而成的。
“慢慢退”他压着声音说,几乎是用气音:“别跑,别发出任何声音。”
五个人开始往后挪,一步,两步。
就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贺予昭脚下一滑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树林里炸开。
那个轮廓动了。
庞大的身躯在雾气里翻了个身,畸形的小脑袋猛地转向他们的方向。它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雾气在眼眶里缓缓旋转。
它看见了他们。
“跑!”
渡清第一个转身,却没有往树林外跑,反而朝着树林更深的地方冲去。
其他人愣了一秒,谢为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拽住陆漫漫的手腕跟着渡清往前冲。崔之和贺予昭也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
怪物发出尖厉的嘶吼,四肢着地爬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它体型大,但动作灵活,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撞断的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边!”渡清大喊一声,拐进两棵紧挨着的树中间。
两棵树之间的缝隙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渡清第一个挤了过去,谢为紧随其后,陆漫漫第三个钻了过来。
怪物追到缝隙前,庞大的身躯直接被卡在外面根本挤不进来。它发出愤怒的咆哮,细长的手臂伸进缝隙里,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疯狂抓挠,指甲刮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它进不来!”崔之喘着粗气。
“但它能一直守在这,等我们饿死。”谢为冷静地开口,转头看向渡清:“你往这边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缝隙?”
“感觉到的。”渡清简短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心跳有些快,呼吸却还算平稳。后脑的蝴蝶翅膀还在颤动,只是频率降低了不少,从之前的高频预警变回了平缓的感知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怪物在缝隙外焦躁地徘徊,能听见地下水流的声音越来越近,更能察觉到,在这片树林的更深处还有更多类似的生命气息。
不止这一只怪物。
这座岛是活的。
“现在怎么办?”陆漫漫小声问,声音发颤但没哭:“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等它自己走。”贺予昭也瘫坐在地上,校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或者想个办法弄死它。”
“怎么弄死?”崔之苦笑,“我们连把刀都没有。”
渡清没说话,低头看手环。
屏幕再次亮了起来,系统发来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消息。
【考生0509,检测到您已触发隐藏任务“波塞冬的诅咒之花”】
【提示:诅咒之花只生长在纯净水源附近,受月光滋养,在满月之夜绽放。今夜是满月。】
【附加提示:守护水源的生物厌恶强光。】
强光。
渡清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云层很薄,皎洁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夜是满月。
他伸手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手电,没有打火机,没有任何能发光的东西。
“你们谁带了能发光的东西?”渡清问。
“手机行吗?”陆漫漫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但是没有信号,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了。”
“我也带了。”崔之也掏出手机。
“我书包掉海里了,手机也没了。”贺予昭撇了撇嘴,一脸郁闷。
“我有这个。”谢为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老式按压手电筒,金属外壳,装了两节五号电池:“夜跑的时候带的,不过电量不多了。”
渡清接过手电筒,轻轻按了一下。
光束不算特别亮,但也足够在昏暗的树林里照亮前方的路。
“够了。”他说。
“你要干嘛?”贺予昭皱眉。
“引开它。”渡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们顺着这个方向大概走五十米,有地下泉眼,在那里等我。”
“你一个人去?”陆漫漫急了:“不行!太危险了!”
“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渡清说,语气很平静:“而且,我有任务要完成。”
“任务?什么任务?”
“个人任务。”渡清没有多说,把手电筒递回谢为手里:“我不用这个了,你们留着照明。”
说完,他转身看向缝隙外。
那只怪物还在外面徘徊,焦躁地抓着树干,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月光偶尔扫过它的身体时,它就会下意识往阴影里缩,动作瞬间迟缓半秒。
它真的怕光。
渡清看得清清楚楚。
“谢为。”渡清回头,看向他。
“我在。”谢为立刻应声。
“等会儿我冲出去,你立刻打开手电强光直射它的眼睛。”渡清的语气沉稳,一字一句交代清楚:“只照三秒,然后立刻关掉,往反方向跑把它引开。”
“那你呢?”谢为皱眉。
“我趁机去水源。”渡清说:“三秒的时间,足够我冲过去了。”
“可水源在林子最深处”崔之立刻开口劝阻:“里面说不定还有更多这种怪物,太冒险了。”
“我知道。”渡清说,“所以我必须去。”
他们四个沉默了一会,他们都清楚渡清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他们自己的决定。
“我跟你去。”陆漫漫突然说。
渡清转头看向她。
女孩的脸色依旧惨白,下唇被咬出了清晰的血印,可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满满的固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我可以帮你放哨,就算帮不上别的,也能多一双眼睛。”
渡清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渡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也一起去。”谢为立刻说。
“不用。”渡清拒绝得干脆:“你负责引开怪物是最重要的一步。崔之和贺予昭先去泉眼等我们,如果二十分钟后我和漫漫没回去,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不用等我们。”
贺予昭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崔之轻轻拉住了。崔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渡清,语气认真:“小心一点,我们在泉眼等你们。”
渡清没再说话,转身面向缝隙。
缝隙外的怪物还在焦躁地徘徊,月光落在它身上,它就会本能地瑟缩,动作变得迟钝。
“我数到三就行动。”渡清压低声音,后背微微绷紧,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一。”
陆漫漫握紧了手里的半截枯枝。
“二。”
谢为把手电对准缝隙。
“三!”
渡清话音落下的瞬间,侧身从缝隙里快速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秒,谢为猛地按亮手电筒。
p 刺眼的白光笔直地射向怪物的脸,它眼眶里的绿色雾气瞬间剧烈收缩,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抬起细长的手臂死死挡住自己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渡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树林深处、地下水源的方向狂奔而去。陆漫漫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却一步都没有落下。
怪物被强光刺激到,疯狂的嘶吼着。
谢为准时关掉手电,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用力踩断地上的枯枝,弄出清晰的声响。
怪物晃了晃畸形的脑袋,眼眶里的绿光重新凝聚,瞬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疯狂追了过去。
“这边!”渡清伸手拽了陆漫漫一把,两人快速躲到一棵粗壮的枯树后面,屏住呼吸。
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两人静静等了十几秒,确认怪物彻底走远后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树林深处,比外围更暗,月光几乎完全被树冠遮挡,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气息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胸闷。
渡清轻轻皱了皱眉,后脑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自动过滤掉了一部分刺鼻的气味。
“你…”陆漫漫跟在他身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你真的有系统任务?”
“嗯。”渡清点头,脚步没有停下。
“是什么任务?”陆漫漫追问。
“采花。”渡清简短回答。
陆漫漫一下子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采花?都这个时候了,任务是采花?”
“嗯。”渡清没有多余的解释,依旧往前走着。
地下水源离他们已经很近,只有三十多米的距离。可这段路格外难走,地上全是盘结的树根,还长着湿滑的青苔。
陆漫漫不小心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岩石上立刻破了皮。
她咬着牙没喊一声疼,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继续快步跟上渡清。
两分钟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不大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岩石缝隙里缓缓渗出,在低洼处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泉水格外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水底白色的沙石,水面飘着一层薄雾,摸上去是温的,是一处天然温泉。
“真的有水!”陆漫漫眼睛瞬间亮了,蹲下身就想捧起泉水喝。
“等等。”渡清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了?”陆漫漫抬头看他,满脸疑惑。
“看水边。”渡清抬了抬下巴,指向泉眼周围的岩石。
陆漫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泉眼四周的岩石上,长着一种奇怪的植物。深紫色的茎干细得像铁丝,墨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茎干顶端开着几朵花。
蓝色的花。
花瓣半透明,像温润的水晶在漏下来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淡蓝色光芒。花心是更深的靛蓝色,正中心有一点金黄,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一共三朵,分别开在三个方向围着水潭,刚好形成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形。
这就是波塞冬的诅咒之花。
渡清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花朵比他想象中要小,只有拇指大小,可那抹蓝色格外诡异,盯着看久了会让人莫名头晕心慌。
他伸出手想要摘下最近的一朵,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花瓣的前一秒,猛地停住了。
后脑的蝴蝶翅膀,开始疯狂颤抖。
是在本能的抗拒。
这花有问题。
它像是一种烙印,一种标记。一旦摘下它,就会被某种存在彻底“看见”。
海神的注视。
渡清缓缓收回手,盯着那三朵蓝色的花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陆漫漫:“你往后退一点,离水潭远些。”
“你要摘它?”陆漫漫满脸担忧:“这花看着就很邪门,会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渡清打断她:“所以,我必须摘。”
他再次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掐断了最近一朵花的花茎。
花朵被摘下的瞬间,平静的泉眼,突然沸腾了。
泉水像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泡。水面的薄雾瞬间浓烈起来,快速旋转上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渡清,一动不动。
不过一秒,雾气人脸便瞬间消散,泉水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而渡清手里的蓝色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
蓝色花瓣瞬间变黑、蜷缩、干枯,最终化成一撮黑色的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被微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他的手环再次剧烈震动。
【隐藏任务更新】
【波塞冬的诅咒之花:1/3】
【警告:你已引起“注视”】
渡清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漫漫走过来,声音发颤:“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
“不知道。”渡清摇摇头,走向第二朵诅咒之花:“但是必须摘完三朵。”
他伸手摘下第二朵。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泉水沸腾,雾气凝聚成人脸,随后花朵枯萎成灰,手环再次更新任务进度。
轮到最后一朵。
当第三朵花在他手中化为灰烬的瞬间,整个水潭的泉水彻底变了模样。
清澈的温泉水,变成了深蓝色。水面开始冒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出来。
渡清拉着陆漫漫往后退。
水潭正中央,慢慢冒出一个物体。
是一尊石像。
做工粗糙的石像,只雕刻出了上半身,是一个身披长袍、手持三叉戟的男人。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双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石像缓缓上升,直到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水面才彻底停下。
紧接着,那双蓝色宝石的眼睛真的转动了起来,直直地锁定了渡清。
一个没有来源的声音,直接响在渡清的脑海里。
声音古老,低沉。
“你摘了我的花。”
渡清没动,也没说话。
“凡人,”那声音继续,“你身上,有光。”
一瞬间,渡清后脑的蝴蝶翅膀彻底静止了。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峙。
像是两种同级别的力量,在无声地碰撞、抗衡。
“你是波塞冬?”渡清开口。
“是残响,”石像说:“是印记,是祂留在此地的一缕注视。而你,摘了祂的花,唤醒了祂的印记。”
“所以呢?”
“所以,你要接受祂的考验。”石像的眼睛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笼罩住整片水潭:“或者,死在这里。”
泉水开始缓慢旋转。
泉水缓慢的转动,深蓝色的泉水从石像脚下蔓延开来,漫过岸边的岩石,轻轻漫过渡清的脚踝。
刺骨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
陆漫漫伸手想去拉渡清,可她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渡清的手臂。
不是她碰不到,是渡清的身体在蓝光的笼罩下正在一点点变得半透明。
“渡清!”陆漫漫尖叫出声,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渡清低头,看了眼自己渐渐透明的手掌,随后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石像。
“所谓的考验,是什么?”
石像沉默了两秒。
“回答我三个问题,”它说:“关于海,关于神,关于你自己。”
“如果我答不出来呢?”
“你的灵魂,会永远沉在这片海里”石像的眼睛转向陆漫漫:“而你的同伴会替你死。”
陆漫漫僵住了。
渡清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石像。
“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