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白起》松间奕

4、第 4 章 他

　　我以为这只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却没料到，后来的我们，会被时间和距离推着走，慢慢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天交握的手，后来还是松开了；那句双向奔赴的告白，也成了我们青春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句号。
　　我站在后来的夏天里回头看，才发现原来从风停下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故事就已经写完了。
　　我们像天底下所有的情侣一样，相拥，亲吻，甚至幼稚的换情头，他会在晚上熄灯的时候爬我的床，对我又亲又搂，美名其曰：“爱的象征”。
　　后来，我们搬离了学校的宿舍，合租了一个不大却很温馨的房子，当时，他激动的抱着我说
　　“小白叙，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总是哭笑不得
　　“咱们租的，又不是买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可他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
　　“总会有的，等咱们毕业了，咱们就买个大房子，再看一些家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咱俩过一辈子。”
　　“谁和你过一辈子？”
　　“你和我过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我。”
　　“你胡说”
　　“那就胡说”
　　于是……
　　“宝宝，早安！”
　　他分外激动的亲了亲我的头发，以示早安，然后，去做早饭。再然后，我们一起上学。
　　再或者……
　　放了学，他便一声不吭的回了家，窝在床上不说话，我便去抱着他的头，摸着，然后问：
　　“怎么了？你不舒服啊？”
　　他会弱弱的回一句：
　　“嗯，胃疼，要吃你做的面”
　　他回抱住我，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衣服里，良久不说话。我便会抬起他的头，亲一亲他的额头，安慰一下，他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然后嘟嘟嘴，示意要亲亲，于是，仗着病号，他明目张胆的亲了我好几下，直到我轻轻推开他，又轻轻扇了他一巴掌，盯着他
　　“别胡闹了，我去给你煮面”
　　他看着我的眼神，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我，乖乖的窝回去。
　　我常常想着，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至少，我会习惯他一辈子。
　　吃了面，我就躺在床上看书，他则抱着我睡觉。过不多久，我也就关灯睡觉了。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我们相拥，缠绵。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筛下薄薄一层银纱，落在交叠相拥的身影上。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带着方才热汤面残留的暖意，手臂牢牢圈着我的腰，像是怕一松手，眼前安稳的温柔就会化作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抬手，指尖轻轻顺着他后背的衣料慢慢摩挲，能清晰感受到他因为胃疾还微微紧绷的脊背。白日里清冷克制的人，只有在病痛卸下防备时，才会露出这般柔软黏人的模样。他闷闷地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鼻尖蹭着我的衣襟，嗓音蒙在布料里，带着几分困倦的沙哑：
　　“这样抱着，胃就不疼了。”
　　我低低笑出声，指尖挠了挠他后颈的软肉：
　　“合着我的怀抱还能当药引子？先前给你熬那么久养胃的汤药，反倒比不上这抱一抱管用？”
　　他不答话，只是收紧手臂，把我箍得更紧些，鼻尖细细嗅着我身上的气息，像寻到归宿的小兽。
　　方才仗着胃疼耍赖索要亲昵的莽撞劲儿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安稳缱绻。
　　黑暗消解了所有直白的羞涩，不用对视，单单靠着肢体相依，情绪便流淌得格外直白。
　　“以后每次胃疼，都要我给你煮面吗？”
　　我轻声问，声音压得很轻，怕打破夜里静谧的氛围。

　　他点点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一字一顿：
　　“不止胃疼，天冷要你暖手，心烦要你陪着，晨起要你说早安，入夜要你抱着入眠。一辈子都要这样。”
　　白天那句“咱俩过一辈子”的话语再度回响在耳畔，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全是细碎日常堆砌出来的真心。
　　我侧过身子，面朝他，在漆黑里凭着轮廓摸索，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仅仅是额头相抵，呼吸相融。

　　“说话算话。”

　　他抬手，掌心覆上我的后脑，将我稳稳按向自己，依旧只是安静相贴，唇齿分毫未越界，却是夜里最动人的缠绵。
　　夜色缓缓流淌，窗外偶尔掠过几声夜风穿巷的声响，屋内相拥的两人睡得安稳。

　　隔日天光爬满窗纸时，我先一步醒过来，身旁的人还睡得沉，眉头浅浅蹙着，想来旧疾的隐痛还萦绕着他。
　　我小心翼翼挪开他环着我的手，起身去厨房煮一碗温热细软的清汤面，卧上溏心蛋，撒上细碎葱花。

　　端着面碗回到卧房，他恰好睁眼，目光刚落定在我身上，眼底瞬间漾开软乎乎的笑意，伸手朝我探过来，嗓音带着睡醒后的慵懒：
　　“早安，还有早安面，许愿还有早安吻。”

　　我把面碗递到他手里，顺势坐在床边，笑称：
　　“那你要失望了，没有早安吻。”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可怜可怜我这个病号”
　　“你是括号也不好使，快吃吧，一会面坨了”
　　“好吧~_~”
　　督促着他吃面，看着他小口吃面，胃被暖意填满，眉眼一点点舒展。他吃到一半，忽然抬眼看向我，唇角弯弯：
　　“果然，有你在的日子，岁岁日常，都算圆满。”
　　所以，我希望，往后岁岁年年，春有晨粥，冬有暖面，他闹病时撒娇依偎，我闲暇时伴他静坐，没有炽热浓烈的告白，没有缠绵热烈的触碰，就这般一日三餐，朝暮相伴，慢悠悠走完说好的一辈子。
　　你说过一辈子，那咱们就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