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尽欢》亦行路

2、甜

　　终于到家了，随着房门在身后“啪”的一声关上，闻子规的身体一下子脱力，直挺挺的脸朝下倒在客厅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随着鼻子里处传来的一阵刺痛感，两股猩红的血液从文子规的鼻孔里冒了出来，在地板上四散开去……
　　“动不了了。”闻子规在几番尝试无果后得出了以上结论。他目前连如何翻身这种小事都记不起来了，可他并不感到十分惊慌，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他早已见怪不怪，过一会儿自然而然就会好的。
　　闻子规意识涣散，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殡仪馆，他低埋着跪在咨询台的地上——大理石制成的地板很凉，寒意顺着顺着腿部的肌肉侵入了他的骨头。可文子规仍旧倔强地一动未动。
　　“你他娘的疯了！8000块！你知不知道这年头随便一件一条龙就要几万！你要是实在没钱就找政府去哭穷去！别在我这发疯！”
　　可她不知道的是，闻子规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在市政府的门前跪了许久，可是他们那儿不作为的政府依旧稳如泰山。
　　在他们这儿，就算是街边最弱小的流浪狗也知道他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毫无依靠的可怜虫，也是敢在他面前威胁似的低吠两声。
　　而堂堂市政府怎么可能连路边的一条流浪狗都不如呢？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殡仪馆的大厅很快就被堵得水泄不通。蓉姨瞟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人群，斜了斜嘴：“啧！晦气！算了！就当老娘日行一善得了！你！去把那间杂物间收拾一下！”她随手指了指一个路过的倒霉服务员。
　　记忆中的场景换了一换，这次是一间杂物间。这间杂物间平日里是堆放着清洁用品的，既阴暗又潮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霉味。没有灯。要不是那倒霉的服务员好心地替他找来一小半根别人用剩下的白蜡，门关以后，屋里将伸手不见五指。
　　闻子规就这样靠着墙麻木地干站着，与躺在两张不知上哪儿弄来的课桌拼凑而成的灵台上的母亲面面相觑。这间杂物间十分窄小，两张课桌一放，便只能够一个人正身通过。
　　母亲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对这最后的体面还算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子规的思绪终于回归了现实，眼泪不知从何时起就浸湿了他的双颊，泪水混着鼻血流进了嘴里——
　　苦的，涩的，甜的，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