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城》大清明

5、第五章 邬云也

　　邬云也知道这样忽然的疏离对余城来说并不公平，但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看了看黑板右上角大写的数字：14。离高考只有十四天了……
　　忍耐，无穷无尽的忍耐。
　　邬云不指望余城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意，只希望他能撑住，自己能撑住。
　　渴望，比海更深的渴望。
　　邬云怀念他微烫的体温，短硬头发有些扎手的触感，平稳的心跳声，衣服上干净的柔顺剂的香味。
　　第六排第六个座位，是他要完全转过头去才能看到的位置。
　　就算往后递东西，他也不敢转过头去，他怕余城的那双眼睛。
　　像未熄灭的炭火，所有激烈的言语都被泯灭，被深深地压在最底层燃烧。那般固执的温存。
　　只要对视上那双眼睛，余城所有的情绪心思都会如流水般四溢，他不敢。
　　盯着桌上写满公式记号的草稿本，邬云总是忍不住要出神。
　　自己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无论他怎样下苦工夫，成绩也难有起色。
　　但余城不是这样，他不仅有出色的绘画天赋，文化科目也是名列前茅。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他注定就要如六月份云城上空停滞的乌云一样留在这座小城，这是从名字开始就解不开的命运。
　　他趴在桌子上，彻底放空自己的思绪。
　　在心底刻画的余城形象如此鲜活，他一闭上眼就浮现在眼前。
　　他将余城第一次走进教室报到的回忆如同播放倒带一般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老汪想试验一下两人做同桌的学习效果，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全班都是六排六列分开坐着的。
　　又恰巧，那时余城是他的同桌。他往左手边一望便是窗外漫无边际的青蓝浅海，他往右一转头便能看见余城用手撑着脸看着自己。
　　在那短暂的一个月同桌相处中，他与余城经历了太多太多。
　　一个月试验期过后，老汪紧急停用了“同桌制”，据说是这样的座位安排使得班上产生了许多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叮叮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了。
　　余城在上课铃声响起后踏入教室，班主任老汪带着他向全班同学作自我介绍。
　　“这是我们班这一年新来的转学生，他将会与我们共度高中最后这一年。他是从A城转学过来的，咱们班上有很多人的理想大学都是在A城啊，大家在平时也可以跟这位余同学所交流了解一下。”
　　余城转过身，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余城，今后也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大大方方，连同黑板上的两个大字一样，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亲切开朗。
　　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响起一堆讲小话的声音，谁也不知道这位来自大城市的神秘新同学为什么会转学到这所高中。
　　老汪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可以在课后再与余城同学讨论，”老汪说，“那，余城同学你就坐在邬云同学的旁边吧。”
　　乌云？余城顺着老汪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第六排第六个座位上看见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小骗子”。
　　“小骗子”正转着脸望向窗外，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的笔，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要坐在他旁边。
　　余城在一瞬间的惊愕过后，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走到邬云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
　　“哈哈哈，真有缘啊，我们两个居然是同桌。”余城扯起笑脸。
　　毕竟今后还要坐一段时间的同桌，怎么着也要跟这位“乌云”同学搞好关系。
　　没想到他根本不领情，跟没听到他讲话一样，拔出笔盖，已然做好了认真听讲记笔记的准备。
　　真是位没有礼貌的小弟弟，余城只能把头僵硬地转了过去。
　　话说年龄这么小也能上高三吗？余城撇着眼偷偷从头到脚打量着这位小骗子同学。
　　嗯，今天这位黑心的“乌云”同学没有穿着昨天的老头背心，但是现在穿着的白色衬衫仍然显得十分宽松，简直都要跟他穿的码数一样大了。
　　裤子是一件简简单单淡蓝色家居短裤，简直就跟一条睡裤一样的，虽然这所学校没规定要穿着统一的校服，但是穿成跟在家里刚睡觉起来还是不太得体吧。
　　脖子上还是戴着昨天的贝壳项链，脚腕处的吊钱红绳在黄色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嗯……上学还戴各种各样的首饰，一点都没有学习的样子，游手好闲还臭美，一看就不是好学生。
　　这真的是高三生吗？长得真的这么稚嫩。这身高踮起脚来能够得到他下巴吗？
　　长相嘛，不就跟街边随便一个玩泥巴的小屁孩一个样？
　　他现在正在干啥？翻开笔记本在记笔记？嗯，字写的还是挺端正认真的，还挺会装……话说他奶奶看上去确实还挺严格的。
　　余城撇撇嘴巴，心满意足地打算从背包里拿出语文书来装装样子听课。
　　水杯，手机，钱包，伞……他左摸右摸还是没找到这节课应该带过来的语文课本。
　　好像是昨天晚上把所有教科书全都整整齐齐摆在书桌上，今天出门的时候却忘记要带课本了……
　　老汪讲课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下来，余城感到老汪的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余城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刚才讲过的这篇文章在结构和内容上有什么新颖独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