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城》大清明

1、第一章 大约半个月

　　大约半个月前，邬云跟他断崖式分手了。

　　不对，他们之间算是分手吗？

　　想到邬云，余城把目光从窗边转向教室门口。一，二，三，四……他从前往后开始数。邬云现在就坐在第一排第四个。

　　其实他一眼就能锁定邬云的位置，但是他还是要数一数。

　　期待着，或许在这慢慢往后数的几秒中，他能够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不再去想关于他的事，然后把头转过来。

　　或者，也许是最好。邬云能在他数到四之前就有所察觉的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但是一切都跟以往一样，邬云正认真听着课，低头往书上快速书写着什么，看上去一点也没注意到他。

　　于是，他继续把目光投向窗外。

　　五月末已是盛夏，窗户一大半都开着用以通风换气，这时候教室还没装上空调。

　　坐在第六排第六个，从窗外涌进来的大风把他身侧没绑起来的深蓝色褶皱窗帘吹得哗哗作响。

　　余城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也被风扬起来，吹向右边。这是朝着邬云的方向。

　　刚被吹进来的新鲜夏风并不比教室的室温更低。这燥热，使得他回想起了那天他和邬云肩并肩躺着的沙滩，是有着颗粒感的干涩和炽热。

　　靠的很近，他能够感受到邬云均匀的呼吸。邬云闭着眼睛，胸前有节奏的一起一浮，像一波波拍向沙滩的海浪。

　　余城觉得整个世界也在这一起一浮当中膨胀收缩，他是浮在上面的一艘小帆船。

　　他又想起了邬云贝壳项链垂落下来贴在他锁骨上冰凉的触感，他皮肤散发出来的清新的柠檬海盐味。

　　秘密基地上端正坐着的小黑猫，学校门前开着的纯天然无添加的柠檬气泡水，脚腕处细细的红色的线，房间窗户边悬挂着的风铃。

　　风吹开余城桌子左上角摆放着的手账本，一页一页的往前翻着，过往的回忆都跳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窗外蝉鸣不止，余城用手撑着下巴，思绪随之远走。

　　望向溢出地平线之外的海，余城能看见从远端缓缓驶来冒着黑烟的船只。船身劈开浪花，瓷白的小花攀上蔚蓝色的浮动山脉。

　　教室里粉笔戳在黑板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眼前的世界也慢慢模糊变形，海浪拍打船身、轮船发动机运转的声音从脑海中如潮水般漫出来。

　　大概一年前，他就是乘着这样的船只来到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城。

　　邬云那个时候跟他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桌子正中央，绘画本摊开着，画的是窗外的景色。

　　窗外浓绿的银杏树，教室楼旁边空地上随意架设的羽毛球网，踩上去嘎吱作响的木板道路，靠近校外的那片潮湿海滩，占了视野绝大部分面积的青绿浅海。

　　余城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无论是再繁复的场景，再绮丽的色彩，再精巧的构图，这幅画总显得死气沉沉，没有生机。

　　其实余城也知道到底是缺少了些什么，但是他视而不见，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