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赴盛夏》风铃与蝉鸣

2、第 2 章 午后的

　　午后的风依旧裹挟着残留的暑气，吹得窗外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教室里人声依旧不断，趁着课间休息，不少人忙着互换联系方式，规划着新学期的日常，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周叙禾重新低头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全套课本，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周遭的玩笑打闹似乎都与他无关，他早已习惯置身人群之外，安静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桌面。
　　身旁的祁临骁没有离开，就那样随性靠着椅背坐着，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他看着周叙禾认真整理书本的模样，指尖纤细，动作轻柔，连收拢纸张都格外仔细，周身安静内敛，和自己向来大大咧咧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实在好奇，怎么会有人时时刻刻都这般安静，仿佛世间所有热闹都打动不了他半分。
　　祁临骁忍不住伸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周叙禾的桌沿，随意找着话题搭话：“你开学前一直在哪个中学？看着不像本地人。”
　　周叙禾闻言稍顿，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过多闲聊，只淡淡开口：“就在附近。”
　　语气清淡疏离，明显不愿多说多余私事。
　　祁临骁也不恼，反倒觉得越发有趣。他身边从来都是爱说爱笑、叽叽喳喳围着他的朋友，从没见过这般冷淡克制、惜字如金的人。他索性微微倾身，视线越过桌面，看向周叙禾工整干净的字迹，随口夸赞：“你字挺好看的。”
　　这句算不上刻意搭讪，只是纯粹的实话。周叙禾的笔迹清隽挺拔，利落好看，一眼便能看出常年静心练字。
　　周叙禾微微垂眸，没有应声道谢，只是轻轻合上书本，算是无声回应。
　　不远处，陆砚驰早就拉着江亦燃靠在不远处栏杆边，笑嘻嘻看着两人这边动静。陆砚驰胳膊搭在栏杆上，一脸看热闹的笑意：“可以啊，难得见他主动跟人搭话，还热脸贴冷屁股。”
　　江亦燃望着窗边安静独处的周叙禾，语气温和：“他只是性子慢热内向，不是故意冷淡。看样子不太喜欢吵闹，也不习惯和陌生人亲近。”
　　陆砚驰依旧笑嘻嘻的，没有半点恶意排斥，只单纯觉得新奇好玩：“他俩也太反差了吧，一个闹腾上天，一个安静入地，坐在一起简直离谱。”
　　两人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落在同桌二人身上。
　　教室里温度渐渐升高，闷热萦绕不散。第二节上课预备铃声缓缓响起，走廊上奔跑说笑的同学陆续赶回教室。祁临骁见周叙禾始终不愿多言语，也不再刻意打扰他，只是依旧没有拉开距离。
　　他看着周叙禾提前备好文具、摆正练习册，一丝不苟等待上课的模样，心里默默觉得新奇。自己向来随心所欲、懒散随性，书本永远乱七八糟随意堆放，从来不会这般细致规整。
　　原来安静的人，连日常小事都处处透着认真克制。
　　周叙禾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少年毫不掩饰的目光，太过炙热张扬，带着未经掩饰的好奇，一路追随着自己。他微微抿唇，心底有些不习惯。
　　他向来不喜被人紧盯打量，更不想和过于热闹耀眼的人扯上过多交集。可命运偏偏安排他们成为整整一年的同桌，避不开，也躲不掉。
　　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已然让两人看清彼此的截然不同。
　　一个热烈肆意，生来簇拥喧嚣；一个清冷内敛，习惯独自沉默。
　　一整天的课程缓缓流逝，燥热的阳光渐渐柔和下来，窗外的蝉鸣依旧断断续续，不肯停歇。
　　几节课下来，周叙禾始终专注认真，听课、勾画重点、演算习题，全程不曾分心半分。身旁的祁临骁却截然不同，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发呆，偶尔转笔，偶尔望向窗外，耐不住课堂里枯燥沉闷的气氛。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偏向旁边。
　　他看着周叙禾低头写字时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遇到难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桌面永远整齐干净、没有一丝杂乱。对比自己随意堆放、潦草凌乱的书本，祁临骁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一个人。安静、自律、冷淡，却又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中途老师随机抽查课堂练习，点到了祁临骁的名字。他慢悠悠站起身，桌面上空空荡荡，压根没动笔写过一题，一时有些窘迫尴尬，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周围隐约响起几声小声的起哄。
　　祁临骁脸色微僵，下意识看向身旁。
　　周叙禾察觉到他的动静，沉默片刻，趁着老师转身看黑板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写满步骤的练习册悄悄往中间推了推，刚好落在两人课桌之间。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是安静无声的帮忙。
　　祁临骁心头微顿，立刻会意，匆匆扫过上面的解题思路，勉强含糊答出几句，堪堪蒙混过关坐下。
　　坐下后，他看向周叙禾，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难得的认真。
　　周叙禾只轻轻摇头，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临骁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他原以为对方从头到尾都冷漠疏离、不近人情，没想到关键时刻，竟会默默伸手帮自己解围。
　　不远处，陆砚驰全程看得清清楚楚，捂着嘴忍不住笑嘻嘻打趣，用口型对着祁临骁调侃不停。江亦燃淡淡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安静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放学铃声响起，各班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一同拉长落在桌面上。
　　祁临骁慢悠悠收拾书包，故意放慢速度等着身旁的人。
　　“一起走吗？食堂人多，早点过去不用排队。”他主动开口邀约，语气自然随意。
　　周叙禾动作一顿。
　　他习惯独自吃饭、独自归途，早已不习惯与人结伴同行。他犹豫一瞬，还是轻声拒绝：“不用了，我晚点再去。”
　　依旧温和，却依旧疏离。
　　祁临骁也不勉强，只是挑了挑眉。他没有生气，反倒慢慢明白过来，周叙禾不是讨厌自己，只是生来偏爱独处，不习惯热闹相伴。
　　他背上书包起身，临走前忽然随口道：“明天值日咱俩一组。”
　　周叙禾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竟连值日分组都早已留意好了。
　　九月晚风漫进教室，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一人先行离去，一人留在窗边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