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更衣室 告诉他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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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球后，更衣室中的气氛总是轻松的，即使对这支内部尚在紧绷期的比利时也一样。
没有人再摆出臭脸或者垂头丧气，房间里只是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边。维尔通亨和阿尔德韦雷尔德这样的弗拉芒人正在交流着刚才防线上的几个失误，另一边，维特塞尔和卡拉斯科等瓦隆人聊着晚上去哪里吃点东西。
弗拉芒人和瓦隆人，这大概是比利时更衣室内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支国家队都像是一场勉强维持的政治联姻。
这个人口仅有1100万的国家坐落于西欧的十字路口，却在内部建立起了一道有如空气墙般的屏障：北方是讲荷兰语的弗拉芒大区，南方则是讲法语的瓦隆大区，他们在政治、文化甚至电视节目上都分得清清楚楚，而这种裂痕也理所当然地被带进了比利时更衣室。即使有相对中立的外来移民一派作为润滑剂，也很难弥补比利时更衣室内的混乱。
他们的老队长孔帕尼是这个更衣室真正的定海神针，但因为受伤，这次欧洲杯他没能出现在更衣室里，阿扎尔接过了他的队长袖标。
西里尔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嘿，西里。”阿扎尔从他右边的位置探过头来。比利时队长刚刚和维特塞尔他们聊完什么，此时正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看起来兴致勃勃，“你刚才那个穿裆过人，推特上已经有人做动图了。”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不过西里尔和阿扎尔的关系还算融洽。这位25岁的切尔西巨星在更衣室内相当平易近人，他毫不吝啬地挥洒着自己的快乐，虽然他并不负责解决新人融入更衣室的问题——又或者他根本没注意到，但如果你是个愿意开玩笑的人，他完全不介意主动和你聊聊天。
阿扎尔的性格和他的足球一样，以一种纯粹的天赋和快乐驱动。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有着相当程度的契合。
“我打赌肯定还是关注你那个头球的人更多，而且在那之后，那个后卫一直在偷偷扯我的球衣。”西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衣，边角已经被扯得有点失去弹力了。
“这就是过人的代价。习惯他吧，西里。”阿扎尔笑得很开心，虽然他的球衣也不是仍然完美。
更衣室另一头，库尔图瓦的脸色比丢球的时候好了不少，看起来平静了一些。
“我们不能总是指望前面进三个球来解决后面的问题，”门将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前场丢球后的第一道防线退得太慢了。”
维尔通亨抬起头看向库尔图瓦，“因为阵型拉得太开了，中场中间的空当太大，这是战术问题。”
战术问题。这是一个比利时更衣室里很难绕开，但又无法解决的问题，两人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衣室内闲聊的喧嚣。
西里尔走到更衣室左侧的长椅旁，德布劳内坐在那里，他踢满了全场，体力消耗比只是上去十几分钟体验了一下球场的西里尔大很多，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你的横梁还在响吗？”西里尔在德布劳内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德布劳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好球。”德布劳内说，他的语气比在场上指挥的时候和缓了很多，“你的跑位很聪明，那家伙的重心完全被你带走了。”
“因为罗梅卢在中间喊得很大声，”西里尔耸耸肩，“不过我觉得你会出现在那里。”
“我一直都在那里。你比那个谁的视野好多了，他只知道低着头带球。”
西里尔没问那个谁是哪号人物，毕竟这支球队里喜欢低头带球的人实在不止一个，他完全能列出一个不短的名单。
阿扎尔从对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花花绿绿的能量软糖，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把袋子递到德布劳内面前。
“吃吗，凯文？草莓味的。”
德布劳内看了看软糖，又看了看阿扎尔，“我不吃这种全是色素的东西。”
阿扎尔表示德布劳内会因此错过很多有意思的食物，然后更换了分享的对象。一旁的西里尔可不在乎色素，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几颗。
“不过那脚远射真可惜，”阿扎尔嚼着软糖说，“如果进了就是明天的头条。”
“那你应该高兴现在头条是你的进球了，”德布劳内将目光移走，“我不在乎头条，我只在乎战术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什么时候才能补上。”
他走开去洗澡了。
阿扎尔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凯文今天有点严肃啊。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是吧？”
西里尔点点头，甜蜜的东西总是能让人从生理上改善心情，他愉快地说：“他还夸了我的传球和跑位。”
“因为我们赢了，西里。”阿扎尔拍了一下西里尔的肩膀，“如果输了，他可能会把所有人——包括你——都骂一遍。”
主教练站在房间中央拍了拍手，他曾是比利时的功勋队长，退役后一度担任议员，又在两年后辞职开启了教练生涯。有些人觉得他的议员经验也至关重要，毕竟在比利时充满矛盾和纠纷的更衣室里，教练可能的确需要一些政治手腕。
“干得好，小伙子们。我们展现了红魔的韧性和能力，明天上午放假，好好休息吧！下午三点在训练基地集合。”
更衣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和零星的欢呼声。
威尔莫茨满意地点点头，复盘会留到明天，主教练短暂的训话这就结束了，他转身走出更衣室。
西里尔这才摸出手机，锁屏界面上此时堆满了未读消息的推送。
最上面是一个叫做“阿姆斯特丹薯条批发”的三人小群，正在飞快地往外冒着消息。
德利赫特：@西里尔 我看了转播，你那个穿裆，对面那个后卫估计想杀了你。
范德贝克：西里，你最好小心点，我觉得你可能打不过那个一米九的北欧人。
德利赫特：别担心了，他在国家队踢得跟老油条一样，肯定在挪威人找他约架前就溜了。
范德贝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阿姆斯特丹？我们发现了一家新的披萨店，网上说那有全城最厚的芝士。
群里除了他，另外两个人分别是马泰斯·德利赫特和唐尼·范德贝克，他们在青年队就认识了，三人虽然有年龄差距，但性格意外地合拍。
德利赫特是后卫，范德贝克是中场，西里尔是前锋，虽然西里尔并非中锋，让这条中轴线拐了个弯，不过他觉得这不影响他们的友情……尽管德利赫特现在还没升上一线队，但西里尔觉得也就是下赛季的事情了。
他靠在柜子上，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大言不惭地放话：“等我拿了欧洲杯冠军就回去。帮我先试吃一下那个披萨，不好吃我找你算账。”
再往下翻，下面是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夸他今天踢得不错，西里尔得意地发了三个墨镜emoji回复。
接着，他习惯性地切到了推特，在搜索框里熟练地输入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不少关于这场比赛的讨论。
“替补上来才十几分钟就把对方穿裆了，这盘带和视野，阿贾克斯青训出来的果然质量好。”
“颜值也是加分项吧，导播给了他好几个特写呢。”
“比利时前场富裕得吓人，这种天才居然在打替补？要是在荷兰队他绝对是主力了，布林德要哭了。”
丹尼·布林德是荷兰队目前的主教练，由于西里尔是阿贾克斯这个荷兰俱乐部的青训出身，本身又血缘相近，他们自然也邀请过西里尔，还承诺了首发位置和之后建队的计划。客观来说，现在比利时的锋线的确非常拥挤，如果西里尔之前没有创造历史地拿到比利时的首个欧青赛冠军，又或者假设国内的声音没那么大，他恐怕都不一定能在风格保守的威尔莫茨手下挤进大名单。
但他的家在布鲁塞尔，他从小就吃着比利时的巧克力和华夫饼长大。
再说了，替补也没什么，他不介意在替补席上躺赢一个欧洲杯。
虽然这暂时只是幻想。
尽管比利时目前是FIFA欧洲排名第一的国家队，但按照这支球队目前的防守状态和孔帕尼不在后群龙无首的状况，别说拿冠军，能不能安稳度过小组赛都不好说。
但不过怎么说，这些总归还是教练和队长应该思考的问题。
西里尔选择优先关注一下自己的新闻，他点开搜索框，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了特写两个字。
很快，一段几秒钟的GIF动图跳了出来。
镜头里，导播切到了近景，西里尔的面容被直直照进了大屏。
那应该能称得上是一张幸运的脸庞，雪花石膏般的眼皮下嵌着一抹鲜明的蓝，再往下是笔挺的鼻梁，以及健康红润的嘴唇。他弯起唇角，纯粹的欢欣便立刻满溢而出。
纯粹，当然，这可是一种成本高昂的特质。
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立刻明白上帝在造人时对他投注了多少偏爱。
西里尔盯着那个动图看了足足三遍，然后长按屏幕，自恋地点击了保存。
他希望在欧洲杯能再丰满一下自己的相册。
虽然西里尔知道那很难。
马克·威尔莫茨是一个风格较为保守的教练，在他的战术板上和这样重要的赛事里，经验和按资排辈往往比天赋更重要。
何况在这支比利时国家队里，边锋位置的首发竞争堪称惨烈。
左路是雷打不动的队长阿扎尔，这个位置即使放眼整个欧洲足坛，在同队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能够挤掉，留给西里尔的位置只剩下右路，这里常规的备选是卡拉斯科或者梅尔滕斯。
卡拉斯科目前效力于马竞，不久前才在欧冠决赛上打进了进球，正是风头无量的时候，而且作为马竞球员，他的战术纪律性很强。排在他后面的是梅尔滕斯，这位效力于那不勒斯的老将在意甲摸爬滚打多年，国家队资历也相当深厚，还能提供灵活细腻的配合。
对于一个才入选国家队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他的顺位显然要在这两个人之后。
西里尔打了个哈欠，决定把威尔莫茨并不出人意料的战术板抛之脑后。
再切回WhatsApp的时候，他看到了克里斯托弗·亨罗泰发来的消息。
这位比利时著名的足坛经纪大鳄手里握着库尔图瓦、卡拉斯科等一众国脚的经纪合约，西里尔在15岁时就与他签下了合同。
克里斯托弗：干得漂亮，西里。那个穿裆过人很精彩。
克里斯托弗：刚才有两家英国的媒体打电话给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已经让他们去联系阿贾克斯的公关部了。保持这个状态，到了法国之后，如果有机会上场，尽量多拿球。
克里斯托弗：明天的半天假期别去夜店。欧洲杯期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
西里尔告诉他他明天要回家，接着终于收起了手机。更衣室里的人此时已经走了一大半，阿扎尔正站在门边和一名助理教练聊天。
他看到西里尔过来，好像突然意识到了时间。青年和助理教练说了两句结束话题，然后朝西里尔说：“走吧？”
西里尔点点头，跟在阿扎尔身后走出了更衣室。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明天上午的食谱。
通道尽头是混合采访区，这是球员走向大巴车的必经之路，此时挡板外已经挤满了举着麦克风的记者，闪光灯不时亮起。
阿扎尔走在西里尔前面，作为队长，阿扎尔好像找到了一点责任心，他停在了挡板前，回答起关于比赛过程和欧洲杯展望的问题。
西里尔原本跟在阿扎尔身后，脑子里还装着家里的菜谱和华夫饼，他走着神，脚步不知不觉就跟着前面的阿扎尔停了下来。
几根印着不同媒体Logo的麦克风迅速越过挡板，递到了他的面前。
“西里尔！西里尔！”
西里尔回过神，看着面前黑压压的镜头和录音笔。
一个记者抢到了提问的机会。
“西里尔，你在阿贾克斯是绝对的主力，刚刚度过了一个完美的赛季。但我们都知道比利时竞争激烈，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表现，足够向威尔莫茨教练要求一个首发位置吗？”
周围的记者马上安静下来，把录音笔往前凑了凑，这明显是一个陷阱问题，说想，会被写成新人逼宫；说不想，又要变成缺乏斗志。
阿扎尔在前面接受采访的声音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这边。
从站姿上说，西里尔看起来倒并不紧张，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嘴边露出轻松的微笑。
“我才十八岁，”他对着镜头说，“这支球队里有非常多出色的进攻球员，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而我的那份就是随时准备好。教练让我上场一分钟，我就跑一分钟，让我上场十分钟，我就尽力创造机会。至于让谁首发，那是教练的任务，不是我的。”
记者们飞快地落笔记录，但有几个人明显对这种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感到失望。
西里尔顿了顿，他的笑容变得更愉快和真心实意了一点，“而且，坐在替补席上能近距离看埃登踢球，不用买票，这感觉也不错。”
旁边传来一道笑声。
阿扎尔结束了那边的采访，尽管他比西里尔还矮几厘米，但他走过来，直接揽住了西里尔的脖子。
“听见了吗？他不用买票。”阿扎尔对着记者眨了眨眼，紧接着转过头看向西里尔。少年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它们有一种稍稍下垂的柔和弧度，此刻盈满了笑意，“不过我得提醒你，西里，看我踢球是免费的，但想学我过人就要交学费了。”
阿扎尔没有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他半推着西里尔朝前走去，直到走出灯光范围才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回答得不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才没吃完的软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要是再有人问这种问题，你就告诉他们是队长不让你首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更衣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