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于伽

1、chapter1 研究生

　　研究生毕业两年后的一个午后，钟煜看着QQ空间中，祁年官宣的结婚证的图片，照片中的人还是高考完祁年官宣的照片中的人。
　　蓦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垃圾广告——如今的你和你曾经暗恋的人是种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想要清掉，但看到词条时又呆滞了一瞬，脑中蓦地蹦出“过客”一词。
　　现在回想起来，她和他的故事其实很短很短，短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甚至记忆中关于他的，只剩寥寥几个画面......
　　一瞬间，时间飞速前移，回到了小学毕业后的那个闷热的下午。
　　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子里，形成了光柱，投在了钟煜的背上，她埋首思索着初中奥数题集，时而圈画条件，时而停笔沉思，满心钻研着一道二次函数的题目。
　　在钟煜刚好写完那道题目时，身旁的手机亮屏，翁震一下响起——滴滴滴滴滴滴。
　　钟煜偏头去看，QQ消息弹窗闪现在界面上方，字句清晰映入眼帘，是陆曦发来的信息。
　　——“嘻嘻：肉肉，在不在？”
　　肉肉，是煜字客家话读音直译过来的，也是钟煜的小名。
　　她伸手拿起手机回消息——“在，怎么了？”
　　——“你去一中报到了吗？”
　　——“还没。”
　　——“哎，好不容易有一个假期阿姨没有给你报兴趣班，你又跑去了江城，等等，不对，你不会还在江城吧？”
　　——“嗯，是的。”
　　——“！？！？！？你不报道了？”
　　——“应该是我哥去帮我报道，咋啦？”
　　——“好吧，没事了，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咱俩还在一个班。”
　　——“可以，不错。”
　　——“......你们可以继续虐我了。”
　　---
　　与此同时，南城一中校门口彩旗轻晃，人流攒动，公告板上贴满分班名单，喧闹声充斥着整个校园。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在人群中，周遭的新生大多只及他的肩头，他俊朗的眉眼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回头。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公告栏粘贴一班的位置走去，随即站定随意往分班名单最顶端瞟了一眼，——1班1号，钟煜。
　　他的行为与周遭其他寻找查看班级的学生截然不同，倒像是来确定一件他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
　　接着，他抬脚向右转入一条林荫道，沿着道路一直向前走，继而左拐便到了报告厅的前门，报告厅的门都是开着的，他抬眼望去，偌大的报告厅内只有两个人，一个负责登记报道的年轻男老师和一个报道的男同学。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十分的好，就比如他，当他走到登记处时，那个报道的男生刚好完成了登记转身准备离开。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男生转身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宽阔的胸膛，微微抬头便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轮廓硬朗，仿佛是用刀精心雕刻而成的，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让他一个男生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男生还没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语调平稳的一声，“一班，钟煜。”于是心下一动，下意识回头望了两眼报到处的那个身影才慢吞吞地从前门走出报告厅。
　　刚出报告厅没几步，便听到右边传来低沉的一声，“黎繁，这边。”
　　黎繁循声望去，于是就看到说话的人正背靠在侧门边上，接着朝那人走去，刚走到那人面前便开始仔细端详起了那人的脸，眉型英气，眼眸深邃，但比起刚刚报告厅那人还是差了点。
　　黎繁看着面前的人一脸嫌弃的模样，便开始卖起了关子，“欸，祁年，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祁年听着他十分兴奋的语气，再加上他刚刚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不经也有些好奇，“谁？”
　　“钟煜！”
　　“钟煜？谁啊？”
　　黎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接下来的开始长篇大论，“就是咱们这届的第一，排名在你前面的那个，也是我们一班的，我跟你说，你现在不光年级第一保不住了，你的校草名号也保不住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报道完，一转身看到他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我甚至都怕我再多看两眼就弯了，我现在都不敢想以后和他上课会是什么样子了......”
　　黎繁还在长篇大论，而祈年在扑捉到他话语中，钟煜在报告厅的信息时，就偏头从侧门往报到处望了一眼，里面除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和一个中年的男老师，哪里还有黎繁口中那个惊为天人的“钟煜”，随即特别认真拍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开口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黎繁，抽个时间去挂个眼科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朝林荫道走去。
　　黎繁：“......”
　　接着他也往报到处看了一眼，那里早已不见了“钟煜”的身影......
　　他随即赶紧追上祁年，“你别不信，等到开学你就知道了。”
　　祈年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黎繁看着他一脸的敷衍样又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
　　其实早在他长篇大论之前，他口中的“钟煜”就已经报道完从另一侧的侧门离开了。
　　“钟煜”快要走到侧门时，一个中年的男老师从报告厅里的侯演室走了出来，刚好看到了他，于是喃喃到：“欸，他怎么在这？”
　　一旁年轻的男老师听到，看了一眼刚好出了门的“钟煜”，便回了一句，“陈主任，你是说钟煜吗？”
　　陈主任声音带着些疑惑，“钟煜？”
　　“嗯，不就是刚刚出门的那个学生吗？”
　　陈主任看着他笑了笑，“你今年才入职，不知道他很正常，他可不是钟煜，他是钟宴之，是我教书至今见过的最为聪慧的学生，他初一时就跳级上了高一，后来听说了他高一参加京北高中数学联赛拿下了全省第一，晋级CMO国赛，又一举拿下全国第一入选数学国家集训队，凭借着国集政策保送了京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欸，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钟煜？”
　　“奥，刚刚那个钟宴之是来给钟煜报道的。”
　　“应该是亲戚吧，嗳，我记得钟煜好像是这一届的第一吧？”
　　年轻的男老师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一班的成绩单呆滞了一瞬，暗暗想着真不愧是一家人，“对的，英语数学满分，语文九十九分，一班的1号。”
　　随后他又往第三列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上面白纸黑字明显的写着性别“女”，继而又想起刚刚他管钟宴之叫钟煜时，钟宴之看他的一眼......
　　而此时远在江城还一无所知的钟煜还在写着奥赛题集等待着开学，只不过是从数学换成了物理......
　　---
　　时间一晃步入了九月，新学期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钟煜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低着头，拖着慵懒的步伐刚要爬上五楼，正打算右拐时，迎面遇上一个穿着蓝色校服裤要下楼的同学，那人向右撤步让路，她同时也向左挪了一步，两人反堵在一处。
　　钟煜倏然抬眼，对上那人的双眸，很黑很亮，她几乎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缩影，脸颊微热，困意瞬间散去大半。
　　男生朝她笑了笑，又往右走了一步，从她的左边下了楼。
　　他走后，钟煜便右转走到了第二课室，七（1）班的后门。
　　钟煜的脚还没有跨进班级，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肉肉，这里。”
　　班里的同学也随之看向了后门。
　　这个熟悉声音的主人正是陆曦，她正坐在讲台对着的第二组的最右边朝钟煜挥手，她前面的两张桌子放了书包表明有人了。
　　南城一中初中部的位置采取的是适合小组合作的排布，三张桌子连在一起面向讲台，还有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侧对讲台，形成一个倒过来的“T”形。
　　钟煜随意看了教室的全景，便抬脚朝陆曦走去，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将书包放好，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埋头补觉。
　　陆曦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开口：“你怎么困成这样？昨天晚上抓鬼去了？”
　　钟煜头也没抬一下，回道：“我昨天凌晨才从江城回到家，我家郑女士怕我起不来，今早去上班前就把我叫起来了。”
　　陆曦看着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我滴妈，阿姨现在应该在带高三吧？”
　　钟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之后，陆曦也自觉地不打扰她补觉。
　　而就在钟煜刚进班时，倚靠在前门边上的黎繁便注意到她了，先是觉得她鹅蛋脸、丹凤眼极其好看，而后又总觉得十分熟悉，但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随后就走到了钟煜斜前方的位置上落座。
　　没过多久，祁年也从后门走进来，随意瞥了一眼正在补觉的钟煜，就在黎繁对面落座，他的出现也引得不少女生窃窃私语。
　　此时，除了钟煜左边是空位，其他位置都有人坐了，而黎繁从到班就一直在留意着他一直跟祁年念叨的“钟煜”，此刻也一直留意着这个空位，直到一个长得跟“钟煜”大相径庭的高瘦的男生兹啦一下拉开椅子坐下，他才回过神来。
　　男生一坐下便对上了黎繁的目光，随即看着三人说道：“你们好，我是林聿泽。”
　　黎繁有些许失望地回他，“黎繁。”
　　“祁年。”
　　“陆曦。”
　　黎繁又扫视了全班一遍，确定没有“钟煜”后，嘟囔了一句，“奇怪，‘钟煜’怎么没来？”
　　一旁趴着的钟煜在林聿泽拉开椅子时就被吵醒了，只是还不想动，直到听到她的名字才睁开眼，这一睁眼就呆滞了一瞬，“是刚刚楼梯口的那个男生。”她心里暗暗想着，接着抬起头，转头看向黎繁，“你找我？”
　　黎繁眼睛都放大了一倍，眨着眼看着钟煜，“你......你是......钟煜？”
　　“班里好像没有人跟我同名的吧。”钟煜有些好笑说着。
　　黎繁还是不太敢相信，“可是‘钟煜’不是男生吗？”
　　钟煜想起她哥给她报道的事，觉得他可能将她哥钟宴之认错成她了，于是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想说我跟报到时不是一个人？”
　　黎繁听到后一个劲地点头。
　　钟煜眉梢微挑，一脸了然，“你口中的那个‘钟煜’是我哥，报到是我哥帮我报的。”
　　黎繁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老是觉得她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又说不上来，于是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跟你哥不愧是兄妹啊，都长得这么惊艳！”
　　此时，现场另一个同样见过钟煜和钟宴之的陆曦忍不住点头附和，“确实。”
　　话音刚落，林聿泽和祁年也认真地看着钟煜，感受到祁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钟煜，也转头看了回去，奈何少年的目光过于炙热，钟煜率先败下阵来，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始闪躲，脸颊也有些不自然地发烫。
　　好在这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从前门走进，迈步走上讲台，让原本喧闹聒噪的教室骤然安静，同时全班目光尽数被吸引了去，连带着也解救了钟煜。
　　女老师轻放记事本，目光扫过全班：“同学们好，我姓陈，陈燕萍，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从今天开始呢，你们就正式成为中学生了......”
　　钟煜听着班主任说着对新学期的安排、校规班规，脑袋有些不受控制往下耷，眼皮打架，撑着脸颊勉强睁着眼，耳边的讲话声渐渐发飘。
　　直到迷迷糊糊听到，“下面，我们来选一下我们班的班干，我先选一下我的数学课代表啊，其他科目由其他科任老师选啊。”
　　话音刚落，钟煜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钟煜同学是哪一位？”
　　于是钟煜在全班的注视下回过神，认命般站起来，“老师，这......”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她，“好，钟煜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了，可以了，坐下吧。”
　　钟煜刚坐下便又开始犯困了，陈老师还在继续选着其他班干部......
　　不知不觉，大半节课已经过去，广播倏地响起，钟煜被吓得一激灵，彻底醒了......
　　陈老师提高音量，“同学们按身高排成两列，男生一对，女生一对，下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一阵挪动桌椅的细碎响动。
　　学生们纷纷起身，互相比照身高站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陈老师站在过道间来回走动，抬手调整歪斜的队伍，待两列队伍规整完毕，便领着全班顺着走廊往操场走去。
　　主持人整队完便开始了升旗仪式，伴随主持人的一句，“下面开始升旗仪式，”钟煜便感觉到左边的人举起了手，接着听到左后方一声从鼻腔溢出的闷闷的嗤笑，随即是四面八方传来的几声哼哼的闷笑。
　　钟煜微微向左偏了偏头，便看到了黎繁行了少先队员的敬礼，正有些窘迫地将手放了下来，也没有忍住扬起了嘴角，余光中还能看到祁年弯起的嘴角，和在楼梯时的那个笑渐渐重合......
　　接着，国歌响起，嬉闹尽数敛去，全场归于肃穆，注视着国旗的升起......
　　---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周时，班主任通知文艺委员陆曦，以“庆中秋迎国庆”为题出板报。
　　说到出板报，陆曦怎会放过板书工整的钟煜，钟煜想着小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就答应陆曦去出黑板报了。
　　下午放完学教室只剩笔尖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响，钟煜踩着晃悠悠的木凳俯身板书，粉笔用尽，她屈膝蹲下身去讲台抽屉换粉笔，缓缓撑着凳面起身的瞬间，骤然一阵眩晕，眼前猛地蒙上漆黑，耳边泛起细碎嗡鸣。
　　直立性低血压带来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脚下的凳子跟着微微打滑摇晃，她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重心直直往后坠。
　　身旁陆曦正侧身对着黑板勾勒板报花边，全然没有留意身旁的状况。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白色球衣的祁年抱着沾着薄汗的篮球，刚打完篮球，原本只是回教室放篮球。
　　进门恰好撞见钟煜后仰倾倒的刹那，他几乎下意识撒手，篮球“咚”地重重砸落在地面，顺着地面滚向墙角。
　　沉闷的落地声响突兀炸开，陆曦闻声下意识转头看向声源，先看见扔了球飞速奔来的祁年，视线一转，才瞧见摇摇欲倒的钟煜，当即心头一紧，脸色唰地吓白。
　　祁年大步冲到近前，长臂稳稳揽住钟煜的后背，硬生生托住她下坠的身子，帮她稳住踉跄的脚步。
　　被稳稳扶住的一瞬，钟煜紊乱的心跳仍迟迟平复不下，心口砰砰擂动，连耳尖都跟着随脉搏轻轻颤动。
　　眩晕稍稍褪去，指尖还泛着发麻的虚软，抬眸轻声道谢：“谢谢你，刚才差点摔了。”
　　祁年额角还挂着细密汗珠，粗粝的指尖松开她胳膊，淡淡应声：“客气。”
　　陆曦连忙撂下手里的彩粉笔快步奔过来，牢牢扶住钟煜的胳膊，眉眼满是焦灼，连声追问：“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钟煜平复了一下情绪，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放心。”
　　确定她真的没事了之后，陆曦才回去接着画，钟煜也接着写还没有写完的字。
　　祁年放好篮球后看到钟煜踩着的凳子一晃一晃的，便默默挪到木凳侧边，一边牢牢扣住凳腿，一边留意着她防备她再次失衡。
　　他球衣上还裹挟着室外球场的热风与淡淡的皂洗汗味，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断断续续滚落，明明本该去找黎繁，却安安静静在钟煜身边守着。
　　钟煜踩着凳子落笔，身下椅子被扶得稳稳当当，再也没有丝毫晃动，偶尔低头，便能瞥见身侧少年专注看护的模样，耳朵尖悄悄泛起了红晕。
　　等黑板高处所有文字尽数写完，钟煜慢慢落地，刚要再次郑重道谢，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黎繁背着书包探进脑袋。
　　他本来在楼下等祁年结伴回家，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干脆折返上来找人。
　　黎繁扫过守在椅子边的祁年，挑眉戏谑：“不就是回教室放个篮球吗？我在楼下等了你十多分钟，合着你留在这儿专职扶凳子了？”
　　祁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掌，站起身朝他走去，“废话真多，走了。”
　　两人并肩说说笑笑走出教室，钟煜静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低头垂眸，抬手细细收拾起桌面上零散的粉笔，一根根整齐归进粉笔盒。
　　身旁的路曦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
　　---
　　中秋小长假，街边桂花香漫了整条街巷，钟煜出门帮妈妈取快递，排在驿站长长的队伍末尾。来往行人提着月饼礼盒，周遭满是过节的热闹烟火。
　　她百无聊赖抬眼张望，隔着三五米的人流，猝然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祁年一身休闲卫衣，手里牵着一条白色的小狗，他慢悠悠牵着绳往前走，完全没留意挤在排队人群里的钟煜。
　　人来人往不断穿插在两人中间，短短数米的距离，最终随着他牵着小狗拐过街角，彻底变成擦肩而过，等她反应过来，街道早已没了他的人影。
　　短短几日假期一晃而过，返校上课，而学校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
　　听黎繁吐槽抱怨才得知祁年父母因为工作异地调动，中秋放假前便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去了隔壁市读书。
　　钟煜攥在手心的笔骤然顿住，忽然想起中秋驿站那次无缘碰面，没想到那日短暂的偶遇，竟是两人最后一面，心口莫名有些发涩。
　　钟煜那天回到家打开了QQ，点开了祁年的QQ空间，里面空空如也。
　　忽然想起，她有他的企鹅号还是因为开学那会儿，黎繁让他建个小组的QQ群，他才加了她。
　　而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就只有四条。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啦~
　　——祁年。
　　——钟煜。
　　---
　　后来，高考落幕，钟煜和陆曦没有收拾完宿舍里的东西，于是决定在学校在留宿一晚。
　　而钟煜的宿舍只剩她一个人了，于是陆曦洗完澡就拿着枕头和手机就去了钟煜的宿舍陪她。
　　陆曦到她宿舍时钟煜还在洗澡，她便坐在她床上低着头刷着手机等她。
　　忽然刷到祁年更新的QQ空间。
　　动态配文：是中学时代的落幕，也是我们的开始，配图是他和一位女生的合照。
　　评论区里热闹的对话格外显眼：
　　朋友打趣：还得是你啊，刚高考完就谈上恋爱了。
　　祁年回复：没办法，当初初中转学过来和她成了同桌，还抢了她稳坐多年的万年第一，只好把自己赔给她咯。
　　朋友又问：那你俩大学准备去哪？
　　祁年：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都会去港城读大学。
　　这时，陆曦抬眼看向一旁刚洗完澡出来的钟煜，轻声问道：“肉肉，你想好去哪读大学了吗？”
　　“京北。”钟煜随口答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曦沉默片刻，把手机递到了她眼前。
　　钟煜看完整条动态，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没事吧？”陆曦不由得忧心忡忡。
　　“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你不难过吗？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
　　钟煜弯起嘴角，语气洒脱又坦然：“喜欢就得围着他转吗？嘻嘻，你是学政治的，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我现在是喜欢他，但我以后不一定还会喜欢他，就以我现在对他的喜欢来说，他还不足以让我为了他放弃我的目标，更何况他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不是我，再者说，论成绩，他没比过我，论样貌，他比不过我哥，论特长，我也一点都不差，所以他不喜欢我是他的损失。”
　　钟煜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说给陆曦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而陆曦在一旁附和着，“也是，我们肉肉这么优秀，是他错过了。”
　　钟煜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可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苦涩。
　　过了许久，夜色渐深，身旁的陆曦早已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乌云缓缓散开，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辉洒进房间。
　　钟煜望着窗外乌云散开露出的月亮，忽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既然做不了你的心上人，那就做个潇洒的过客，不扰不缠，各自安好。
　　她在心底静静默念：祁年，我对你的喜欢起于中学时代，如今属于我们的中学时代结束了，我要放下你了，愿往后余生，你我前路漫漫，各自安好。
　　倏然，手中传来震动，把钟煜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手机屏幕亮起，是钟煜的妈妈郑琼芝发来的消息，想让她去和相亲对象见一面。
　　钟煜上滑解锁手机，看了一眼祁年发的结婚证，便退出了QQ。
　　接着又点开了妈妈的消息，回了个好，便把手机息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