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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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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儿,
见字如面,希望你一切都好。
自从你去了京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你的回信,心里十分担忧。三月不见,不知道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在胡家一切可好吗?
爹爹已经擢升至兵部侍郎,八月我们会一起从江南出发,中旬就能抵达京城。
期待和你相聚。
盼复——
沈琼——”
胡敏拆开最上层的那一封信,认真读了后神色未变,随后又淡淡一笑,将信件重新放回匣子里。
她拿出一张和手中同样精致的信纸,洋洋撒撒写了一封信:
“沈小姐,
恭喜沈老爷官升,也庆贺你能重回京城。重逢之日就在眼前,我也是欣喜若狂,只盼你早日来京。我在胡家一切安好,勿念。
近日来,京中发生一件大事:尚书府小公子外出狩猎,意外摔落山崖,摔断双腿,至今京中的大夫束手无策。
若是能带刘大夫进京,他医术精湛,定能助力。
另有,沈老爷追捕的江湖第一盗贼,“冷无风”早在上月初就已经被关进诏狱,皇帝下令秋后问斩。只是尽管我在京中苦寻多日,仍未寻到“金丝甲”的消息。
一切只等你来京后我们详叙。
盼复——
胡敏——”
胡敏把信规整地折好放入信封,派小锦悄悄送出府去,不要声张。自己却关好房门,将床底下的红木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拎出里边的金丝甲。
胡敏稍作犹豫,将盒子封好,抱着盒子从胡府侧门出府,中途遇见胡家四公子胡子钦,满脸乌黑,手上抓着一条长长的蚯蚓。
那蚯蚓还在胡乱扭动,眼看就要被胡子钦塞进嘴里,胡敏脚尖一点,一块小石子击打在胡子钦的手背上。
他发出一声惊呼,蚯蚓掉在地上。他回头左右巡视,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盯着胡敏,随后大哭起来,泥巴糊了一脸。
胡敏暗恨自己多管闲事。她快步上前,把盒子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两块精致的饴糖,塞进胡子钦的嘴里。他瞬间转哭为笑,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胡敏盯着他的背影,拿起自己的盒子,抠了一下盒子底部,又摇头,仿佛是在怀疑自己做错了决定,大步朝着千机阁去。
千机阁,京城中最大的情报机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是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传说千机阁阁主是个女人,极美的女人,喜欢搜集天下珍宝。
上月,冷无风被捕入狱就是因为她偷掉沈家的传家宝,金丝甲,至今杳无音讯。阁主广发指令,若是谁能拿到金丝甲,无论什么消息千机阁都愿意交换。
胡敏抱着这个再朴素不过的红盒子,哪怕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最后她定定地站在一家打铁铺前。一个肌肉虬结,裸着上半身的大汉正用力敲打手中烧得通红的精铁,汗水滴落滋滋作响。
大汉见一个漂亮姑娘站在打铁铺前,停下动作,望了两眼。又见她手中抱着木盒子,道,“姑娘要做什么?”
“我要见铺子的主人。”胡敏不看大汉,只是盯着屋里走来走去的妇人,平静地说。
大汉神色一变,宽敞的大脸变得更加通红,好似手中的铁块一样,“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胡敏微微一笑,与他对视。大汉面部的肌肉开始抖动,朝屋里子看一眼,眼神闪烁。最后放下手中的物件,把她领进屋。
他又转身关上房门,自己仍旧在门外打铁,哐当的声音更响,仿佛在对着铁剑发脾气。
屋内简朴干净,一些铁器堆积在墙角,两张长桌,几张木凳,像是为了议事准备的。桌上两个茶壶,一桌一个,每桌上八个茶碗,都有缺角。
胡敏把盒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长桌晃动,桌角的碗从边上掉落。还没听到声音,就被屋内的妇人接住。
“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脾气这么不好?”妇人脸色焦黄,唇色却不是她这个年纪的鲜艳。声音清脆,眼珠偏又浑浊,像是装扮到一半,被胡敏打搅了,语气有些凶狠。
“谁也想不到您会在一个打铁铺里,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躲避场所。”胡敏似乎渴了,拿过妇人手中的破碗倒了半碗茶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妇人收起凶恶的脸,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美的笑容,可惜现在十分的可笑和荒谬。
“是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妇人端坐在她对面,也倒了半碗水,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捧起破碗,珉了一口。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我听说京城无花阁少阁主死了,是一个女人杀了他,为情所杀。”胡敏盯着妇人,见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满意地点点头,又摩挲自己的盒子。
“无花阁阁主买了无数杀手,正在到处找这个女人。只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不懂呢?您说呢,阁主?”
胡敏微微一笑,故意不去看妇人睁大的眼睛和藏在袖中的手,缓缓地揭开盒子的盖子。
“金丝甲,你怎么会有?”妇人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撕掉脸上焦黄的面具,露出本来的容颜。
她的确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尤其是嘴唇和眼睛,尖锐的唇峰显得她无情,可狭长的丹凤眼偏又含情,此刻这含情的眼睛里带了笑意。
她伸出手去拿,胡敏却抱着盒子站了起来,她不再笑了,神情变得严肃。
阁主收回手,掩住眼中的迫切和热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
“你要什么?”阁主问。
“我要知道秦不厌的一切,尤其是,”胡敏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阁主却浅笑一声,笑声妖娆,她似乎懂了。
“你们这些少年人,哪里知道,男人最靠不住。”她的声音颇为悲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口吻。
“尤其是他喜欢的女人。这些年,来向我打探他消息的女子可不止你一个,也是”
阁主冷笑一声,“他那样的皮囊,天下少有,可拿这么贵重东西来换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胡敏似乎没听见她的冷嘲热讽,把盒子放在她面前,“阁主,您应了?”
“明日午时,你到这里来。”阁主抱走盒子,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她。
胡敏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轻快地离开了打铁铺,朝着武胜街去。
她一出现在武胜街,不少妇人,孩子都相继给她打招呼,好似她在这里已经生活很多年。
一群脏乱的小乞儿把她围做一团。她也不嫌弃,伸出手拍拍几个小女孩儿的脑袋,抓一把枯草般的头发。小孩儿们满足地闭上眼睛,又点点头,随后人手得到一把饴糖,欢呼一声,散落在各个角落里。
“吴妈,今天生意怎么样?”胡敏真正笑的时候,睫毛弯弯,卷起两个无害的酒窝,不似平常那样清冷,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切。
“托您的福,今日的鱼卖得好嘞,瞧,赚了许多铜板。”妇人脑袋圆圆,身材丰满。她用手捞起几条肥硕的黑鱼,又敞开自己的口袋,里边不少铜钱,叮叮当当的,一点也不避讳。
胡敏点点头,仿若来到自己的王国,眼睛始终带着亮光,直到走到街尾。
一群汉子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她收起脸上的笑容,静默许久,终究没有上前帮忙。
直到汉子从少年攥紧的手里抠出什么东西,踹上一脚,又吐上一口口水离开后,她才若有所思地站在少年跟前,道:“他们在抢什么?”
少年眼睛被打肿,一片通红,半睁着眼睛看她一眼,哼哼一声,好似太痛,又像是嘲讽。
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往破庙里去了。
胡敏轻挑眉头,低头看了一眼今日的装扮。一身明黄色裙子,腰间一块羊脂玉,与这个灰褐色的小世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她又望向大汉离开的方向,低头沉思一会儿,还是跟上少年的脚步。
他蹲在寺庙角落里的稻草上,轻轻抚摸着手上裂开的伤口。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胡敏,眼神凶得和豹子一样,露出明显的敌意。
胡敏站在门口,没有上前,随意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创伤药,远远地丢过去,正好滚在少年的脚步,然后抬脚离开,往胡府的方向走。
胡府大门口今日格外热闹,自从胡敏的爹胡静源死后,这里已经许多年不曾如此热闹了。
胡敏远远地看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她正打算绕去侧后门,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冲到她的面前,攥紧她的裙角,道:“阿姐,我还要吃糖。”
胡子钦年纪不大,嗓音出奇的亮,如同他哭声一样,有些令人讨厌。
胡府门口的人忽然转头,全都看向胡敏,神色各异,随即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热闹地围成一圈。
中间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身材五短,可是一张脸生得白皙漂亮。
尤其一双圆亮的眼睛,与她的娘亲胡三夫人大不相同,格外讨人喜欢。
胡敏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的泥巴,抓住胡子钦的脑袋,把他推开一些,“今日已经吃过,不可以贪吃,牙齿会坏,明日再来。”
胡子钦意外地听话,点点头,可一双沾满泥巴的手紧紧抓住胡敏的左手,眼神里是一股决不罢休的倔强。
胡敏太阳穴微跳,右手揉着鼻梁,眼睛微眯,这是她没有耐心的表现,正想发作,胡三姑娘走到她的面前。
胡三姑娘微微仰头,尽量装出亲切的样子,眼神里却掩不住傲慢。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胡敏,笑道:“大姐,你回来啦,妹妹前几日都在娴妃娘娘宫中学规矩,实在没有时间迎接姐姐,还请姐姐不要在意。”
娴妃娘娘,胡三姑娘的姑妈,深受皇帝的宠爱,时不时宣她进宫陪同,和宫里的小公主一起上过官学。只可惜胡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胡敏把胡子钦拉到身后,微微一笑,眼神十分淡漠,“没关系,我不在意。”她又抬抬下巴,指着门口的婆子,“她们还在等你,快回去吧。”
胡三姑娘却皱起眉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突然有了几分怒气。似乎是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她才不好发作,涨红一张脸,跺一跺脚,跑回门口。
临走时还看胡敏一眼,胡敏注意力都在胡子钦乌漆嘛黑的一张脸上,抽出手中的帕子给他擦一擦。漂亮的脸蛋露出来,澄澈的眼神并不让人讨厌。
她拉着胡子钦跟在婆子的身后,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拍拍胡子钦的头,“快回去吧,明日不可这么胡闹,祖母看到要发脾气的。”
胡子钦瞪着迷惑的眼睛,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半晌道:“祖母不会,她都不认识我,她只在乎二哥,听说二哥中举人,举人是什么?”
胡敏没有回答他,微微一笑,还是给他一颗糖,交代他明日再吃。他点头,一溜烟穿过拐角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