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想要祸害天下》风明居旭

5、桃源幻景 桃源幻境

　　“封酒。”

　　三人异口同声唤出这个名字。

　　“我没事，百毒不侵哒。”封酒紧紧扒住琉璃鲸的鱼鳍，勉强地稳住身形，半截身子泡在黝黑的海水里，颤抖的声音在平静的海面上越发明显。

　　苏唐本想立刻上前将人拉上岸，可余光瞥见海水里若隐若现的白，面颊骤然爆红。他连忙伸手拽住正要救人的路清寒，强行拉着他一同转过身，不敢再多看一眼。

　　苏似锦正暗自疑惑，这两人又发什么疯，耳边便传来一道窘迫又软糯的嗓音。
　　“似锦，能不能帮我找件新衣？我的衣服被海水侵蚀了。”

　　话音刚落，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力量，稳稳将人从海面托举送上琉璃鲸的背上。

　　封酒刚喘口气，抬眼便见苏似锦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袭粉艳襦裙。裙身绣着浅浅云纹，既明艳又活泼。

　　四下骤然安静，只余下布料轻蹭的细碎摩擦声，萦绕在空气里。

　　“好看，很衬你。”
　　简短一句，是苏似锦极少给出的极致夸赞。

　　苏唐与路清寒听见动静，才慢慢回过头来。苏唐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局促摩挲着衣角，小声附和：“真的……很好看。”

　　路清寒轻摇折扇，低声吟诵：“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听到这话，封酒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慌乱绞着衣料。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侧的苏似锦，又慌忙低下头，耳根红透，周身散发着不安。

　　苏似锦褪去往日的清冷疏离，眉眼柔和，语气是难得的温柔耐心。
　　“封酒，你可以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封酒眼眶微微泛红，鼻尖泛起酸涩，脱口而出：“可……你要是拒绝我，该怎么办？”

　　苏似锦微微一怔，静静望着她，语调平静：“你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封酒沉默良久，心头反复挣扎，终于放下所有顾虑，细若蚊吟般开口：“我……能不能换一件衣裳？若是没有，就算了。”

　　“自然可以。”苏似锦淡淡应声，“但我想知道原因，这件齐腰襦裙很显身材，完全是放大你的美。”

　　封酒攥紧衣袖，说话磕磕绊绊，声音越压越小：“这件……太显身材了……会有很多奇怪的目光……我……我很不喜欢这样。”

　　苏似锦心下了然，帮封酒整理好衣裳，缓缓开口：
　　“不想看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看，想看的人，无论怎么样都防不住。”

　　苏似锦目光沉静，字字铿锵：
　　“当你足够强大时，流言蜚语，就是你的养料。”

　　苏唐一步一挪，双手紧握，斟酌再三：“其实……”

　　路清寒把胳膊懒懒地搭在苏唐肩膀，笑得明亮张扬：“我们可以把让你不舒服的人，化作你成长的养料。”

　　封酒再也忍不住，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越擦越多，她从未揽过星光，星光今为她而降。

　　“封酒，你来评评理，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今天又怎么惹到他了，冲我这样摆脸色。”

　　封酒有些头晕，是妈妈，可刚才那些画面，是梦么？
　　“你能不能别嚷嚷，你就是个泼妇。”

　　“我是泼妇，那你去外边，看谁不是泼妇跟谁过去。”

　　又来了，爸爸妈妈不知道又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封酒凭着记忆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梳理着混乱的记忆，那个修仙界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封酒的头还是有些晕，胸口堵着一团气，下不去，上不来。

　　“吃饭了。”

　　饭桌上，父母谈论着工作上的趣事，刚才的事好像是封酒的记忆错乱。
　　“小酒，多吃点鱼，不要只吃米饭。”

　　封酒轻嗯一声，吃掉妈妈夹的鱼肉，妈妈似乎还不满足，又继续扯着嗓子说：“你这孩子，越大越内向，跟你爸一个德行。”

　　“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就没有责任？”

　　爸爸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清脆的声响穿透封酒的耳膜，如惊雷般在脑子里炸开，那是战争前的预告。
　　她只能小心翼翼的缩在一个角落，捂住耳朵，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再去听那些声音，不去看那些画面。

　　就这样，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睛，放开捂住耳朵的手，还是一片黑暗。
　　封酒瘫坐在那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

　　突然，不知道何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束光闯了进来，封酒不自觉地跟着那束光走，霎那间，白光大盛，让人睁不开眼。

　　等到封酒的视力恢复，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是一片桃花林，桃花如红雨，还有她的星光。

　　苏似锦看着封酒空洞的眼神，眉头紧皱：“酒儿，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封酒空洞的眼神慢慢焕发生机，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几声鸟鸣响起，宁静祥和。

　　苏唐递给封酒一方手帕，封酒接过手帕，就这么歪着头，怔怔的看着苏唐。

　　下一刻，清风温柔的拂过她的发梢，吹落了几片桃花，更让封酒感受到了脸上的凉意。
　　封酒似乎刚反应过来，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凉意，手上也沾染了些，她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

　　咸的。
　　是眼泪。

　　路清寒见封酒终于缓过神来，庆幸地说：“封小酒，你吓死我们了，刚到桃花源的边境你就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看起来很痛苦。”

　　苏唐接过手帕补充道：“幸亏主人神通广大，说你进入了幻境，只要打破就没事了。”

　　封酒一一看过围在她身边的人，眼神里多了份释然：“谢谢你们，我没事，就是有点
　　想家。”

　　苏似锦伸出手，逆光而站：“走吧，去桃花源里逛逛，那里面的宝贝可不少。”

　　封酒抬眼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坚定的把手交给她，应了一声：“好。”

　　烈日当空，落英纷飞，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谁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