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繁枝》》若痕

4、“硝烟” 这

　　这些天，吴霁一直埋头苦学，时不时还观察江冽在干什么，生怕江冽超过自己一点，江冽早把他那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不动声色地跟他较上了劲。

　　吴霁刷题刷到深夜，江冽的台灯就亮得比他更晚；吴霁把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江冽便在第二天拿出整理得更清晰、批注更详尽的笔记；吴霁上课抢着回答问题，江冽就总能在他话音刚落时，补上更精准、更深刻的思路。

　　旁人只当两人是勤奋好学的模范同学，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空气里全是看不见的硝烟。

　　江冽偶尔抬眼，撞进吴霁又气又倔的目光里，唇角会极淡地弯一下，再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学习。

　　谁也不肯先认输，谁都想压过对方一头。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道藏在书页后、暗暗较劲的目光。

　　此时，上课铃响了，班里的同学蜂拥而出，生怕错过了这节难得的体育课。最后，班里只剩下两个人，完全沉浸在他们的较量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环境。

　　上课铃的余音撞在教室玻璃窗上，又软绵绵地落回地面，窗外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笑闹与奔跑声，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男生的呼喊、女生的嬉闹，隔着一层楼都清晰可闻。

　　可教室里依旧静得只剩下笔尖与纸张细弱的摩擦声，这声音里却又带着谁也不肯退让的执拗，在空旷的桌椅间来回拉扯。

　　吴霁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视线死死钉在眼前的数学压轴题上，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半页，公式列了一串又一串，脑子却偏偏在这时候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冽就坐在斜后方，安安静静地写着题，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可那股沉稳又强势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罩在他头顶，逼得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题目上，笔尖重重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江冽恰好抬眼，目光掠过吴霁紧绷的侧脸，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峰，落到他攥得发紧的笔，最后停在他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绯红上——那是急出来的，也是憋出来的。

　　江冽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旧没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练习册，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吴霁察觉到他翻页速度比自己快时，会是怎样一副又气又急、偏偏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果不其然，吴霁眼角的余光扫到那页翻飞的纸角，呼吸猛地一滞，手下的笔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放得更轻，像是怕一出声就输了气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喧闹越来越盛，教室内的硝烟却越来越浓。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埋首在堆积的书本与试卷之间，明明安静得没有一句对话，却连空气里都流淌着针尖对麦芒的较劲。

　　不知过了多久，吴霁终于解出那道难题，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江冽——却撞进对方早已停下笔、正含笑望着他的眼眸里。江冽的眼神很淡，却带着几分戏谑，好像把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吴霁的脸瞬间一热，猛地扭过头去，耳尖烧得厉害，嘴里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又没输。”

　　江冽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吴霁耳里。

　　“嗯，”他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又几分毫不掩饰的较量，“没输，那就继续。”

　　话音落下，他重新拿起笔，笔尖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再次响起了两道较劲的沙沙声，比刚才更急，更密，也更……心照不宣。

　　直到体育课下课的铃声尖锐地响起，走廊里重新涌回喧闹的人流，两人才同时一顿，慢慢地意识到——他们竟然将整整一节体育课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场无人知晓的较量里。

　　这时，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推门而入，汗味和笑声一下子填满了空了大半节课的教室。有人路过他们桌边，随口丢了一句：“你们俩也太卷了吧，体育课都在刷题？”

　　吴霁指尖一顿，耳尖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又往上涌了涌，下意识往桌肚里缩了缩手，嘴硬道：“谁卷了，刚好写完题而已。”

　　江冽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拆穿，只淡淡应了声：“嗯，刚好。”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刚才那节无声又较劲的体育课，可笔尖落下的节奏，却悄悄和对方对上了拍子。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书桌，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可是，这场没起点、也没终点的较量，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