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壳 生日夜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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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夜那件事之后，家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黄烨没有再骂她。只是课表排得更满了，从早到晚，无缝衔接。每天上下楼，黄烨已经发动了车，一路无话。沉默比责骂更让人喘不过气。到了补习机构门口，黄烨降下车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课专心，别跟人乱聊。下课我准时来接。”
叶晚晴点头，背着书包走进那栋老旧的写字楼。
补习机构的楼道狭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胶带边缘翘起来，落了一层灰。头顶的风扇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混着纸张、粉笔灰和汗味。闷得人头晕。
叶晚晴一直是一个人。她习惯了。生日会上被冷落的失落、朋友圈里那张合影、家里冻住的空气，她不知道该跟谁说，也找不到人说。于是干脆不说。她把校服外套的袖口攥得发白，盖住胳膊上那片淡淡的青紫。七月的天，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却觉得这样反而踏实，像是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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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晴后来是从亲戚的闲话里，一点点拼出母亲性格的来由的。黄烨和叶树是高中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当年的黄烨，也是前途光明的优秀教师。但结婚、生子、一步步退居家庭，那些没评上的职称，最后都化成了灶台边日复一日的沉默。
她把所有的心气，拧成一根绳子，紧紧捆在女儿身上。她怕叶晚晴走自己的老路，年少心动耽误前程，最终困在厨房和作业本之间。所以她对任何男生的接触，都是零容忍。
这些事，叶晚晴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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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见峣早就注意到她了。
他一直在这个班，坐在靠窗第二排。他注意到她总是独自发呆、独自翻书、独自来去，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一天课间，他终于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说“你怎么一个人”或者“你是不是不开心”。他只是很自然地挪过来，语气温和：“看你这几天都挺安静的，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我陪你坐一会儿。”
没有追问，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刻意看她。他只是坐在旁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什么。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叶晚晴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悄悄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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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女生们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知道吗，隔壁班新来了一个男生……好帅啊……”
“听说还是竞赛生，专门过来上竞赛课的。”
“我刚刚走廊上看到一眼，白衬衫，气质真的绝了……”
叶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讲义，手指沿着字行慢慢划过去。那些议论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课堂恢复安静。头顶的风扇继续嗡嗡地转。
讲到一半，老师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了一点窗帘。光线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叶晚晴微微眯眼。
就在偏头避光的那个瞬间——
对面走廊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经过。
她第一反应不是“帅”。是呼吸顿了一下。那种顿，像踩楼梯踩空了一级，心口猛地一悬。清瘦笔直的肩线从窗框一格一格滑过去，阳光把他的轮廓打得有些模糊。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步伐不快不慢。
叶晚晴垂下眼，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低头继续看讲义。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比平时略重的墨痕。
身旁的温见峣没注意到那瞬间的异常。他只是轻轻把笔记往她这边挪了挪，小声提醒：“这里老师刚划了重点。”
叶晚晴轻轻点头：“谢谢。”
蝉鸣聒噪，风扇依旧有气无力地转。那个白衬衫少年从走廊尽头拐了弯，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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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短视频刚火起来。补习班的课间飘着一股攀比味。
几个打扮惹眼的女生围在一起，互相打量对方的鞋和衣服。“你这双新款太好看了吧。”“周末拍视频穿的就是这个，点赞好多。”
叽叽喳喳的声音绕了几圈，落到温见峣身上。
他坐在靠窗位置，晨光落在他眼睫上。身上是件版型干净的品牌短袖，整个人清清爽爽。议论声里带着羡慕：“人帅，性格好，还低调。”
然后几道目光飘向角落里的叶晚晴。
她穿着洗得发软的纯色T恤，款式普通。头发随意扎着，侧脸线条柔和，只是常年不说话，眼底总带着点疏离。
有人嗤笑一声，声音没压太低：“穿这么朴素，家里应该挺一般的吧。”
“整天闷不吭声，也融不进来。”
叶晚晴指尖猛地一蜷。她低下头，盯着摊开的英语讲义，视线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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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早读课，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来，目光扫一圈，随口点了她：“叶晚晴，你来读这一段。”
她猛地站起来。本来口音就不太标准，一紧张更磕磕绊绊，几个长单词咬得含糊。
教室里窜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这口音也太土了。”
叶晚晴站在座位上，脸颊烧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老师皱着眉呵斥了两句，喧闹才勉强压下去。叶晚晴缓缓坐下，把头埋得更低。她盯着讲义，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一切，温见峣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温和的眉眼淡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人。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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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熬到放学。
叶晚晴收拾书包很慢。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但她只是用力咬着下唇，一件一件把东西放进书包。她背上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低头往外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见峣追上来。他眉眼依旧温和，没提刚才的难堪，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走在她身侧，声音轻而稳：
“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随口乱讲，不用在意。”
叶晚晴脚步顿了顿，低着头，声音有些哑：“谢谢。”
停了一下，又轻轻补了一句，“你人真好。”
温见峣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语气柔和：“没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一步步走出补习机构的大门。七月的晚风拂过来，带着一点热，一点樟树的气味。
心里那片冰冷的委屈，好像被这句话，悄悄暖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温见峣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去。
那几个还在打闹的女生看到他走过来，下意识收了声。温见峣站在她们面前，语气不算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以后别再说叶晚晴了。”
有人撇撇嘴想开口。他目光微微一沉，声音淡了几分：“我是说真的。”
蝉鸣依旧聒噪。
有人被流言刺伤。
有人不动声色，把她的脆弱，悄悄护在了身后。
走廊尽头，再没有出现那个白衬衫的身影。但叶晚晴走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又想起那一秒呼吸顿住的感觉。她摇了摇头，觉得大概是太热了，热得人有点犯晕。
晚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还不知道，这个夏天里，有些人的故事才刚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