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李】故人依旧》冀北之舟

4、舟山今日无雪 渡过饭

　　渡过饭难河就是食堂，正值饭点，用餐的刀宗弟子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虽说江湖上的人都对刀宗门下有种不善言辞只爱练刀的刻板印象，但细究下来，这种印象主要还是来自名言为“天下皆敌，能奈我何”的谢宗主。即便是传说中一心练刀把痴心断的谢宗主，在前几年替李掌门挡剑达成与纯阳和解这个许多人喜闻乐见的成就后，也从孤客一跃成为有道侣的人生赢家。
　　自月泉淮被纯阳六子联手诛杀，静虚、玉虚两位真人的爱恨情仇就成为隐元会的热销情报，一向崇拜宗主的刀宗弟子自然也是购买者之一。仔细研读了宗主的平生后，众人纷纷吸取教训，争做有话直说的直率小鹦鹉。

　　按照刀宗的作息表，吃饭算是少有的休息时刻，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弟子们边吃边聊，相互交换着自己的见闻。
　　“我今早去云宽村打海寇时，听人说扬州城下雪了，你说我们这里会不会也下雪呀？”
　　“应该会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真的雪呢！”
　　“想看雪还不简单，等下次宗主去华山的时候，你找方师兄报名当随行人员就好了。”
　　“说起来年关将近，怎么还没有在公告牌上贴招随行人员的告示呀？难不成宗主打算在舟山过年吗？”
　　“这不能吧，宗主不是已经和李掌门和好了吗？宗内又没有什么非宗主做不可的事情，就算有，我相信刀主们也能解决的。”
　　“对呀，前几日我爹娘还写信问我何时回家过年呢。就算是宗主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想家的吧。”
　　“你们说，会不会是宗主不打算带随行人员，想一个人回去呀？”
　　“仔细想想，你说得也有道，宗主一个人赶路可比带着我们一群人赶路快多了。”
　　“我还是去练刀吧。”
　　“我也是。”

　　至于被弟子们讨论的谢云流，他如以往般坐在寰宇殿的座椅上，手里还拿着华山寄来的书信，久久没有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天光从殿中的缝隙洒出，照在信末的落款上，熠熠发光。
　　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感觉脸上有些凉意的谢云流下意识将信收入怀里，很快，冻雨淅淅沥沥地从未闭合的缝隙中落下。
　　盯着地上凝结的雨粒看了几秒，又抹了一把脸，谢云流作恍然状，原来不是下雪了啊。最终还是看不过去的莫铭现身，好说歹说将大冬天还非要淋雨的宗主劝走了。

　　“莫铭，替我给三归和红洗传个话。”回过神的谢云流吩咐道，“就说我今天就要启程回纯阳，若是有要事，你们几个商量着来就好。”
　　还不等人回话，谢云流就运起轻功朝着华山的方向奔去。以他的脚力，想必日落前就可回到华山。

　　“宗主，等一下，至少戴个帽子呀——”在原地呆立片刻，见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莫铭只能按照宗主留下来的嘱咐，去找另外两位刀主讨论接下来的事宜，比如给纯阳补上拜帖，还有最重要的年礼清单。

　　华山的雪，还如旧时一般。和靠海常年不下雪的舟山不同，这里的雪早就堆了厚厚的一层，异常凛冽的大雪埋葬了太多往事，等待归人的少年，脱手的长剑，还有那句留在故人耳边的“夜路不好走，早些回去”。
　　所幸，世事并非永远如刀，总使人遍体鳞伤。大雪纷飞之际，游子再次踏上了归乡的路途。

　　没提前递拜帖，华山脚下自然也没有人迎接，更别说谢云流心心念念的师弟了。

　　算算时辰，他这时该是在做晚课才是。
　　熟练地避开众多巡逻弟子，谢云流借用小厨房的食材，做了些易于入口的膳食，就朝着太极殿奔去，像许多年前一样，翻窗跃入师弟的屋子。
　　刚好做完晚课的李忘生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谢云流：“师兄？”
　　“忘生，你这呆子肯定又忘记吃饭了吧。”谢云流把食盒中的菜肴一道道放在木桌上，又招呼道，“功课也做完了，还不快来尝尝师兄的手艺。”
　　“嗯，又麻烦师兄了。师兄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忘生也好去门口接你。”
　　“我们两个之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而且这天寒地冻的，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谢云流佯作怒状，但看着朝自己靠近的李忘生，他很快又舒展开眉头，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舟山下雪了，所以我就想回来了。”
　　“师兄……”一时语塞的李忘生抓住了谢云流的衣袖轻轻晃了几下，“师兄能回来，我很高兴。再过半旬，就是过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饺子吧。”
　　“好，你那些弟子的手艺肯定不如我，到时候我给你包饺子吃。”
　　“谢谢师兄。”

　　寒风刺骨的冬日还未结束，但就算不是春天，木头也会开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