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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种   袁许越 ...

  •   袁许越走,越觉得他住了十来年的卜园陌生。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园子,连它百分之一的面目都没有看清。
      约莫走了三四分钟,二人终于看见了一扇门,粗略看去似是青铜质地。袁淳让袁许端好烛台,抬手取下发间的木簪,示意袁许将烛台离墙近些。
      袁许这才发现墙上有一罗盘,天干地支按序排好,只中间空出指针的位置。袁淳将木簪稳稳卡进指针处,转动罗盘,不出几下,青铜门轰隆隆地开启,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走入门内,青铜石门又缓缓合上。
      这后山里竟有这样一处洞天。
      内里空间竟比地上的祠堂还要略大几分,石壁上密密麻麻雕着各种晦涩的图案和文字,袁许看不懂,往四周观望,发觉进口的青铜石门竟然有七八米高,绿色苔藓爬满了石门,看不出是哪个时代的产物。
      袁淳领着袁许往中间走,“小许,我给你的玉佩呢?”
      袁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第一次进祠堂时祖父塞给他的一块水苍玉,万般叮嘱他一定要保管好,他也听话地一直随身携带,赶忙从上衣内口袋里拿出来,递给祖父。
      袁淳拿到玉佩,放在地上,又咬破食指滴一滴血上去,地上顿时勾勒出一片幽红法阵。袁许稍加思索便看出玉佩所放之处正是阵眼。
      六芒星阵光影闪烁,袁淳拉着袁许退到一边,玉佩之下缓缓升起一壁水色琉璃,与四周的昏暗格格不入,纯洁无暇。
      水琉璃完全升起,一簇火苗被包裹其中,稳稳地燃着。
      这短短一刻钟内,袁许已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此刻,他的心似乎被那簇火牵动着,每一次心跳都好像是它的一次升腾跃起的火焰。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火种。千百年前,当时的族长占星得卦辞曰‘天地苍生,火种存焉,合则守之,分则趋之’,第二天,一人凭空出现在卜园祠堂,交给族长这火种,铸了青铜石门。火种的分量自不必说,燃则兴,熄则亡。那人也似神明降世,雨不沾衣,火不近身。族长以为是天人使者,便一直称他使者大人。无数年来,袁氏守着火种,从未间断。”
      “祖父,这使者大人难道……”
      袁淳猜到他的心思,直接说道:“不错,使者大人一直是当年那位。”
      袁许倒吸一口凉气。想到十二年前,三岁的他见到那位使者,觉得好玩,在书房用毛笔给他画像,添了八只手四只眼睛,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见那使者从他画的纸中钻出来,摇身一变成一条骇人的巨蛇,冲着他便要咬来,惊醒后画也不见了,吓得他好几天不敢进书房。
      那使者真有天大的神通,应该不会计较自己小小的冒犯吧?袁许想。
      “小许,接下来我说的,你要一字一字记好。”袁淳突然郑重说道。
      “十年后,火种危矣。有一人至关重要,名唤池兰,那孩子有噬天之命,十年之内,让他堕入黄泉,方解天地苍生之难。”
      袁许怔在原地。祖父的意思是……杀了他?
      像是看出了孙子的心事,袁淳拍拍他的肩,“一人换天地苍生,你要明白这其中利害。”
      袁许呆呆地点了点头,又听祖父说:“三年后,家主之位便轮到你了。”
      袁淳收起玉佩还给袁许,一切又恢复原来的昏暗空旷,青铜门打开,向外走去。
      袁许终于想明白了,瞳孔骤缩,拿起烛台就往外追。
      他明白了。三年之后,他就没有祖父了。
      ……
      私人医院走廊。
      “没什么大碍,受惊过度,让他好好休息吧。”医生叮嘱道。
      一位妇人轻轻打开病房的门,看看病床上熟睡的池兰,眼里满是心疼,转身对旁边的女儿说道:“枝枝,你守好阿兰,妈妈公司有急事,我让李叔在这,你有什么事跟他说。”李叔是梅家的司机。
      梅枝乖巧点头,瞥了眼门外的干警:“那他们呢,什么时候来做笔录?”
      “等阿兰好点再说吧。”妇人关上门,打着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半晌,池兰慢慢睁开眼,有点不适应明亮的光线,梅枝见状,又把窗帘拉了一半。
      池兰勉强睁开眼睛,手里还是那块玉坠,可怎么摸都感觉有点不对,梅枝扶他坐起来,他才看清。
      原先有凹痕的地方被嵌上一颗猩红耀眼的宝石,完美无暇。
      “枝子,有人拿过它吗?”池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梅枝见他手里的蛇瞳石也是一惊,自从她认识池兰起,池兰脖子上的玉坠就一直缺着一块。
      “不可能啊,你一直握着它不松手的。”
      池兰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好像隔了一层窗户纸,看不清。
      突然起了一阵风,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梅枝怕池兰着凉,连忙去关了窗户。
      梅枝刚一坐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她又不得不再起身开门。
      来的是位女警,长得很温柔,说话也柔柔的。
      “他醒了吧?现在方便做笔录吗?”
      梅枝有点犹豫,看向床上对着玉坠发呆的池兰,像是感受到目光,池兰探了探头,良久,他开口:“请进吧。”
      梅枝侧侧身,让女警过去,自己安静地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女警坐在梅枝刚才的椅子上,“感觉如何?”
      “还好。”
      “那现在可以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池兰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刚刚微微红润的面色一下子苍白,眼泪也不听话,大颗大颗掉到被褥上。
      那层窗户纸一下子被捅破了。
      他想起妈妈在他额头上落下的晚安吻,想起把他从睡梦中叫醒的争吵,想起继父通红的脸压在他身上,想起了被按在书桌上的冰冷和疼。
      回忆一下子涌进来,池兰浑身发抖,发凉。
      他好像又看到妈妈浑身是伤地冲进来,拿着菜刀砍死了欺在他身上的禽兽,还有妈妈割腕留了满地的血。
      池兰崩溃了。女警轻拍他的后背不停安抚,梅枝也进来抱着他,小声地哄着。
      女警见他,也是心疼得很。自她做起这份工作,从没见过这样的案件,她都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形容。她叫上身后负责记录的同事,准备离开。
      就这时,池兰手中的玉坠红光闪了闪,一瓣兰花瓣从梅枝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轻飘飘慢悠悠地落在池兰的肩上。
      他慢慢调整了情绪,从大哭转到抽泣,好像那朵兰花瓣笼在他肩头,抚平了他所有的苦痛。
      “等等……我能说。”池兰对着刚迈出门槛的女警开口。
      她又折返回来,反复确认他的情况后,又重新坐下来,梅枝又一次出去,带上了门。
      整整十多分钟,池兰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等记录员记下最后一个字,池兰肩头的兰花瓣才飘落在他手心。
      他看着花瓣,和坠子上的红色宝石,总感觉它们都与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梅枝进来,端了一盘水果。
      “枝子,我想去那边的花园走走。”池兰指指窗外的小花园。
      “我陪你。”
      “不用。”
      所以当她妈妈赶回来时,只看见自家女儿趴在窗沿上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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