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妖行》海棠苹果酥

2、第 2 章 等到面上恢

　　等到面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宁泽垣又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后望向池玉鸢：“他们…可是来寻青羽？”

　　一双眸子尽是哀伤。

　　池玉鸢不由得紧拧着一双秀眉打断他：“事到如今还提他干什么！那病秧子是自己命不好。赖你做甚！”

　　触及到哀伤的要滴出水的眼眸，池玉鸢叹了口气，又缓和了语调：“阿垣啊，你这一路上，又是尘又是灰的，先去沐浴把衣服换了可好？快去吧，啊。”

　　宁泽垣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兰青院，福顺见他回来，拎着灯笼凑上前：“主子？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宁泽垣示意他下去，便一人入房沐浴。

　　解了袍子，玉白的腿踏入水中。

　　浴桶浮起几缕烟，伴着寥寥蒸腾的水汽，慢慢的盈满整个屋子。

　　宁泽垣从回府时就一直紧绷着心的慢慢被热腾腾的雾气溶解，半边身子瘫在浴桶边上。

　　“青…羽…苏青羽…”

　　熟悉又陌生的呢喃回荡在脑海，随即又融入水纹里。宁泽垣只觉眼前被雾气回荡着，浮现出某双浅淡的眸子来，定定的看着他。

　　宁泽垣不禁抬手，蕴湿的空气立即缠绕上滴落着水珠的手臂。

　　微冷的触感令宁泽垣迅速回神，手臂复又落入水里，激起一小片水花。水花跃动着回到水中，荡上几小圈波纹。

　　只是，被荡起的波纹没有要停的意思，水珠从更上的，某双低垂的的眸子里，顺着抖动的长睫，滑入冒着热气的水中。

　　永和十九年，玄台。

　　已是卯时，偌大的玄台城开始苏醒，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道两旁也开始陆陆续续挤上小贩。

　　柴老六蒸完第四笼包子，用脖子上挂着的布巾子随意擦了擦汗，回到铺子里间舀了瓢凉水，坐在长条凳上休息解渴。

　　对面摊子的刘瘸子好奇的问道：“柴老六？你今天就蒸六笼包子？”

　　柴老六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今天就蒸六笼！我闺女今儿要回来，我这个当爹的肯定得早早下摊儿，回家陪闺女啊。”

　　刘瘸子微微睁大眼睛：“你闺女？你闺女不进宁府做事去了么！”

　　柴老六瞪他一眼：“进去了就不能回来了么！我签的又不是卖身契。”

　　刘瘸子赔笑道：“是是是，那宁府可是有什么喜事儿？难得放人归家。”

　　柴老六睨他一眼：“你还不知道？我闺女说，宁府小公子过几日就要过生辰呢，这老爷夫人都高兴，念在我闺女又能干，我闺女一求，就放她回来几天。”

　　刘瘸子一脸恍然大悟：“难怪最近老是看见宁府的管家出来采买。”

　　柴老六将瓢里的水一饮而尽，忧愁道：“算算春环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来也该找个人家了。”说罢又转头：“我说刘瘸子啊，你跟梅香咋样儿了？”

　　刘瘸子摇摇头，看着瘸了的右腿满脸苦涩：“阿香是个好人，我配不上她。”

　　柴老六看他那样儿，也不好再问，只悠悠叹息了一声，开始接待客人。

　　此时，一辆马车正平稳的驶向玄台。

　　“阿娘！我好饿！阿漓想吃桂花酥饼，糖蒸酥酪，还有梨花糖水儿！”

　　六岁的苏漓委委屈屈的拽着江葶的袖子，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

　　江葶烦闷叹口气，有些粗暴的揉揉他的脑袋：“阿漓听话，等咱们驶进城，叫阿爹给你买，好嘛？”

　　“不嘛不嘛，我饿！我就要现在吃…”

　　江葶立马嫌恶的避开他的泪水和鼻涕，苏漓一愣。

　　一旁的绿玉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她，江葶这才皱着脸把苏漓抱住。

　　眼见他哭的越发狠，苏明成揉了揉眉心，叫来冬怀：“去问问车夫，路旁可有点心铺子。”

　　苏漓听见这话，见有戏，也不哭闹了，巴巴的望着苏明成。

　　苏明成见状，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出门在外，没一副好样子！我看早上的一桌子餐食，是吃到狗肚子里了！”

　　眼瞅见苏漓蓄势又要红起来的眼眶，到嘴边的下一句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好气冲冲的灌了口茶水。

　　江葶眉尖翘了翘，似是见他被堵了而开心，笑着火上浇油：“好了好了，你阿爹也就面上说说你，心里可疼你了，别哭了，阿漓乖啊。”

　　苏明成一口茶差点呛到：“咳咳，咳。”只好拿出随身带的帕子擦擦嘴角。

　　此时，冬怀站在马车外回话：“回老爷，前面不远有一个糕饼铺子，说是马夫三姨的舅舅开的铺子，售卖些自家做的糕饼点心。”

　　冬怀停顿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一旁的苏漓早已经等不及的插嘴，换来苏明成的一记瞪眼，苏漓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冬怀叹了口气：“那个铺子在偏东方向，而玄台城在偏西方向，想要去那个铺子，就得跟我们规定的路线错开啊老爷。”

　　苏漓咬牙硬着头皮盯上苏明成的目光：“阿爹…”

　　“胡闹！今日可是与宁家定好的日子，怎容你如此胡作非为！我平常教你的规矩，我看你是忘了一干二净！”苏明成将手一拍桌子，一口回绝。

　　屋里响起苏漓小声的抽噎，江葶眼光闪了闪，凑近苏明成：“老爷，后面那辆马车，大公子还在里面？”

　　苏明成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夫人怎会如此想？宁家送来的请帖，也有小羽的名字啊。”

　　江葶眼里闪着搞事情的光芒：“老爷不必担忧，那铺子想必也不远。”

　　“依那孩子的能力，自己一人也可追上马车的。前些日子那孙教头不是说了吗，想收小羽当徒弟呢。”

　　见苏明成还是有些犹豫。江葶靠上他，眼里泛上粼粼的波光：“老爷，阿漓从小都是我们俩娇养着长大的，没吃过一点儿苦。”

　　见苏明成有些松动，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抽出手帕揩着眼角，蹙起的眉尖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况且那孩子又得了那种病…”

　　“够了！”苏明成袖子下的手攥成了圈，又乍的松开，握上了江葶的手，眼里满是坚定：“小葶，阿漓的病，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江葶抽搭着“嗯”了声，无骨般倚在他怀里。

　　苏明成赶紧挥手叫来冬怀：“去把大少爷叫来！”

　　冬怀拱手：“是，老爷。”

　　随即，马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双浅淡的眸子，黑沉沉的，眼底还泛着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