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男友》星澶

2、第 2 章 安越没有想

　　安越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许多猜想掠过脑海，犹豫了半晌，最后只能谨慎地开口建议：“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报警的。”
　　“报警……？”于沨的声音有些颤抖，突然抱住了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没有用的，早就没有用了……”
　　“……为什么？”
　　为什么报警会没用？难道真是他的父母在虐待他？
　　安越再次打量着这个男生，单薄的身体仿佛纸捏的一样，令人忍不住地心疼。
　　他一定是匆匆忙忙从家里逃出来，所以才连外套也来不及穿。
　　这么乖巧的男生，他们是怎么忍心的？
　　安越作为一个新上任的老师，现在看见一个和自己学生差不多大的男生受到这样的对待，胸口顿时有一股热血上涌，感到既愤怒又悲伤。
　　最终她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男生的后背，“……虽然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是如果以后再被他们欺负，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可以到姐姐这里来。”
　　于沨愣了愣，抬起头来，泛红的眼眶里闪烁着光芒，似乎不敢相信，“真的？”
　　安越点头，语气坚定，“真的。”
　　于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突然变低，“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姐姐，感觉很容易被骗呢……”
　　“被骗？”安越有些诧异，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可是，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安越抚摸于沨后背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然而于沨抬起头，默默凝视着她，“不会。”
　　安越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于沨手臂上那些刺眼的伤痕，那些伤总不会是假的吧？
　　或许于沨只是心思细腻，真的担心她容易被骗吧……
　　“好了，没事的……”安越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今天晚上你要是不愿意回家，可以睡在客厅，我今晚还要批改试卷，就不能陪你了。”
　　于沨点点头，“嗯。”
　　深夜，于沨躺在沙发上和衣睡去，安越则坐在自己的房间，批改着晚自习没改完的周考卷子。
　　夜晚的小区十分安静，房间里只听见翻动试卷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直到十二点半，书桌前的人总算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安越起身走出房间，昏暗的光线里，只见于沨单薄的身影面向沙发靠背蜷缩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现在冷静下来的她看着于沨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留下了一个陌生男子在家里过夜。
　　最终她叹了口气，抱着睡衣走进了右边的浴室。
　　看样子于沨也不打算回家，不留在这里，他又能去哪呢？总不能一晚上在大街上挨冻吧？
　　细密的水流从花洒喷涌而出，流过略微冻僵的身体，让全身神经都舒缓下来，驱散了工作一天的疲惫。
　　客厅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依然蜷缩在沙发角落，好像一只软体动物缩在自己的壳里，然而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后，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越冲去身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身体，穿好毛茸茸的睡衣，想到睡在沙发上肯定会冷，便准备找点什么东西给于沨盖上。
　　没有多余的被子，安越只能回到卧室翻出一条毯子，回到客厅给于沨盖上。
　　于沨还是以原来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盖上毯子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动了动，渐渐舒展开来。
　　安越抬起手背，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了卧室。
　　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幽暗的光线，照亮一张柔和精致的脸。安越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数着距离寒假还有多少天。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觉得又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像自己的学生一样期待着放假的日子。
　　定下五个闹钟后，安越放下手机，躺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疲惫的一天，她的意识很快模糊了。
　　……
　　然而黑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低低地哭泣，像是来自梦里的声音，又像是从外面的客厅传来的。
　　迷迷糊糊中，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中频繁闪过，相互重叠，看不真切。安越只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似乎还在醒着。
　　眼前的画面不断变幻，血，尖叫，恐吓，扭曲的脸……
　　噩梦在眼前一幕幕展开，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突然间，安越浑身一震，像是从某个高处跌落下来，猛然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安越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睡去，这时却听见客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安越缓缓睁眼，凝神屏息地听了一会儿。
　　似乎是于沨大半夜不睡觉，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声里还夹杂着低沉的碎碎念，不知在做些什么。
　　安越只觉得又累又困，也没多想便又闭上了眼睛，正要睡着时，两个清晰的字眼突然传入她的耳朵，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眼睛……
　　她好像听见于沨在念这两个字，一种诡异的感觉突然从心头升起，令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是眼镜吧？安越心想。于沨说过，他在找他的眼镜。
　　可是为什么在她的家里找眼镜？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她已经不止一次把眼镜听成了眼睛，真是邪门。
　　安越从被子上方探出头，朝紧闭的房门看去，门板下方只有一条黑漆漆的门缝，从客厅传来缓缓走动的脚步声。
　　于沨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开灯？
　　安越想开门出去看看，却没有那个勇气，就连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客厅里细细碎碎的动静持续不断，安越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却怎么也没法忽略，犹豫了一会后，安越终于起身，走到房门前。
　　“于沨，你在做什么？”安越隔着门问。
　　外面的动静没有停下的迹象，于沨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说话。
　　“要是想上厕所，灯的开关就在沙发……”
　　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那种低沉的喃喃声，内容含糊不清，像是无意识的梦呓。
　　一个念头闪过安越脑海：不会是在梦游吧？
　　这么一想，所有奇怪的举动都说得通了。
　　安越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毕竟第一次在现实中碰见正在梦游的人，心里难免有些好奇。过了一会儿，安越握上了门把手，轻轻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阳台的窗帘没有拉，有微弱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客厅的情形。
　　于沨正蹲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低垂的脑袋微微转动，两只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即使安越已经打开了门，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即使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安越还是吃了一惊。
　　这样诡异的画面，也就只有梦游才解释得通了。
　　安越壮着胆子把门打开了一些，然而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影，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梦游的人是不能被叫醒的，要不，还是回去睡觉？
　　可是，一想到一个没有意识的大活人还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她又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眼睛……我的眼睛呢……”
　　于沨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尽管音量不大，站在房门口的安越却听得清清楚楚。于沨说的，分明是“眼睛”。
　　安越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背影。
　　找眼睛……那个没有眼睛的小男孩在电梯外面问她的，就是有没有看见他的眼睛……
　　那惊悚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安越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还是说，是因为于沨在梦游，所以有些口齿不清，无意识地把“眼镜”念成了“眼睛”？
　　在门口站了一会，安越决定还是回房间睡觉，然而就在她要关门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抬眸朝于沨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那个身影依然蹲在原地，整个人却明显缩小了一大圈，现在蹲在客厅的已不再是那个纤瘦的少年，而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于沨不但身形变了，一举一动也透出孩童般的幼稚，嗓音也变尖了，回荡在客厅里的喃喃声变成了幼稚的童声。
　　而这个声音分明是……
　　那一瞬间，背对着她的于沨突然转了个身，面向着左边的窗户，窗外透进来的光束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死人的脸，仿佛涂了一层白粉一样，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又大又黑的窟窿。
　　这张脸分明就是刚才她在楼下碰见的那个男孩，在被她推开后，那个孩子便突然凭空消失了。难道，于沨就是那个小孩？
　　那一刻，安越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想要挪动脚步腿却不听使唤，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呀，找到了。”
　　小于沨突然抬起手，抓住了垂挂在脸上的两颗眼球，小手用力一扯，竟生生地把它们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