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的橙光，曾照亮整个夏天》风叙凡歌

2、第二章 初夏 2004年

　　2004年初夏的大学校园，阳光如银瀑穿透繁茂的梧桐枝叶，在红砖道上洒下细碎的光影。伴随着鸟儿慵懒的鸣叫，孙燕姿《遇见》的旋律悠悠飘荡。新修剪的草坪泛着青涩草香，蒸腾着蓬勃朝气。彼时微风不燥，温度宜人，一切都舒服得恰到好处。
　　白色的平房内，大家在教练师傅的指导下认真做着工，时不时传来几句轻微的讨论和“哧哧”的偷笑声。今天是金工实习的第三天，铣工。铣工就是对着设计好的零件图纸，操控着敦实的铣床，把一块块不起眼的金属料，切削成规整的模样。这活儿不算有多复杂，却最是磨性子——每一个刻度的校准，每一次刀具的进给，都容不得半分马虎，必须提着十二分的细心与谨慎。
　　第六组，恰好凑了三男三女。宁馨儿、贾晶、王晓爽，还有高宇凡、陈天、赵大伟，六个刚同窗一学期的年轻人，围着那台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铣床，叽叽喳喳地研究着操作步骤，又带着点新奇与忐忑，轮流试着上手。
　　高宇凡无疑是组里最亮眼的一个。一米八二的身形匀称挺拔，肤色白净，一副细框眼镜衬得气质温和。他说话不紧不慢，像春风般让人踏实，悟性又好，很快便掌握铣床诀窍，成了大家依赖的 “小师傅”。王晓爽卡壳时，他耐心指点：“别急，刀具和工件保持垂直，对齐刻度慢慢进给就好。”
　　此刻，铣床前站着的是贾晶，生得娇俏可爱，身形纤细，笑时梨涡浅浅，甜里带着几分柔媚。她对着转动的刀具手足无措，声音带着委屈：“哎呀，总对不准，谁来帮帮我！”
　　“来啦来啦！”几乎是话音刚落，陈天就像早等着似的，立马从旁边凑了过去，二话不说便伸手帮她调整器械，还不忘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我帮你校准。”他喜欢贾晶是公开的秘密。他中等身材，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婴儿肥，像极了明星潘粤明，待人热忱、分寸得当。他对贾晶事事上心，却从不黏人，可贾晶始终淡淡回应，保持着距离。
　　宁馨儿安静立在铣床旁侧，手里握着小本子，默默观察、轻轻记录。她个头小巧，清爽马尾衬出光洁的额头，皮肤白润透亮，眼亮而有神，身形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圆润，看上去很乖巧。她性子沉静、做事认真，常泡在图书馆或在宿舍画画，不太融入人群，习惯在角落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王晓爽站在宁馨儿身侧，高挑利落，短发爽利，是典型的北方姑娘，直来直去，正跟着众人讨论操作。
　　角落里的赵大伟独自沉默。他身形结实，小麦肤色，头发微乱。前两天还积极参与，今天却一脸慵懒疏离，远远看着忙碌的众人，不靠近，也不说话。
　　铣床的嗡鸣声、几人的交谈声、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金工实习第三天最鲜活的画面，也悄悄刻下了属于这群年轻人的，青涩又难忘的青春印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车间，铣床的嗡鸣声渐渐平息，教练师傅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通知一下，明天进行铣工考试，两人一小组，最好一男一女搭配，成绩按小组整体完成度算。”
　　话音刚落，第六组的几人就小声议论起来。陈天第一个开口，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贾晶，语气带着提议的恳切：“晚上咱们都回车间再练练吧？熟悉熟悉流程，分组也能更默契点。”大家都点头应了下来。
　　傍晚吃过饭，天刚擦黑，陈天和高宇凡就急匆匆地找到了贾晶和宁馨儿。
　　“出了点小情况——刚才有人找宇凡，说想让他和王晓爽一组。”陈天语气平平，没有指责，更像在陈述一件刚发生的事。
　　“啊？”贾晶愣了一下，“她没跟我们商量呀。”
　　“应该是别人先问的她，她顺口应了，没好意思回绝。”高宇凡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为难，“我这边也没立刻拒绝，怕驳了人家面子，现在有点纠结。”
　　宁馨儿站在一旁，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波澜。她向来觉得和谁组队都无所谓，自己多花点心思练习就好，只是忽然被排除在商量之外，心里微微有点空落落的。
　　贾晶看了看几人，直接开口提议：“要不这样，宁馨儿你跟陈天一组，王晓爽跟赵大伟一组，我和高宇凡一组，这样既不打破男女搭配的规矩，也算是各取所需。”
　　“不行不行！”陈天想都没想就摆手，“哪能这么分啊，肯定是宁馨儿跟高宇凡一组，我和你一组才对！”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好不容易等到男女搭配的考试，自然想和贾晶组队。
　　高宇凡夹在中间，更显为难。一边是兄弟心仪的姑娘，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陈天争；另一边，王晓爽那边虽说是别人牵线，但也算有了口头约定，直接回绝确实有点尴尬。
　　宁馨儿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打圆场：“别争了，不如就陈天和贾晶一组，高宇凡和王晓爽一组，我跟赵大伟一组吧。这样大家都不为难。赵大伟今天是不太积极，晚上咱们一起练习的时候，多带着他练练，应该没问题的。”
　　“那可不行！”陈天立刻反驳，“赵大伟今天状态一般，万一考试的时候跟不上，岂不是耽误你？宇凡是我哥们儿，肯定得帮着咱们自己人啊！”
　　几人围着宿舍楼下的路灯，你来我往讨论了许久。贾晶看着陈天执拗的样子，心里清楚，以陈天对自己的心思，肯定不会松口，而且凭着陈天在男生里的人缘，其他男生也绝不会主动来跟自己组队。她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了：“行吧，我跟你一组。”
　　话音刚落，她立刻转头看向宁馨儿，笑着拉了拉她的胳膊：“那馨儿你就跟宇凡一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们俩是好朋友，肯定得互相想着点。”
　　高宇凡还是皱着眉，一脸苦恼，宁馨儿也不好意思强求。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天语气带着点干脆，“本来就是咱们一组先商量好的，晓爽那边也是临时被人撮合，不算数的。”
　　宁馨儿看着高宇凡为难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动摇。她确实想跟操作最稳的高宇凡一组，这样考试也更有底气。她抬头看向高宇凡，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我当然很乐意和你组队，只是……你那边不好回绝怎么办？”
　　“这好办！”陈天眼睛一亮，立刻出主意，“宇凡别出面，免得尴尬。晚上练习的时候，我们就在现场顺便聊组队的事儿，我和贾晶撮合你和馨儿组队，馨儿你则主动要求和宇凡一组，直接把讨论变成决议。”
　　高宇凡犹豫了一下，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那份纠结总算淡了些。宁馨儿看着眼前的三人，心里忽然觉得，这场小小的分组风波，倒让原本不算太熟络的几人，多了几分拧成一股绳的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