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杀无限流之NPC不对劲》苏沐眠

6、出发 纪渊消

　　纪渊消失之后，房间里的压迫感并没有减轻。
　　那面穿衣镜还在。镜面映着他们四个人的倒影，但沈厌总觉得那些倒影的嘴角比他自己的多了一点点弧度，眼睛比他自己的多了一点点光亮。
　　他刻意不去看。
　　“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屿问。他是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大学还没毕业，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找出口。”周荻说，“沈厌，你说过迷宫的中心区域可能在东南方向。这里就是中心区域了吗？”
　　沈厌摇了摇头。
　　“这里是办公区，不是中心。”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走过的路重新过了一遍，“中心应该在泳池的正下方。这类场馆的构造通常是——地面层是泳池和看台，地下一层是设备间、循环泵房和更衣室的另一部分。真正的出口很可能在地下一层。”
　　“但我们怎么下去？”郑维庸问。
　　沈厌睁开眼睛，看向那面穿衣镜。
　　“从镜子里。”
　　沉默。
　　“你疯了。”魏猛…他没死！
　　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魏猛靠在门框上，脸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你没死。”周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差一点。”魏猛咬着牙走进来，“我看见你们跑进这扇门，跟过来的时候被那个东西追上了。我用镜子砸了它，就是更衣室门口那种小镜子，砸碎了之后它尖叫了一声，退回去了。”
　　“它怕镜子？”郑维庸说。
　　“怕碎镜子。”魏猛纠正道，“不是完整的镜子，是碎了的。”
　　沈厌的大脑飞速运转。
　　镜子可以杀死镜子里的东西，用碎片攻击它。这是他们目前为止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
　　“你说得对，”沈厌转向魏猛，“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黑暗。
　　“零点之后的镜子会怎样，规则零没有具体说明。但那个叫纪渊的人说他是来‘阻止我们通关’的。如果他真的想杀我们，他刚才就可以动手。他没有。”
　　“所以呢？”周荻问。
　　“所以他说的‘下次副本’意味着这个副本不会在今晚结束。”沈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打算等到‘下次’。我要在今晚找到出口。”
　　“怎么找？”
　　沈厌走到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他的倒影和他面对面站着。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
　　但他总觉得倒影的眼睛比他自己的亮了一点。
　　“从镜子里走。”
　　“你刚才说过了。”魏猛不耐烦地说，“但你凭什么觉得镜子能通往别的地方？”
　　“因为我们就是从镜子里进来的。”沈厌说，“我醒来的时候在一面镜子前。我穿过了一面镜子，才到了这条走廊。这意味着镜子的另一侧是另一个空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
　　镜面没有碎。他的手指直接穿过去了，像是穿过了水面，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你们看。”
　　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厌把手从镜子里抽回来。
　　“我可以一个人走。”他说，“你们如果不想冒险，可以留在这里等我找到出口再回来接你们。但我不能保证多久回来。”
　　“我跟你去。”周荻第一个说。
　　“我也去。”陈屿咬了咬牙。
　　郑维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魏猛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厌，最后也点了头。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沈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的倒影也在看着他。
　　他迈出了一步。
　　镜面在他身体接触的位置泛起大面积的涟漪，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他的肩膀穿过去了，然后是躯干，然后是腿。
　　整个人没入镜子之后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别回头。我在你前面。”
　　是纪渊的声音。
　　沈厌想停下，想转身，但他的身体已经穿过了镜面。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和之前走过的那条镜面走廊几乎一模一样，水磨石地面，日光灯管，两侧的镜面墙。
　　但有一处不同。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亮着一盏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沈厌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是出口。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周荻、陈屿、郑维庸、魏猛一个接一个地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出口吗？”周荻指着那扇门，声音在发抖。
　　“应该是。”沈厌说，“但不要太兴奋。这里到出口之间还有一段走廊。”
　　他领头往前走。
　　每一步，他都仔细地观察两侧的镜面墙。镜子里映出了他们五个人的倒影，动作一致，步调一致。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停。”他突然说。
　　所有人同时停下来。
　　沈厌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倒影。
　　倒影也看着他。
　　沈厌抬起右手。
　　倒影也抬起右手。
　　沈厌把右手的徽章转了一圈。
　　倒影没有转。
　　沈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应该看到倒影转动徽章的动作，因为倒影和现实是镜像关系，现实中他用右手转动徽章，倒影应该用左手转动徽章，动作完全对称。
　　但倒影没有做任何动作。
　　倒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比沈厌自己的嘴唇角度大了很多。
　　大到不再像是倒影。
　　“跑。”沈厌说。
　　他转身朝那扇绿色的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尖叫声，不是他的，是陈屿的。
　　沈厌没有回头看。他听到了镜面碎裂的声音，听到了某种沉重的、潮湿的东西从镜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听到了周荻在喊“不要回头”。
　　他跑。
　　走廊在他眼前延伸，那扇绿色的门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是——
　　一条街。
　　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有高楼的黑影，天上有半个月亮。
　　现实。
　　真实的、带着冬日寒意的、有风的现实。
　　沈厌踉跄着跨出门槛，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荻出来了。陈屿出来了。郑维庸出来了。
　　魏猛最后出来，他的右臂上多了一道很长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但他还活着。
　　六个人进去，五个人活着出来。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沈厌回头看了一眼，门消失了。只剩下路灯和街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徽章还在。
　　银灰色的，镜面形状，中间是一个扭曲的人影。
　　它没有消失。
　　这意味着“迷境”还没有结束。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了，口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厌取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下一次副本载入倒计时：71:58:42”
　　71小时58分钟42秒。
　　三天后。
　　他还会被再拉进去。
　　沈厌把手机收起来，慢慢站起来。
　　周荻在打电话，她的手机也回来了。陈屿蹲在路边干呕。郑维庸靠着路灯喘气。魏猛用衣服下摆包扎自己的伤口。
　　他们都还活着。
　　但下一次呢？
　　沈厌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半个月亮。
　　冬夜的空气冷得刺骨，风吹过他的脖子，那道浅浅的划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纪渊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次副本，别跑太快。我跟不上。”
　　不是说“找不到”。
　　是说“跟不上”。
　　纪渊知道他会跑。纪渊好像什么都知道。
　　沈厌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开始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知道怎么回家。他记得联合集团写字楼的方向。
　　身后的街道很安静。
　　但沈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