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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流 特训被迫中 ...

  •   特训被迫中断了两天。

      方芮的命令是“绝对休息”——不能碰星辰之种,不能碰机甲,甚至连精神力训练都要减量到最低限度。林染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在基地的走廊里散步,以及被阿诺缠着讲故事。

      她不会讲故事。她在锈石星上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故事,她也不知道故事应该怎么讲。

      但阿诺不管这些。他抱着一本破旧的图画书爬到林染腿上,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画的一艘飞船说:“讲这个。”

      林染看着那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小男孩坐在飞船的舷窗边,窗外是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

      “有一个小孩。”林染说。

      阿诺认真地点头。

      “他坐在飞船里。”林染继续说。

      阿诺继续点头。

      “没了。”

      阿诺抬起头,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看着林染。

      “……好吧。”林染叹了口气,重新翻到第一页,“有一个小孩,他叫阿诺。他坐着一艘很大的飞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的星星,还有很多很多的巧克力。”

      阿诺的眼睛亮了:“巧克力!”

      “对。巧克力。”林染说,“但是去那个地方的路上,飞船坏了。阿诺不会修飞船,所以他很着急。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会修飞船。”

      “那个人是谁?”阿诺问。

      “是一个姐姐。那个姐姐很厉害,她什么都会修。她把飞船修好了,阿诺就继续飞,飞到了那个有很多巧克力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他吃了一整箱巧克力,牙齿坏了,去看牙医。”林染面不改色地说。

      阿诺捂住了嘴巴。

      方芮坐在门口,听着林染面无表情地给阿诺编故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鹤之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也在听。

      “她的故事编得真烂。”他低声说。

      “但阿诺喜欢。”方芮说,“这就够了。”

      两天的休息让林染的精神海从暴走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第三天清晨,方芮终于松口,允许她进行低强度的精神力训练,但严禁接触机甲。

      “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方芮把星辰之种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训练室的中央,“用精神力在星辰之种的表面画图。”

      “画图?”林染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画图。”方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五角星,“你的任务是用精神力在星辰之种表面复刻这个图形。要求线条连续,能量输出稳定,图形不能变形。”

      “这有什么用?”

      “这是在训练你对精神力输出路径的精确控制。”方芮说,“圆圈代表你要有一个稳定的能量外环,五角星代表你要在稳定外环的基础上同时控制五条不同方向的能量线条。这是灵格系统中最基础的‘多线程控制’训练。”

      “听起来像在同时用五根手指画不同的形状。”

      “就是这个意思。”方芮指了指星辰之种,“开始吧。”

      林染把手放在星辰之种表面,闭上眼睛。

      她先用精神力在装置表面画了一个圆。这一次比第一天训练时顺利得多——圆圈的线条连续、稳定、粗细均匀,没有出现任何断点。

      “很好。”方芮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现在,在圆圈里面画五角星。”

      林染的精神力从圆圈的内壁出发,向中心延伸。

      第一条线,顺利。

      第二条线,顺利。

      第三条线——圆圈开始抖动。

      第四条线——圆圈断开了。

      林染睁开眼睛,五角星只完成了三条线,最后一条线歪歪扭扭地挂在圆圈的内壁上,像一个没长好的伤疤。

      “你的问题在这里。”方芮指着星辰之种表面消失的精神力痕迹,“当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五角星上的时候,你就忘记了圆圈。灵格系统的多线程控制,不是让你在不同线程之间反复切换注意力,而是让你同时‘看到’所有线程——就像你用眼睛看一个东西的时候,你不会先看左边再看右边,而是一眼就看到全部。”

      “一眼看到全部。”林染重复了这句话。

      “对。”方芮说,“这不是技巧,是思维方式。你需要从‘单线程思维’切换到‘多线程思维’。就像——”方芮想了想,“就像你同时感知机甲的每一个关节。你不需要先想左手再想右手,你想的是‘我要做一个动作’,然后所有关节自动配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个。”

      林染重新把手放在星辰之种上。

      她没有急着画图。她先让自己的精神力在星辰之种表面散开,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透到装置的能量感应层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到了星辰之种的能量感应网格。

      那是一张精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独立的感应单元。她不需要“画”出图形——她只需要告诉这张网,哪些节点需要点亮,哪些节点需要保持暗。

      她点亮了圆形的节点。

      她点亮了五角星的节点。

      她同时点亮了它们。

      一个完美的、发光的圆形出现在星辰之种表面,圆形内部,一个五角星端端正正地嵌在圆心。

      方芮沉默了五秒钟。

      “你这就学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一种“我教了个什么怪物”的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很难吗?”林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芮。

      方芮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苏殷要是看到你这个表情,大概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方芮摇了摇头,“她当年学这个花了整整两周。两周之后她终于成功的时候,兴奋得在实验室里跑了三圈。”

      “跑步太累了。”林染说。

      方芮:“……你闭嘴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染在星辰之种上进行了大量的基础训练。

      从简单的图形绘制到复杂的动态能量模拟,从单点输出到多点协同控制——她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了方芮预计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基础训练内容。

      方芮每天的训练记录写得越来越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今日训练内容全部完成。用时:两小时。评语:无。”

      不是没话写,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在苏殷手下做了十几年的助手,见过无数被称为“天才”的灵格师候选人。但从没有人像林染这样——不是“学得快”,而是“不需要学”。那些别人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技术,林染做一遍就会。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的精神海的运作方式,和灵格系统的底层逻辑完美契合。

      就像一个天生会游泳的人,你不需要教她怎么换气。

      但方芮也知道,这种“契合”是有代价的。

      林染每使用一次灵格能力,她精神海的“容器”就会被星核碎片的高温多灼烧一点。不是肉眼可见的灼烧,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损耗,像一根蜡烛在燃烧,火焰越旺,蜡烛越短。

      方芮每天都会给林染做一次精神海扫描,记录损耗的程度。第一天的数据显示,一小时的训练消耗了精神海总量的0.2%。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林染每天训练八小时,二十天后精神海就会消耗殆尽。

      但林染每天训练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四小时。不是因为方芮不让她练,而是因为四个小时之后,她的精神力就会降到危险阈值以下,继续训练可能会导致精神海崩溃。

      “你的精神力总量在缓慢增长。”方芮在第十二天的训练记录上写道,“但增长速度远低于消耗速度。这意味着,如果你不能找到延长精神海寿命的方法,你的有效训练时间会被越来越严格地限制。”

      林染看了这条记录,没有说话。

      她把记录放回桌上,去训练室继续练。

      第十三天,她学会了同时控制星辰之种表面三十个独立能量节点的输出。

      第十四天,她学会了在精神力输出的同时,保持完全的“信号屏蔽”——这是她第一次在主动使用灵格能力的时候,不让任何能量外泄。

      方芮在当天的记录上写了一个字:“惊。”

      第十五天,方芮关掉了星辰之种。

      “基础训练到此为止。”她说,“明天,去遗迹。”

      林染放下手中的训练记录板,抬头看着方芮。

      “那座有灵格训练机甲的遗迹?”她问。

      “对。”方芮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十二光年外的古代遗迹。据沈鹤之的侦察,那片星域最近三天的巡逻频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可能是财阀议会把舰队调去处理其他区域的动乱了。这是一个窗口期,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多久。”

      “遗迹里有什么危险?”林染问。

      方芮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遗迹本身没有防卫系统的记录。但那个遗迹的位置太靠近财阀的势力范围了,随时可能被发现。你们的任务不是探索遗迹,不是寻宝,是——”

      她看着林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进去,找到那台训练机甲,完成实战训练,然后离开。全程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谁和我一起去?”

      “沈鹤之。”方芮说,“他熟悉那片星域,也熟悉财阀舰队的巡逻模式。他会驾驶小型穿梭机送你进去,在遗迹外等你。”

      “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方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人越少,目标越小。”

      林染看了一眼训练室门口。

      沈鹤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地图。

      “你听到了?”林染问。

      “我从头听到尾。”沈鹤之走进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穿梭机的燃料已经加满了,物资也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走。”

      林染看着那张地图,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明天凌晨。”她说,“早去早回。”

      方芮点了点头,把手抄进外套口袋里,转过身去。

      林染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方姨。”

      方芮没有回头。

      “我会回来的。”林染说。

      方芮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又像是在擦眼泪。

      “知道。”她的声音有点闷,“你妈也说过这种话,骗了我二十年。”

      林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鹤之替她说了。

      “方姨。”他的声音很轻,“这次不是骗你。”

      走廊尽头,阿诺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

      “林染姐姐!我画了你!”

      林染蹲下来,接过那张画。

      画上是一个黑色的人,赤着脚,眼睛是两个蓝色的圆点。旁边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箱”。

      “这是你,这是巧克力!”阿诺指着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你说过下次来给我带一箱,我记住了!”

      林染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阿诺。”她说。

      “嗯?”

      “下次。”林染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下次来,给你带两箱。”

      阿诺的眼睛亮了。

      方芮终于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你们赶紧走。”她说,“趁我还舍不得你们走的时候。”

      林染站起来,走过走廊,走过那扇画着太阳的门,走过那台陪了她十五天的机甲骨架。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口袋里,装着阿诺的画。

      画上有一个黑色的小人,赤着脚,眼睛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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