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六年》春天要去野餐

2、一见面又被牵着鼻子走 周卓当

　　周卓当上老板后，看了不少励志经，对“不能拒绝诱惑就远离诱惑”深信不疑，一直把生意做得小心翼翼，而今他也想不到这句话还会用到林成晏身上。

　　与林成晏相遇的第二天他就提前回了B市。

　　林成晏这个妖精、败类，一靠近他就会倒八辈子血霉，被骗得□□。

　　公司正是关键时刻，融资做得好了，未来两年周卓身价再翻一倍。虽然周卓不觉得对方对他这点“小”自从有所图谋，但他担不起一点差池，连夜回了老巢。

　　对这一次自己的控制力，周卓沾沾自喜。但当助理询问他为什么提前回公司，他只展现出一副“不要揣摩君心”的样子。

　　所以即使出差完第二天，周卓就得立马去商贸大厦上班，他还是打扮得春风得意，一路神采飞扬，成员私下议论老板这是提前鸣金收兵啊。

　　“老板，会议成员到齐了。”李助理给周卓推开会议室玻璃门。

　　周卓想起昨天看的融资谈判资料，装模做样理理西装，开口：“大家......”

　　刚说完两个字他就停下声音，李助理顺老板目光看去，林总正坐在对面。

　　站住不说话太久，周卓意识到失态，立刻坐下，咳了两声，招李助理过来咬耳朵，他尽力控制音量，咬牙切齿：“我怎么不记得林业投资递了标书？”

　　“呃，截至今早的名单是有林业投资的。”李助理额头冒汗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儿也不归他负责。

　　周卓想着一桌子投资人代表，暂且把被耍的愤怒压压。

　　会议开始，投资代表开始演示文稿,周卓逼自己投入，却无法忽视一间房子里还坐着个林成晏。

　　他强迫自己装得不在意，却觉得无法屏蔽自己的感官——林成晏玩笔的声音怎么这么大“卡塔卡塔”，一下又抬手抬脚，衣服摩擦得“莎莎莎”。

　　明明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周卓却全怪在林成晏身上了。他忍不了，瞪了林成晏一眼，心里骂：“你有多动症吗？”

　　林成晏却心有灵犀般对上周卓的眼睛，看上去人畜无害地笑了。

　　霎时周卓浑身窜起热气，忙里忙荒闪开眼神。

　　周卓低头看着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确定了：“林成晏百分之两百是来整我的。”

　　“接下来是林业投资的介绍。”主持人切换演示稿。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都竖起耳朵。他们也好奇林业投资怎么会突然给周卓递去橄榄枝。林业投资资金雄厚，但向来喜欢高新科技，怎么会来投八竿子打不着的宠物领域？

　　难不成周卓还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得思考要不要调整投资条件了。

　　“林业投资意向投资6000万，换取20%股权......”

　　周卓在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遍经典霸总文的套路，林成晏家大业大用钱砸死他，然后逼迫他每周、每天见面，然后他就要纠结宁死不屈还是妥协委身。

　　但看到标书，周卓才发现第一步就失算了，林业投资既不是给钱最多的，也不是条件最宽松的，只是公事公办。周卓看着标书沉默。

　　会议结束后大家握握手，说不吃饭了。轮到周卓和林成晏时，周卓问：“林总也要回去？”

　　林成晏笑笑说：“周总要请我？”

　　周卓不做声了，耳朵明显红起来，不知道气的还是害羞。

　　林成晏得逞，顺利从前门走了。

　　周卓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手机不停拿在手里颠来倒去，他不信林成晏就这么走了，最终叫李助理进来：“投资代表都走了？”

　　“都走了。”李助理回答。

　　“林成......林业投资也走了？”

　　“走了。”

　　“真走了？”

　　“老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说？我去把代表请回来？”

　　周卓心里堵得慌，摆摆手说你出去吧。

　　“林成晏。”周卓心里愤懑不平念了一遍名字。

　　会议结束后一周，就有股东和周卓私下暗示，他们更看好林业投资的方案。

　　周卓也不得不承认林业投资的综合条件最好，但因为他和林成晏“前男友”这层关系，他就是梗着过不去。

　　周卓在办公室里脱了外套，仰头靠着椅子转椅子。

　　他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没想到企业可以做这么大。

　　那时候就一个毛头小子周卓、前农机站销售张叔、找不着工作的大学生兽医刘晓三个人合伙开了个企美宠物医院，怎么就做到商贸大厦的办公室里来了？

　　一轮融资结束后张叔就找了代理经理人，说自己已经不懂了，不如去享享福；刘晓志在一线，现在也基本活跃在一线；只有周卓凭借打拼劲头感到现在，但他也越来越感觉压力大，力不从心。他听说这好像叫什么“冒名顶替综合征”。

　　周卓叹口气，他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重新专注起标书。

　　企美刚起步吸纳投资人时，股权架构不合理，给了太多股权出去，现在股权结构对创始人不利，所以给钱最多的一家的方案：9000万换30%股权，周卓一定否决，剩下两家不是抠门，就是有提前退出约定，相比之下林业投资几乎是最好的选择。

　　周卓捏了捏手里的标书，想：“林成晏就是算好了。但是他凭什么做事看上去永远这么轻而易举？”

　　周卓又生气了。

　　即使周卓也确定了选择林业投资，但他还是把表决日拖到会议后第14天。投票结果毫无疑问，周卓认命般让李助理去联系林成晏签合同，结果李助理竟然面色尴尬地说：“老板，联系不上林总。”

　　“联系不上？”

　　“嗯。问了林总的秘书，他说林总现在在山里。”

　　“山里？”周总难以置信地拔高声调。

　　“就是......林总秘书说林总有去山里泡温泉的习惯，不得已不会打开手机。”

　　周卓想骂街，该死的林成晏耍他呢，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选他？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公私不分？

　　“老板，是派谁去找他呢？林总秘书说可以去一个人。合同按理说一周内签比较好，但是拖一拖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道林总什么时候回来，董事会.....”

　　周卓想，原来怎么没发现他的助理话这么多。

　　“我去。合同拿给我，地址发我。”周卓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等周卓到达山庄的时候，一身树叶，狼狈不堪。

　　“这什么鬼山庄，入口怎么这么难找。”

　　周卓开车开了山路十八弯，千辛万苦，晚上十一点终于到达山庄定位，但是找不着入口，眼看有条小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费劲扒拉到山庄厨房门口，和几个员工大眼瞪小眼。

　　“不要找警卫，我是来找人的。”周卓气喘吁吁，忙伸手阻止，尴尬地说。

　　等经理过来，周卓在对方半信半疑地目光中出示了各种证件。经理打了个电话：“嗯，嗯，好的，现在我带他过来。”

　　等电话挂了，经理伸手接周卓的公文包，说：“周总，林总说直接带您过去。”

　　走过曲径通幽的小道，周卓也不得不感叹这地方环境真好，但也越想越酸，林成晏在这里享福，自己却要一身狼狈地过来求他签合同。

　　到房门前，经理拉开木门，请周卓进去，随后拉上门。

　　周卓一肚子火气，好像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自然地把公文包往地上一丢，外套边走边脱到地上，喊：“林成晏！”

　　没人回应，他又喊一句：“林成晏！”

　　多喊了几句反倒显得生气都变成调情。似乎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变成肆无忌惮的“小卓”。

　　周卓走到尽头，有半扇拉开的门，他探出身子去，发现是一泉私汤，林成晏正背靠池壁泡在里面。

　　打湿的发梢黏在林成晏脖子上，往下滴着水，水痕遍布粉红的锁骨、被水半遮的胸膛。林成晏偏着头，似乎睡着了，在朦胧的雾气里，周卓不知道怎么看出些病美人的感觉。

　　即使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但周卓还是会因为林成晏的外貌而脸红，被迷惑。

　　“等等，明明他比我还高还壮，鬼的病美人。”周卓唾弃，清清嗓子，喊了一声，“林成晏！”

　　林成晏装模作样睁开眼睛，对周卓莞尔一笑，说：“小卓你来了。”边说边从水里站起来。

　　周卓脸本来就红，更红了，他怕林成晏水里什么都没穿，也不装风轻云淡了，慌不择言：“你……你先穿上！有什么话出来说！”

　　林成晏呵呵笑起来，说我穿内裤了，也很快披上浴袍。

　　周卓才抿着嘴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

　　林成晏看着周卓觉得实在可爱，也不说合同的事，走进屋子里，蹲在小冰柜面前问：“小卓你喝什么？啤酒、可乐？还是其他的，让服务员送过来？”

　　周卓跟着进屋，站在林成晏背后，透过开口巨大的浴袍，可以看见林成晏的脖颈，有些心猿意马地说：“我不吃垃圾食品。”

　　“啊。”林成晏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举着一瓶啤酒站起来，转身对周卓说，“以前夏天你还和我要钱去买可乐喝。”

　　周卓僵住，这几年习惯装，没想到在林成晏面前装过了，顿了顿说：“给我啤酒吧。”

　　敲门声响起，周卓扭头看见一个服务生送食物进来。

　　“我叫了下酒菜，我们坐着慢慢聊，小卓。见了两面了，也没来得及好好叙旧。”

　　于是两人气氛很诡异地坐在桌子前喝酒，基本上林成晏问一句，周卓答一句。

　　“小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已经变成企美集团的大老板了。”林成晏诚心赞叹，周卓听了却像讽刺。

　　“是六年。怎么，只准你当大老板，不允许我赚钱？”

　　“小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成晏又笑。

　　周卓：“你是不是有病，老是笑笑笑。”

　　“话说，小卓你当年怎么没把大学读完？”林成晏当年离开时给了周卓一大笔钱。

　　“......”周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当年被你甩了，伤心欲绝，决心发奋图强，一心赚钱，让你后悔看不起我。

　　“读大学没意思。我现在不也很成功吗？”周卓语气稍软下来回怼。

　　“嗯，我知道小卓你一定会成功的。因为你这么要强的人一定会想要我好看。。”

　　周卓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不要叫我小卓。”

　　他生气地看着林成晏，为什么林成晏总能这么自信地看穿自己？

　　“那叫你什么？”

　　“叫我周总。”

　　“行，周总，周卓。”

　　“我和你说，我们过去那些破事我早就忘了，我......”周卓说不出口“我早就不恨你了”，但是也说不出“我恨你”，只好转化话题，“反正咱公事公办。”

　　说完才想起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

　　“签字。”

　　“小卓，你怎么确定我会和你签合同？”

　　周卓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林成晏怎么又变成一副狐狸样。

　　“如果我百分百会和你签，我又怎么会关机手机跑到山里？”

　　“你都中标了，你不和我签谁和我签？毁约要赔钱的。”周卓难以置信地说。

　　“嗯？”林成晏不回答，慢慢靠近周卓，鼻息喷到周卓脸上。

　　周卓心里冷笑两声，他又忘了林成晏翻脸比翻书快，明白他是来送屁股来了，但他可不想和林成晏上床吐出来，只好放低语气：“哥，原来我们感情不是很好吗？”

　　“什么感情，你不是早就把我们‘那些破事’都忘了吗。”

　　“你......”周卓再一次被林成晏的厚脸皮震惊，说不出话来，快差不多把合同扔他脸上说“你爱签不签”了。

　　“不逗你了。”林成晏又化作和善的菩萨，坐回位置，说，“我会签的。”说着接过合同几笔签完。

　　“但是今天太晚了，小卓你过一晚上再回去吧。衣柜里有多的浴袍，你也泡泡温泉吧。”

　　“我不会碰你的。”林成晏信誓旦旦地补充。

　　“我可比不得你有闲情雅致。”周卓说。

　　“周卓，周总，你现在也可以享受的啊。不是靠谁，而是靠你自己。生意做大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周卓在心里把话重复了一遍。虽然他不想赞同，但是有种焕然大悟的感觉，是啊，凭什么他老觉得自己比林成晏低一等。

　　但是看着林成晏的笑脸，周卓觉得自己敢在这里脱衣服就是上赶着送的傻子一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个小姑娘探头进来，问：“林总，您定的服务到了。”

　　周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还能是什么服务，一瞬间血气往太阳穴涌，林成晏又把他当什么了，今天不是姑娘来就是他来是吗？

　　周卓站起来，一把捡起公文包和外套说：“林成晏你好好享受你的服务去吧！”说完夺门而出。

　　“小卓，不是......”林成晏在后面解释的声音渐渐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