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3、第二章 阻断瞬移那

　　阻断瞬移那一刹那，夜空犹如过水的香云纱，几经翻搅，抖出一台暗红色的巨大人形兵器。这会儿的雪比先前小了，云层却厚了一些。月华·深红浮在红月亮阴晦的光前，二者相得益彰，充满了不祥。
　　“虽然素不相识，你也很可怜，但我一定尽可能让你死得难看。”洛斯卡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她操纵冥使该隐环撤去斗篷甩到身后，顺势拔出背上所负长剑，直冲红色灵光而去。
　　威雷瑟利觉得自己完美地诠释了出师不利这个词，才遇降落不明地点，又遭未知MM伏击。纵使他应变能力再强，面对这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也难免要发懵。他还完全不明白状况，那通体漆黑冒着蓝光的灵光已经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机体所持的剑几乎与其高度相等，提在手中颇具魄力。而自己的灵光刚耗去过多能量，各项指数都严重下降。虽然尚不知对手实力如何，但机体状况一定比自己的好得多。还有那杀气，威雷瑟利丝毫不怀疑，自己很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但他身负重任，不但不能死得如此草率，还不能留下出现过的痕迹。
　　两台灵光一台上升一台下降。威雷瑟利脑中盘算起应对方法，想要避开眼前攻击，赶紧降落到地上。为了这次特殊任务，月华·深红专门装了备用的弗尔萨引擎。等他争取出时间切换好引擎，就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对方的灵光属于谁、有何目的，有没有其他帮手他看不出。他只知道留得太久会暴露行踪，引起M.E.D.A.的怀疑。
　　就在两台机器越靠越近，冥使该隐环抬手前倾做挥剑之势时，威雷瑟利和洛斯卡之间突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两人的感受是一样的，可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威雷瑟利只是感慨，对方机体上乘的是和自己一样的Soulreader。父亲之所以指定他来完成这项任务，最大原因就是他Soulreader的素质。E.S.S.C.U.的共鸣者本来就不多，能达到开启瞬移水平的更是寥寥无几。毋庸置疑，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洛斯卡却大惊失色。她忙让爱机将剑收起，跟随月华·深红一前一后降落到地上。
　　威雷瑟利看不懂对方的奇怪举动，跟它保持一段距离，密切关注它的动作。两台机器像两个正在比试的武林高手，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好一击分出胜负。
　　然而洛斯卡并不是在等待时机，她是真的愣住了。能操纵灵光的无非两种人，不是Mediumlinker就是Soulreader。组织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共鸣者，她不会因为敌人跟自己是同类就动摇，那样太幼稚，太少见多怪了。她收手是因为她认识对方的操纵者。不止认识，还很熟。
　　威雷瑟利不敢主动攻击。一来机体状况不好，二来携带的武器不多。情况已经对自己非常不利，再落个弹尽粮绝遭人俘虏，怕不是要成为笑话。但他也不敢切换引擎，他怕一切都是对方的诡计，等的就是他判断失误，好乘虚而入。
　　一红一黑两台灵光相对而立，彼此都觉得对方看起来不祥。陆续有雪落到机体上，在头部、肩膀等棱角突出的地方积起棉花似的薄薄一层白色，衬得金属的颜色更鲜艳，也更冷冽。
　　此刻，洛斯卡的脑袋就算不是一片空白也至少是半空的。别说让对方死得难看了，她甚至下不去决心跟对方动手。这是命运弄人吗？洛斯卡问自己。她童年的玩伴居然在E.S.S.C.U.，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诺尔文！”再三斟酌，她按下扩音设备喊道，“是诺尔文吗？你怎么能帮E.S.S.C.U.做事，诺尔文·伯尼埃尔！”
　　威雷瑟利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个女孩凶狠的声音。对面的灵光里是女孩子吗？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她在说什么，是在跟自己说话吗？诺尔文是谁？干扰还在，他听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好。他猜对方或许弄混了自己和其他人。看她的样子，大概对自己下不了手了。于是他趁机切换了引擎。
　　正如威雷瑟利猜测的那样，洛斯卡没有阻挠他。她只是看着，心想，原来这台灵光不是纯五彩石动能的。
　　距他登录地球已经有五分钟。干扰减弱了一点，地图和导航还不清晰，但已经够用。他离目的地并不太远，在电子设备恢复正常之前应该就能赶到。
　　月华·深红再度升空，全速向基地飞，或者说逃去。威雷瑟利时不时切换摄像头，看那台黑色的灵光有没有追来。他仍心有余悸，但对方好像已经放弃了。他时不时留意一下雪地中的黑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冥使该隐环呆立在森林里。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寒月照得雪地分外亮堂，衬得这机器的身影格外孤独。洛斯卡还沉浸在震惊中。驾驶舱里感觉不到雪夜的寒冷，但她的心感受到了。重逢的喜悦尚未能品出滋味，就已经被悲愤吞噬，还有诧异、失望、难过等诸多情感交织在一起，叫她无比沮丧。她将Dromi重新锁好，又罩上斗篷，那些充满机体内外蓝色的光也一同被关进MM金属的躯壳中。或许是因为她和诺尔文的交情不算浅，所以才不愿立刻相信他的背叛，本能地为他开脱。他是不是失忆了？要不是失忆，就是绝情。在没有正面接触的情况下，洛斯卡更宁愿相信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诺尔文会连她都不记得了呢？这样的重逢太悲哀，不如干脆不要重逢。
　　洛斯卡手肘撑着控制台，将脸埋进手掌中。她的手心刚刚出过一层薄汗，现在已经凉透，指尖更是冰一般冷。她的手有些颤抖，呼吸也是，但颤抖的原因已经不是跃跃欲试带来的亢奋。只要闭上眼睛，八年前在福尔图娜的情景就会在她眼前浮现。那时她的母亲还在，她的生活还很平静，每天都能跟林齐、诺尔文无忧无虑地玩耍。还有芬尼斯特。如今，除了林齐，大家都已经不在了，诺尔文又以这种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回归。想到这里，她愈发觉得悲戚。
　　候在基地中的林齐觉得不对劲，来跟洛斯卡求证。他问洛斯卡发生了什么。洛斯卡不说话，先沉沉叹了口气。
　　“是诺尔文……”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什么？”林齐没听懂。
　　“我说，刚才的、从E.S.S.C.U.来的是诺尔文！”洛斯卡烦躁地抓了抓刘海。引擎没有消耗她多少精力，但她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极了。
　　这回，林齐没心思再计较洛斯卡的音量大小。他也怔住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喃喃自语道，心情变得和洛斯卡一样复杂。
　　“这可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晚。”威雷瑟利低声抱怨，他的首次地球之旅简直是场灾难。虽说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但过程足以吓得人魂飞魄散。威雷瑟利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一到安全区域，他立刻跟贝罗娜总部取得联系。通话不可能顺利，但好歹让苦等结果的人和为他担心的人知道，他没死，任务也没有失败。
　　总部见他没在预定时间内到达地球基地，都以为出了大事。同时失去一台贵重的MM和一位珍贵的高等级共鸣者，损失惨重。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雄心壮志很可能在初始阶段就遭受灭顶的打击。一部分对共鸣者抱有敌意的人甚至提前大放起厥词，说就不该相信共鸣者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和迷信有什么区别。
　　伊万杰琳远远地站在人群后。听到这样的言论，她皱了皱眉头，恶毒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当听到威雷瑟利正在前往地球基地的路上，参与者们又都松了一口气。威雷瑟利的父亲是这次计划的负责人，他的神情全程都非常之严肃。得知瞬移可能失败时，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儿子的担忧；听到成功时，他也没有露出半点喜悦。他勒令威雷瑟利之后将详细的报告呈上，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一句话。
　　汇报完毕后，威雷瑟利的心平静了一点。趁着到基地前这段时间，他终于有心思思考积压在心头的疑问。那台黑色的灵光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知道他们的行动内容。是E.S.S.C.U.中有内奸，还是保密工作做得不够细致？他们搬出灵光是为了栽赃嫁祸，对方又是为了什么？他还记得驾驶那台机器的女孩对一个叫诺尔文的人身在E.S.S.C.U.耿耿于怀。谁会对E.S.S.C.U.那么反感，莫非是福尔图娜吗？他认为自己的推测非常符合逻辑，假设她是福尔图娜的人，一切都说得通。但它早已不在，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对已经毁灭的东西如此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又有什么意义？威雷瑟利无法理解。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是不是还有人继续制造灵光，自己可能要面对多少敌人。福尔图娜的名字像个幽灵。威雷瑟利有种预感，它会成为阻挠E.S.S.C.U.的绊脚石。
　　月华·深红降落基地时，一大群人出来迎接。他们中的代表一一和威雷瑟利握手，随后，簇拥着他去见地球方面负责人。
　　负责人叫阿波吉亚，六十开外，须发皆白，长了张和威雷瑟利的父亲截然相反的、和善的面孔。威雷瑟利来报道时，他端坐在办公桌后。他吩咐威雷瑟利到他面前来，从表情到声音都非常和蔼。配合上今天的天气，威雷瑟利想到了圣诞老人。
　　除了阿波吉亚，屋里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也是长相温和，表情友善。他站在阿波吉亚一侧，大概是他的副官。
　　威雷瑟利目不斜视地走到办公桌前停了下来，行了个礼，等待接下来的指示。
　　“欢迎来到地球。”说话的同时，阿波吉亚将一个纸袋推到威雷瑟利面前。威雷瑟利拿起纸袋，打开封口，取出里头的文件粗略浏览了一遍。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显然不太情愿。
　　“非常遗憾，没有。我们觉得比起伊缪·拉戈莱特，你更可靠些。你是觉得派你去大材小用吗？”
　　“不敢。我只是觉得有更需要我的地方。”威雷瑟利嘴上没承认，但心中确实是那么想的。
　　“或许你看不起上学这种工作，但这是M.E.D.A.的学校，有许多对我们来说相当重要的信息。比如他们的教学水平、共鸣者数量等等，都是你以后调查的重点。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深入，我们是很难获取情报的。把你的任务想象得更有价值一点。资料都在袋子里了，好好记熟。”阿波吉亚的语气平和而有耐心，但是不容人反驳。时间不早了，他嘱咐身边那人送威雷瑟利去住处休息，其他的按计划行事。
　　事情终于都办妥，威雷瑟利觉出疲倦来。身体沉重是其次，精神上的劳累才是主要的。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抽走了一半，无力再思考。他像具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那位副官上了去他新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