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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地逢蛊 此小说以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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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间,我的头很痛,手也痛,等清醒过来才发现手已经被捆住了,侧头看。
这是间毛坯房,地上有干掉的泥印和尘土,依稀听见屋外有打电话的声音:“……19岁,还是个处,你那边最好多出点,不然得…”
我被拐了,赵新磊,骗我说去他贵州的公司打工,结果就被绑到这里,这种低级的错误也就只有我这种蠢货会犯了。
好在我的包袱还在旁边躺着,里面包含我所有家当:衣服食物和436块5毛。
电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拿着洋货,玻璃屏对准我,我虽然不懂这东西,但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拼命翻身背对他,屁股被狠狠踹了两脚,
“老实点,傻逼玩意儿。”
我背对他看着墙,此刻的安静却没维持几秒,
“喂,你知道你会去哪儿吗?”
这个我当然不知道,我不敢说话,他也不生气,笑里带着嘲弄和期待的意味
“给你找了个53岁的老公,…你这张脸倒是值,能让老子赚8万,得亏那老不死的挺有钱。”
刚说完这句,就听见他肚子的叫声,赵新磊饿了,我听见他烦躁的点了根烟,擅自翻我的包,拿走了积蓄,从我包里翻到了唯一的食物,一袋生肉,我妈邻床阿姨送的,可惜我妈还躺在病房,不然这肉得留给她。
“你他妈就带了块肉?没带吃的啊?”
“你给我解绑,我会做饭…”
我听见他的嗤笑声“放你妈狗屁,当老子好骗啊,给你机会跑?我告诉你,这荒郊野岭的,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去”
“我既逃不出去,又打不过你,身上也没带毒药,就求你解绑而已。”
看赵新磊那眼神,应该是打算松口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咋了咋嘴,果然来给我解绑了。
“要是敢跑,老子给你打残。”
腕骨脱了皮,泛着红,我还没来得及揉,他就催我“滚去捡柴,这里没灶”
树,全是树,这里只有蝉鸣——那种聒噪的像铁丝刮在铁皮上一样的蝉鸣,一声接一声,盖住了一切其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离这最近的公路有多远,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磨蹭什么,还要老子帮你捡吗?”
赵新磊又催。
我只得蹲下身,手指插进落叶和碎石里,刨出一根枯枝,又刨出一根,抱在怀里。
指甲里嵌了泥,碎石扎着手心。
赵新磊就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敢回头,却听到他走来的脚步声,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扯。
“妈的……骚娘们儿…捡这么慢别捡了!”
我整个人被他拽着头发提起来,柴掉了,后仰被迫靠上他胸口。
他另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粗糙的指腹蹭上我的脖颈,沿着锁骨往下滑。那种触感,恐惧和恶心同时上涌,他竟然想对我做那种事!脑子一炸,挣扎着抓了一把尘土甩赵新磊脸上。
“操!”
赵新磊松了手,捂着眼睛后退两步,嘴里飙出一连串骂人的话。石粒嵌进他的眼睑,痛得呲牙咧嘴。
我趁着机会就跑,树枝抽在脸上、胳膊上、荆棘划破了裤腿,跑的肺都要炸了。
气管太窄了,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喘气,都像在用刀片划喉咙,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出口在哪个方向?我是不知道的,往树林更深更黑的地方去,最好让他找不到我。
树林里太黑。天光彻底消失,四周全是树影,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乱撞。
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差点摔倒,手抓到一棵树的树干。
“你他妈——!”
身后是赵新磊的吼声,像索命鬼,也和索命鬼差不多,我的腿越来越软,几乎使不上力气,空气灌进喉咙,又干又烫,像在往肺里灌热砂子。
心跳声蔓延到耳廓,快得不正常,感觉要死了。
前面有一块巨石横着,是个石台,上面有个模糊的影子。
是个人!
我什么都顾不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张嘴拼命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救命啊!!救”
后颈传来阵痛,喉结被捏住。
赵新磊追上了我。他掐住我的脖子,我整个人几乎被他拽离地面。
“你他妈胆子倒不小啊,哈?”他喘着粗气,换手扯我头发。
我被他拽着头发往后拖,挣扎间,我看到了石台上的人。
她坐在石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在石沿下面,姿态懒散得跟在自家阳台上乘凉似的。
四周那么暗,树林那么黑,她却白得发光……不对,不是发光,是那种吸收了周围所有光线以后,反而显得格外幽暗的白。
我能感觉到赵新磊拽着我头发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
那个人抬起头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肤白如新雪覆旧瓦,不见血色,却有种病态的、莹莹的光。
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妙,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春水,可水底又沉着细碎的寒冰。
最惹眼的是左眼角那颗红痣,朱砂似的,点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又像谁用指尖蘸了胭脂,故意摁在那里,勾人魂魄。
乌黑的长发没有全束起来,几缕散落在颊侧,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发间别着一枚装饰,似乎是萤石,我在广告上见过,幽绿微光时明时暗,忽闪忽烁,不是装饰,倒像她身上长出来的一只眼,在暗处幽幽地盯着眼前的人。
她朝我们笑了一下,笑容清淡。
但就是那淡淡的笑,让我后脊背一阵发凉。
赵新磊松开了我的头发,我失去支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抬头看,赵新磊正一步步朝石台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化太快了——先是愣,然后是惊,再是那种让我熟悉到恶心的、带着欲望的笑。
“妹妹~”他声音都变了,像抹了一层厚蜜,“你是本地人吗?怎么一个人啊?”
那个女生看着娇弱,但眉眼平淡,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我张了张嘴,浑身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你快跑!他是坏”
巴掌扇在脸上,用了八成力,打得我整个人偏向一边,耳朵嗡地响了。嘴里又出现了铁锈味,赵新磊甩了甩手,然后把那只手伸向石台上那个人。
“来,哥送你回家,你家在哪?”
那人歪头看赵新磊,那双桃花眼里的神态变了一下,是那种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时,微微觉得有点意思的表情。
她站起身,手搭上赵新磊。
她站起来我才发现,她很高。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肩膀的线条很薄很直。
她的衣服暗沉沉的,看不清是什么颜色,料子也很奇怪,不像棉不像麻。
赵新磊抓住她的手,一把捞进怀里,另一只手立刻攀上她腰侧,上下抚摸,那种甜腻的声音让人犯恶心。
“叫什么名字啊妹妹,认识认识啊~”
女人却没推开他。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揽住了赵新磊的脖子。
脸贴过去,呼吸喷洒在赵新磊的耳廓,赵新磊整个人像过电似的抽了几下,好像更兴奋了,那个人的视线越过赵新磊的肩膀,直直落在我身上。
那双桃花眼有些暗沉,照出我那张又肿又白,泪痕交错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在赵新磊?还是在问我。赵新磊几乎是一瞬间就爆出了自己的名字。
“赵新磊?”
女人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照香 类…”她说了三个我听不懂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每个字的尾音都在空气里拖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看到她发间那枚发光的“萤石”动了,它慢慢地、慢慢地从她的头发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脸颊,到耳后,到肩头、锁骨,像一滴水珠在荷叶表面缓缓滚动。
赵新磊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肩膀动了动,皱了皱眉,但没有在意——他的手还在她腰上,嘴凑过去想亲她的脖子,一秒钟后,赵新磊猛地推开了怀里的那个人。
他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我跪在地上,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了,胸口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渗着血。
他抬起头,脸已经变了颜色,不止有那种油滑的黄黑,还泛着青灰,嘴唇发紫。他伸出手想去抓那女人的衣领,手伸到一半,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抽搐。
手脚像被看不见的线扯着,一下一下地抽,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懊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我知道。还亲眼看到的。
那个发光的不是萤石。它爬进了赵新磊的衣领里,他胸口上的伤估计也是拜那颗“萤石”所赐。
女人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散了,她垂眸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照香 类,好亮贺咯。”
她蹲下身,看着赵新磊胸口上那个鼓起来的小东西——它在动,在吃,在赵新磊的皮肉里拱来拱去。
我能听到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像蚕在吃桑叶,窸窸窣窣的,一层一层地剥开皮肤和脂肪。
女人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好西?莽浩新鸟料 贺…”
赵新磊说不出话来,但他的嘴巴在动,喉结上下滚动,他体内那只绿虫啃食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似乎在表示对这具身体的满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赵新磊抽搐的身体,落在我身上,我还跪在地上,被眼前的一幕看呆,膝盖忘了疼,脸上挂着泪痕,嘴巴没合。
我看着这个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站起身,朝我走来一步“哇咯。”
我听不懂这说的是什么,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那个小绿虫?还是对我?
赵新磊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脸上定格着一个扭曲的表情——恐惧、不解、还有一丝残留的贪婪。
胸口那个鼓包还在动,吃完了那一片,它开始往别处爬,在赵新磊的皮肤下游走,像地底下拱动的蚯蚓。
女人低头看着那个移动的隆起,笑意淡了些。
那个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似的,又立马从赵新磊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发着幽绿的光,顺着地面上的碎石爬进了边上的草丛。不见了。
她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左眼角那颗红痣在暮色里像一滴刚凝住的血。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敢动,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这次问的是我,又是这句话。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她刚才就是用这句话问赵新磊的。问完了,赵新磊就死了。现在她又来问我。
我往后挪了挪,碎石卡在掌心,脚蹬地面连后挪了好几步。
女人看着我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情戏谑。
“怕什么?”她笑了一下,眉头轻挑“石沿吃饱了,吃不下你。”
石沿。那个像宝石一样的虫子,叫石沿?
她向前迈了一步。
“映朝澜。”
“……什么……?”
“我的名字。”她垂眸,一米七几的个子站在我面前,“该你了”歪头看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她的脸,透过那双桃花眼里看自己,又瘦又小,手撑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脸上全是泪痕和灰,真是可笑又滑稽。
而她站在那里,干净得像从没沾过半分尘土。
愣神片刻,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沙哑和颤音。
“戈、戈莲……”
“戈莲。”
她重复了一下我的名字,随后笑了,眉眼弯弯,显得眼角那颗红痣更加明显,“我喜欢。”
映朝澜身上那个叫石沿的漂亮虫子救了我,哦不,应该说是她救了我,我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里嵌着刚才捡柴时留下的泥,“谢、谢谢……”
“你在怕我吗?”映朝澜微微弯腰,跟我对视。
我拼命摇头,摇得太用力了,眼前有点发黑。
“不不、不是……”
不是怕,可我却说不清是什么。她的眼睛太深了,像一潭水,我站在岸边往下看,看不清底。
那颗红痣离我太近了,像一滴马上就要滴下来的血。
沉默许久。
我忍着社恐说出了那句真心话,
“……你,真漂亮。”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她叫我名字时,我的心脏停了一瞬…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想说,编不出借口。
映朝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轻不重,她在打量我,然后我看见她的嘴角往上弯了弯,笑容深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救我。”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那个,…你能送我出山吗?”
映朝澜直起身。
“出山?”她收回目光,“你就这样出去?”
我一愣。
包袱…我的帆布包,我全部的家当!
几套换洗的衣物,半包卫生纸,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还有钱。
我记得钱被赵新磊拿走了,于是爬过去在他尸体上摸索着,钱没找到,倒是蹭了一手的血,剩下的那些东西,全落在那个毛坯房里了。
我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垮了。
“怎么了?”映朝澜歪头看我。
“……我的包袱丢了。”我的声音开始发颤,是要哭的前兆,于是我发狠咬了一下舌根,吃痛的哼了一声,尽力维持自己的声音“钱和衣服都没了……”
眼前还是模糊了,没有憋住,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脸颊滑下去,我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不受控制的发出细碎的哭腔,不敢嚎啕大哭,怕丢了脸面,眼泪只能很安静地、很无力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已经很努力了,我没有想在陌生人面前哭,但我真的撑不住了。
十九岁,没家,没钱,没未来。家人躺在医院里,而我蠢到被人骗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山里,连最后一件破衣服都丢了,什么都没了,只剩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