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一梦》奔腾的小马

2、不“打”不相识 第一次？最

　　“磨剪子，戗菜刀嘞~”街口大爷的一声叫喊，拉开了赶大集的氛围。“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微波炉~”周边许多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我兴致冲冲的跟着我的姥姥在早市逛，我们两个穿行其中寻找我们两的第一餐，找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摊子吃豆腐脑和油条，白嫩的豆腐脑加上刚炸出来酥脆的油条简直美味，这是我每次回来必须打卡的地方。“姥姥，我爸爸妈妈昨天晚上就走了，都没赶上这次的大集，没有口福喽∽，给她们拍个照馋馋他们，哈哈”我沉浸在吃美食的幸福时刻。我们这里的大集面积大种类多，一路上碰到同村的人就唠两句家长里短的。
　　“哎呦！这是夏夏吧都长这么大了，姑娘越长越漂亮了”
　　“可不是，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在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夏夏，学习真好都考上高中了，我家那笨孙子还天天在外面不着家呢，愁人的很！”
　　我跟着姥姥一路上碰见七大姑八大姨的，说实话要不然跟着我姥姥我都认不全亲戚，这些亲戚的话题都围绕在我身上了。这大集一圈逛下来可是个体力活和脑力劳动双重叠加信息量巨大，还好我跟姥姥没有买太多东西。顺便把今天的中午饭买了回来肉夹馍和豆腐脑，实在是累了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张石桌，两座石凳，周围四五个围观的小老头或坐或站，所有人都紧盯着棋盘，这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棋盘中对弈的两人，一人拿着一枚刚刚出局的棋子摸着下巴皱紧眉头思索下一步怎样往下走，另一个身体正直指尖在膝盖上轻敲，有位站着的小老头微微向前倾，目光紧锁着棋局，忍不住献策：“跳马？”是了，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棋局已定，落子无悔。确实真真切切的输了，有人夸赞“好棋，好棋，哈哈！”周围夸赞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对弈的两人相视一笑。
　　“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是不错。”
　　“谢谢夸奖”对面沉静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老靳，你这孙子的棋艺相当不错，跟老李家孙女安夏有的一拼，话说老李你们家安夏在家吗也叫出来打两局或者让两个年轻人比一比，让我们看看高手对决。”刚才献策的老头似乎沉浸在精彩的对决中，还想再看一场意犹未尽。
　　“好，没问题，明天见！”
　　我回到家七扭八歪的躺在沙发上，正在大脑重启中，目光涣散的盯着姥姥播的电视节目，姥爷背着手拎着他的小马扎挂着满脸的笑容从门外走来，“姥爷~”我拉长着声音盯着姥爷从我面前走过。“哎呦，出去一趟我们夏夏累成这样了，哈哈”姥爷喝了一口茶笑眯眯的望着我。我挤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回应了我的姥爷，“姥爷，姥姥说你早上出门下棋去了，怎么样战况如何有没有大杀四方。”姥爷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转过头来笑意逐渐加深，这表情不对肯定有啥事等着我呢，我有预感这是又答应了村西头还是村东头让我去跟人家下棋了。我抢在了我姥爷开口之前“我晚上要吃酱小排，吃不到哪里也不去。”我义正言辞的说出了我的小目的，我姥爷立马接上了“好，你说的，晚上等着吃大餐吧。”彼此心照不宣。姥姥笑眯眯的看着我们的交流“东西都买好了，晚上我们两个可就等着大厨的精致晚餐。”
　　清晨的阳光照在高大的槐树上，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叶，斑驳的影子映照在这石桌上。有人早早就来等着了，几个人站在一起闲聊天，笑声、讨论声和着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共同期待着今天年轻人之间的较量。我来之前以为是跟小老头去下棋，没想到是他。我的视线透过人群看到了那位脸熟的面孔，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只有匆匆地两眼。他站在树荫下沉默的站在一旁，阴影覆盖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黑发时不时地被微风吹动着，双手插兜，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似乎与旁边叽叽喳喳热闹讨论的氛围容不进去。姥爷跟我介绍说他是我们后街靳爷爷的孙子靳阳，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他或许对我没有任何印象，我摒弃之前在服务区撞见的画面装作第一次见他，忘记心里的尴尬，主动跟他说话。
　　“你好，我叫安夏”
　　“你好，我叫靳阳”
　　我们在众人的簇拥下坐到了那张石桌上，相对而坐，他礼貌的让我先开始。一方棋盘，静若止水，却暗藏汹涌。落子博弈，棋战风云，卒能逆袭，将可突围。我们互相博弈有来有回，进可攻，退可守，在棋局中的两人谋而后定，观棋的人也为我们紧张而焦灼着。在胶着中我故意漏了一个破绽，抛出一个饵引他上钩，只有放眼全局，方能决胜千里，改变策略，加快下棋速度，打乱对方的节奏。险中求胜，对方上钩乘胜追击，最后收网“将军”。还没等周围的观众反应过来，这局棋已经结束了。我看着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别的情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视线从棋盘看向了我，他的眼里多了一分鲜亮。
　　“是我输了”他的笑容逐渐上扬，唇色淡粉，虎牙若隐若现，还有一个小梨涡。啊，这该死的美人计，我的视线从他脸上转移，飘到了他的手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拿着圆滚的象棋，还好我刚才看的是棋盘，看着脸下棋，这可下不去手。
　　最初提议的小老头反映了几秒，一边看着这棋盘一边开心的说，“今天这一趟可是不白来”。又开始和周围的人开始复盘讨论这局棋。我们自觉的从棋桌上离开，站到一旁。靳阳爷爷一直观察着靳阳的表情变化，他孙子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笑过了，那天晚上以后靳阳的状态一直淡淡的，知道这孩子心里伤心，跟老伴也一直担心着无从安慰，想着下棋也是个爱好放松心情，现在看效果不错。让他跟这个同年龄的年轻人聊聊下棋，是不是也能宽慰他。他拉过安夏的姥爷坐在棋桌上“老李头，看的我也手痒痒了，咱们也来一盘吧，让他们年轻人交流交流经验。”开始了新一轮的棋局，众人的视线再次回到棋桌上。
　　现在只剩下我们坐在小马扎上等待着，气氛有些尴尬，空气里的温度逐渐上升，我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两三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他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我望向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那天尴尬的场面，我看着他眼神停留了几秒，思绪飘向了其他地方，他长得真好看近距离观察这睫毛真翘眼眼睛又大又圆刚才笑起来还有梨涡，“咳，咳，”他咳嗽了两声，把我的拉回刚才的问题里。
　　“是的，在服务区里我见过你，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
　　“没有什么不该听的。”
　　“那你现在还好吗？”
　　“跟平常没有区别”噢，真是嘴硬，明明不好。啧~话题终结者！
　　额头渐渐地出现细密的汗，用手扇了扇空气试图给自己制造点冷风，看这情况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了。他突然起身单手插兜离开了，人都走了还得给我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下次来这里一定得带着大蒲扇还有一大瓶姥姥牌冰镇绿豆水，越来越热，祖国的花朵马上就要枯萎了，我一只手拖住脸，一只手缓慢地给自己扇风，在想着要不要提前离开，身侧飘来一股凉爽的风，一根巧乐兹冰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接了过来。他坐在我身旁我们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点，看到了他手里另一根同款冰棍，额头上的汗珠向下滑动，勾勒出流畅的脸型。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他加大号的脸“再不吃，要化了。”我猛然反应过来，一直盯着他好没礼貌，我回头专心的看着他们下棋，一抹粉色悄悄爬上我的耳朵。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吃着，没再说任何话。
　　他们的棋局终于结束了，要搬着各自的小马扎回家了。在他背过身要走的时候，我大着胆子说“谢谢”，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明了他的意思。
　　之后的日子里，每天姥爷都开心地拎着他的小马扎出门，我提醒他一定要带大蒲扇和绿豆水，天气越来越热即便是在有树荫遮蔽的地方依旧闷热，而我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下棋，也没有听到姥爷再谈论关于靳阳的事。或许我们之间的交集仅此而已了，等爸爸妈妈回来我就要离开了，以后就见不到了。但他带有梨涡笑容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望向我时很温暖，我希望他未来的日子里不被阴霾笼罩，乘光而行，韶华胜极。
　　那天靳阳回到家本打算明天接着去下棋，但家里已经有人等着他了。他明白他该做出选择爸妈的离婚已经成定局，他选择了妈妈。他们当天连夜收拾行李从爷爷奶奶家离开，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他没有听妈妈碎碎的念叨，只问了一句他的房间在哪里，关上了门似乎就听不到妈妈隐藏在碎碎念下无尽的悲伤，他站在房间里看向外面的皎洁的月亮，莹莹的月光散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星星般的眼眸里逐渐蓄满晶莹的泪，退后了一步把自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彻底藏起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