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暴雨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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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暴雨
宋玉一大早起来，外面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清凉的水汽，乌压压的云朵积聚在天空。
天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这雨仿佛没有了止境的下着。
每个人走进教学楼都湿答答的。像是打了蔫的茄子。
身上潮潮的，被风一吹，十分的精神。
可是到了教室，空调开着暖风。让这随着寒潮而来的阴雨失去了它的威力。
压抑的环境使得教学楼的学生们莫名的兴奋。
对于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每一天的平淡日子里，雨天是他们不常遇到的天气。
明明正处上午，外面灰暗暗的仿佛是黑天。
雨一直缠缠绵绵的到了下午。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告吹了，变成了让大家毫无意外的物理测试。
正因为他们的数学老师是数学班主任，所以经常见缝插针的给他们安排数学的任务。
因此大头的自习时间都让给了其他的科任老师。标注：重点是物理老师。
上课铃打响。大家呜呜囔囔的一窝蜂的从外面快乐的跑进来。
这场大雨让持续高温了半个月的城市稍微的冷静下来。
平时不爱出去的大家，纷纷出去打个伞，凉快凉快。
比起闷热的教学楼，外面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的空气更让他们心旷神怡。
生物老师曾经给他们科普过。
大自然是别具匠心的调香师。
雷雨前，闪电把空气中的氧气变成了臭氧。
气味是清冽，微甜，有点刺鼻的味道。
雨打在大地上的时候是湿润的土地香，草木的清甜，是一种很治愈的味道。
而雨后，你会看到许多的蜗牛和蚯蚓，没死的蜗牛被同学们装在瓶子里，终究逃不过魔掌，难逃一死。
上周讲课的时候，生物老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同学们，我看了看天气一周之后可能会下雨，如果大家好奇的话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去外面逛逛。不要老是呆在教学楼里，都要学傻啦！”
体育课，他们本可以去外面逛逛，要不是因为下雨...
打了预备铃，宋玉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
教室里大家看着物理课代表罗诗涵在上面发着物理卷子，心早已飘在了氤氲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的外面。
生物老师说，小的时候，每逢下雨，她都要带上妈妈买的红伞，蹲在奶奶家房后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穿着了洞洞鞋。看着雨水汇成水流，洗刷着地面。
那时的她期望天天下雨，这样她的爷爷奶奶就不用天天浇水了。
这张物理卷纸有点多，罗诗涵在黑板上写着下课之前做到第16题剩下的25道题是作业，下课的时候齐上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光光说，相当于测试，请大家自觉性高一点，独立作答。“
这几道题没有一道是简单的，班级里的学生们抓耳挠腮，仿佛座子上拿了个弹簧，坐的十分的煎熬。
一节课就40分钟。16题。
...教辅书都翻不过来，那咋办啊，只能自己答了。
至少那个不会这个会，还能跳过一点，下课的时候再众筹一下答案。
搞定！又活了一天。
宋玉一边答题，一边分神的想着沈砚辞。
这人中午的时候才来学校，一进教室就趴着桌子上。
睡了两节课，死沉死沉，第三节体育课打铃的时候却没影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
既然进了实验班，不好好学习，天天逃课，那上学对他来说算什么，丰富生活的调味剂么？
这个时候教导主任王婷过来视察。
她先是悄悄的贴在后门的窗户上，然后轻轻的推开了后门，没挑出什么刺。
大家人精似的装作一副认真做卷纸的样子，投入到没有发现有人过来。
王婷走后，大家长舒一口气，放松了一点。
却听到了隔壁班传来王婷的怒骂声。
“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氛围，叽叽喳喳哪有一点好学生的样子。”
“你们好歹也是前60的选手，这里面的有些人能不能给我争口气超过一班。”
王婷开始长篇大论。
二班的同学貌恭而不心服。
一班的同学悄咪咪的偷听，心里暗爽。
真是多亏了在讲台上看自习的班长。
宋玉在远远的在窗外看到走来的教导主任就咳嗽两声来警示大家。
王婷主任是教英语的，之前自告奋勇的去教实验一班，教学水平一般，大家的英语成绩被她拐进沟里，奈何老公是教育局的，她又转去教实验二班，一直教到现在。
因为之前班会的时候他们向班主任反应了他们不喜欢王婷主任来教他们英语。
王小云的教学水平市里数一数二，一中的数学组组长，本科就是国内数一数二大学的数学系，来到这走的是人才引进计划，一中给出的钱买的房子落户，连校长也要给王小云几分薄面。
王小云记在心里，核实了具体的情况，动如雷霆。
她直接去和校长反应，一班马上换了英语老师，而王婷暗自记在心里，开始暗戳戳的没事找事，成绩上挑不出来，就从纪律和卫生上。
就像是小学的时候，打扫卫生更像是一种劳动教育，但是高中反而不会太抓这点。
但是这却成了王婷使用的一种正大光明的手段。
她会在自习课上课走进来，用手指一抹黑板，把手伸到学生们面前，小题大做。
一班的学子为了不给班主任挑麻烦，只能在上自习课的时候把黑板上擦的湿乎乎的。
这样她进来，就挑不了刺。
实际上，要想不被刁难，必须得有话语权的人来说。
如果宋玉自习课去了一趟校长室，那么事情就会大大的不同。
可惜这时候宋玉的心思不在这上。
又是傍晚的放学时分。
天空仍是乌云密布，积蓄了一天的雨伴随着闪电撕开天际，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放学的人们纷纷小心的在校园里行走。
天色变得昏暗，狂风着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宋玉在音乐教室练习着大提琴，他原先也有一把，但在初三的时候就已经被卖掉了。
初三的那场浩劫将他家一扫而空。
到而今家里面都是空荡的。
但是他还是没有去练习大提琴。
一周前，班主任找到他。
“我看过你之前在初中晚会上表演过大提琴，演奏的很好。”
“今年的联欢晚会我们班出一个你的大提琴独奏可以么？”
看着宋玉的迟疑，她充满鼓励的目光转向宋玉。
这个孩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一根高度紧张的弦。
老师又故作恼怒与嫉妒的说到：“老师还没有现场看过你的表演。”
“给同学们一次认识你的机会，好么？”
那个目光就像一个钩子，轻轻的勾动宋玉那本就蠢蠢欲动的心。
宋玉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的心里燃起了小小的期待。
他其实也梦想着可以在高中的时候再一次的拉起大提琴。
美美的在大家面前去展示，就像是一个鸟儿展现它动人的歌喉，鱼儿展现自己绝妙的身姿，那绝对是最吸引钓鱼佬的东西，当然话扯偏了。
那是大自然所独有的，是无意识的流露而出的，你只要身临于此，你就会切身的感受。
这无需显摆，这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高贵。
是他垂头时后颈那美妙的弧度，那挺直身子时那美妙的腰线。
是那全身心的专注而忘我的投入时的认真的神情。
是他那深情的抚摸着琴弦的手指，是他微微偏头那双动人的凤眼微垂的美妙的角度。
那昏黄的灯光，让他就像是与世隔绝的美丽的孤岛，是那住在悬崖的神秘古堡里的美人。
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是的。他坐在那里美而自知，他就是自己最大的观众。
观众们也可以享受这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
当然他们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而他的目光藏在自己的动人的眉眼里，只看向手里的这个大家伙，深情的抱着它。
从第一次看到乐器店的老板，他就知道自己弹奏起来必定是最好看的。
实际上，他不仅需要打工和给别人补课，还要抽空去医院看望母亲，顺便交一下费用。
他小心的抚摸着琴弦。
这把琴的音色没他之前卖掉的那把好。
那是他的爸爸攒了好几月的工资买下的。
那天他下班的兴冲冲的回了家里面。
小心翼翼的举着手中的大提琴。
得意而又骄傲的展示给宋玉看。
亮晶晶的眼睛，大大的笑容。
“我的儿子值得这个最好的大提琴！”
他就像是举起了小猫，骄傲的举起了年仅6岁的宋玉。
宋玉这时候还没有这把琴高呢！
但是这把琴却是陪伴了他三年又三年，陪伴到他身形挺拔，从一颗小树苗，逐渐长成青葱的树。
到手的那晚，他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觉，小心翼翼的抚摸这把琴，恨不得抱着它睡觉。
却没有听见隔壁父母的房间传来的细细碎碎的声音。
实际上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学大提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是那个说到算话的父亲就只是在小宋玉听到乐器店的老板拉大提琴停住的脚步和那个带着羡慕以及渴望的眼巴巴的瞅着的表情。
就可以让给这个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父亲可以节衣缩食的省了将近四个月，又卖力的去拿奖金。
在那隔壁的房间，宋玉的母亲其实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叹了口气。
她的爱人还是想那个天真的小子。
年轻时也是为了那一束花，一个电影票，就可以苦苦的攒大半个月的钱。
她对于这些根本是司空见惯，那天吸引她的并不是烂俗桥段的爱情片和那束大红的玫瑰花，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就看着颜色好看，配得上她的那条白裙子就咬咬牙买下来。
而是那个青年染上了绚丽的晚霞的洁白的脸庞，和那个笑得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忽然就像一颗的夺命的子弹正中眉心。
你说？一个人的丹凤眼，笑眼弯弯的对着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会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呢？
因为那是爱，
是世界上最不讲理的东西。
偏偏让一个城里的独生女爱上了乡下的穷小子，甚至可以违抗家里长辈的媒妁之言嫁给他。
可以让她在心烦意乱的夜晚包容他。
她靠在床头柜上，身上穿着丝绸的睡裙，身材就像没生过孩子一样玲珑有型。
昏黄的床头灯打在她洁白的脸上。
上面刚擦拭过昂贵的面霜，带着细腻的香气。
洁白的颈子收在睡裙的宽大的领口里，那么的圣洁。
床的旁边乖乖的站着一个人，眉眼间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候的俊美逼人。
宋玉的爸爸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帅哥。
那双凤眼，白白净净的脸盘，180的大高个，挺拔的身形，也不驼背，人是极标志的。
只是那张脸看起来就是个多情又花心的渣男脸。
实际上，人家还是个纯洁的大小伙子，全被脸坏了风评。
连宋玉母亲的父母看到这个人长相的那颗也在怀疑女儿是不是冲着人的脸去的，是不是被这个花心多情的烂萝卜给骗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家要是在供儿子学大提琴要花多少钱？就算咱儿子再天才也没法自学大提琴啊？”
他蔫蔫的低着头，心虚的对着床上的妻子笑。
那么的乖。
宋玉的母亲的怒火消了大半，她猛的意识到她嫁的人是个笨蛋！
她掰掰手指。
“我来给你算一笔账。”
“老师要请一个好的，对吧？这样宋玉就可以学到真家伙。”
“然后上大提琴需要许多人员的调动，谁去接送宋玉，以及大提琴的保养，还要监督他练习，小孩子没有定性，得有个人看着。”
“假设，请一个资深的老师，一回上两节，一节500元，一个月上四回。”
“一个月就要4000元。”
那时候可是零几年。
就算是宋的父亲是工厂的资深的工人，一个月有一万八，这也是不小的开支。
这些都需要精打细算。
但是宋玉的父亲还是拍拍胸脯的应了下来。
就这样，宋玉上了很多年的大提琴，风雨无阻的送他去上课。
陪伴他考级，宋玉在大提琴上有一些的天赋。
或许说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
他这些年一直在勤奋的练习，一直到了初中都没有停过。
甚至他还是可以每周末去补课，若没有意外的话，他就要越过最难的关卡，向八级冲刺了。
时运维艰，命运多舛。
每个人的人生多有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对于这个有一点天分的少年，命运也向他砸下致命的一锤。
那个让人难捱的雨夜，外面是大雨倾盆，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那是他最难忘，最窒息的等待，直到天黑了，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宋玉讨厌等待。
那个人在那里长眠呢？
万一他看到了他心爱的妻子和疼爱的儿子都过的不好。
他会不会闹着起来。
他会不会呢？
宋玉无数次的站在父亲的长眠的地方轻轻的叩问。
他永远的倒在了不知名的雨夜里，包括那袋被他捂在怀里热气腾腾的栗子，是他妻子最爱吃的东西。
从此那个调皮的父亲没了，他少了一个世界上最爱的他的人。
这个家也失去了顶梁柱。
宋玉讨厌下雨，下雨的夜晚他总是无法安睡。
他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应该守护好自己的妈妈。
窗外风雨交加。
那陈旧的大提琴发出嘶哑的一声。
像是一个年长者的叹息，它并没有外面的雨声吞噬。
叫醒了沉溺于过去的少年。
it does not do dwell on dreams and foeget to live,remeber that.
沉溺于虚幻的梦境而忘却生活，是不可取的，切记。
久置蒙尘的大提琴终于被拉动。弦音干涩嘶哑，滞涩沉闷满是生疏。
宋玉的指尖轻轻的按着琴弓缓缓的试奏。一点点调整运弓力度和按压弧度，他深情而又投入，就像是古代风流而又深情的贵公子，他端正的坐在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
这把教室的钥匙班主任给了他一把，他可以在这里练习。
音色渐渐的褪去粗粝。
旋动琴头弦轴细细的校准音准，逐根琴弦校至圆润协和。
他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把琴大，还是他大。
心想：“今天给您老人家松松骨头。多有冒犯，您别见怪”
待音律全然妥帖，沉厚的琴音缓缓流淌，终在旧琴之上，焕发新生。
一首《爱的礼赞》伴着窗外的大雨。
低沉而又浓厚的旋律裹挟着少年的心事，在空荡的教室轻轻的回荡。
窗外的风雨愈发急促，屋内的琴声却愈发的绵长，每一次运弓起落，都是他对过去的留恋，藏着对过往的牵挂。
一曲终了，宋玉睁开微闭的眼，看着窗外的雨势。
眼里还留着一丝细碎的光亮。
这不是为了谁，为了某个特殊的日子所演奏的曲子。
而是他向过去那个家庭美满而又幸福的自己的道别。
“再见。”
那些他遥不可及的过去，那些让他留恋的人。
拿起这把大提琴，是为了放下。
我是宣城一中的大榜第一，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