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仇人的系统》盐柚青

2、重组家庭2 短短一

　　短短一天半，家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方珏站在三楼，仔细打量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家。
　　墙上的海报没了，书桌空了，连他床头的台灯也被收走了。那盏台灯是他八岁时候妈妈送的，用了八年，灯罩上还有他小时候贴的贴纸。
　　哪里都空荡荡的。
　　身后有人叫他。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方连叫了两声都没听见。
　　方倩无奈，拍了下他的肩膀：“宝贝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
　　方珏回过神，诚实地点点头：“舍不得。还有就是……有点担心……住在别人家里会感到不自在。”
　　“宝贝怎么会这样想呢？以后顾叔叔就是你的父亲，咱们是一家人，那里也是你的家。”方倩摸了摸方珏的头，“唉，都是妈妈考虑不周，应该先让你习惯了再搬去的，这么突然，你心里一定很不安吧？”
　　“有点。”
　　方倩温柔地搂住他：“别怕，妈妈不会让你感到不安的。他们要是欺负了你，我和顾怀远也不会有以后了，妈妈向你保证。”
　　“嗯。”方珏回抱她，点了下头。
　　就这样，尚且年少的方珏被母亲带到了顾家。
　　顾家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车子开进大门，又开了好一会儿才停在一栋主楼前。佣人们排成一排，弯腰行礼。
　　管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他指挥着佣人把行李搬进去，然后转向方珏母子。
　　“夫人，少爷，这边请。我先带二位熟悉一下环境。”
　　方倩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方珏跟在她身后，一路打量着四周。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走到一半，方倩停下脚步，“你带着小珏认认路。”
　　还没嫁进来，方倩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气势。
　　“好的夫人，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少爷的。”
　　方倩瞥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很上道嘛’。才摸了摸方珏的头，转身离开。
　　花园里，便只剩下方珏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心里明白方倩准女主人的地位，管家不敢怠慢方珏，热情地带着他四处转，一边走一边介绍。
　　方珏听得心不在焉，一路只是点头。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差不多了吧？要不们我回去吧？”
　　“少爷，才走了一半。以后要是迷路耽误事，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那可以不要叫我少爷吗？”方珏的眼角抽了抽。
　　管家连连摇头：“啊？我怎么敢啊，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要是不尊敬您，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了会责怪我的。”
　　方珏满脸难以言喻：“都什么年代了，还老爷夫人的叫吗？”
　　正僵持着，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方珏愣住了。
　　那琴声很轻，从一栋爬满爬山虎的青灰色复古建筑里传出来。隔着墙和叶子，听不真切，旋律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悲伤的，孤寂的，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少年人的背影，很不真切。
　　琴声戛然而止。少年人站起身，回头看他。
　　窗户太久没有擦拭，沾满了灰尘和污迹。透过爬山虎之间的缝隙，方珏努力去看清他的脸庞，却始终看不真切。
　　管家脸色一变，赶紧拉住他：“少爷，那边不能去！”
　　他也顾不上礼仪了，拽着方珏就走。似乎里面站着的是个什么可怕的怪物。
　　“怎么了？叔叔。”
　　管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个房子不吉利，死过人，还闹鬼。好多年没人住了。以后你没事千万不要去那里知道吗？”
　　为了唬住方珏，管家把闹鬼的流言给搬了出来。
　　“可我明明看见有人在里面弹琴。”
　　管家叹了口气：“他是家里的小少爷，精神不正常，鬼见了他都得绕路走，你不用管他。”
　　“精神不正常？”
　　“反正……你听我的没错。”管家不肯多说，“尽量少和他接触。家里除了缺根筋的李妈，也没什么人理他的。走吧，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
　　方珏回头看了一眼。
　　老房子安静地立在那里。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墙上爬。
　　那个背影，不知为何，在他心里刻了个印子。
　　被佣人带到餐厅后，方珏心不在焉地坐在桌旁，等着开饭。
　　他掏出手机，回复朋友的消息。
　　徐雯雯：你妈要嫁给A市首富？！！天啊！宝贝儿子！你成超级富二代了，你知道吗！！你知道顾家吗？需不需要我给你科普一下！！
　　方珏已经习惯了她的诡异称呼，回道：我知道
　　徐雯雯：那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不过顾家主居然才丧妻一年就移情别恋了吗，还是让阿姨谨慎一点
　　方珏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掀起惊涛巨浪。
　　缓了好半晌，他泯去眼里的情绪，抬起头，探究地打量着正在聊天的两人。
　　这两年顾怀远常来家里，现在回想起来……
　　注意到他的眼神，方倩侧过头，朝他温柔一笑。
　　不可能，他母亲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李妈，把小铭叫出来吃饭吧。”
　　“好的，先生。”李妈的样貌很和善。
　　不一会，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孩被带了过来。
　　007在男孩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嚎叫：【（激动）主人！主人啊啊啊啊！我想死你了主人！主人变小了也超级帅，不愧是我的主人呜呜呜～】
　　此举让它在方珏心里高冷神秘的形象彻底崩塌。他被这聒噪的声音震得忍不住轻轻皱眉。
　　【趁着他还小，好骗，咱们抓紧时间取得他的信任！】007切换回正常音量。
　　“……好。”
　　顾铭。
　　方珏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里那个印子有了实体。
　　他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很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深，薄唇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冽。才十四岁，身量已经抽条似的长开了，单薄却挺拔，像雪地里一棵孤零零的松。
　　男孩坐下后，就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倩，他的瞳孔极黑，黑得发亮。直盯得她心里发毛。
　　“爸爸，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顾铭面无表情地询问，眼睛却还盯着方倩。
　　“我和你方阿姨打算结婚，先搬过来熟悉熟悉。”顾怀远努力把声音放柔和，“小铭，你还这么小，爸爸舍不得你这么小就没有妈妈的陪伴。以后，你方阿姨会像对亲儿子一样对你的！”
　　说完，他看向方倩，目光温柔。
　　方倩对顾铭点头示意，“小铭，我会像亲妈一样对你好的。”
　　顾铭终于移开视线，看向顾怀远，他的眼神中带着些刻意的天真。
　　“可我不需要别人的陪伴。”
　　“我只有一个妈妈，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的语气中添了些若有若无的愤怒，“你明明有了我妈，为什么还要别人？为什么对你来说妈妈是可以被代替的？”
　　顾怀远脸色僵了僵。
　　“小铭啊。妈妈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爸爸总不可能守一辈子活寡吧？”
　　“为什么不能？”
　　“你不爱妈妈吗？”
　　“当然爱啊！”在方倩面前说出来显然让他有些不悦。
　　“那为什么不能？”
　　“小铭，你还小，不懂事，长大你就明白了。”顾怀远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纠缠，“这是你方阿姨的儿子，以后你们互相作伴，就不孤单了。”
　　顾铭瞥了方珏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然后他又看向顾怀远。
　　“所以你今天根本不是来问我意见的。”
　　“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要娶她。”
　　“那为什么要说是为了我呢？”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全是借口。”
　　“虚伪。”
　　“顾铭！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顾怀远青筋暴起。
　　顾铭丝毫不惧，又将视线移向方倩。
　　“也行，我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找上来了。”
　　“怎么？当三当腻了，想要名分了？躲在外面你还能过几年安生日子，非要来这找不痛快。”
　　“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顾铭，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怀远伸手拍了下桌子。
　　方倩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心翼翼问：“小铭，你是不是对阿姨有什么误会？”
　　顾铭没理她。他站起来，推开椅子。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爸。”
　　他没兴趣再待下去，说完，便直接离开了餐桌。
　　一时间气氛沉寂。
　　顾怀远勉强扯了扯嘴角：“小珏，饿了吧？快吃吧，让你看笑话了。”
　　“顾叔叔，我倒是没什么。不过他的话确实过分了，我觉得在尊重别人这一块令郎还需要好好管教一下。”
　　方珏的脸色很差。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对他妈说话，心里对顾铭刚刚生起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方倩的手。
　　“这孩子小时候挺乖的，后来跟在他那个得了精神病的妈身边，被教坏了。整天疑神疑鬼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方珏沉默了几秒，又说：“外面很多风言风语，他还是个孩子，听了会怀疑也正常。顾叔叔还是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他误会我妈妈。”
　　“我会的。”听明白他什么意思，顾怀远连忙解释，“我们是近几个月才确定关系的，绝对没有任何对婚姻不忠的行为。”
　　顾怀远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小铭变成这样，我也有错。平时忙工作，对那孩子疏于管教。他可能是因为缺爱，又刚失去了妈妈，太缺乏安全感，才误会我们吧。”他话锋一转，“他总是容易多疑，小珏，你可千万不能误会啊，不然你妈会伤心的。”
　　想起自己刚刚的怀疑，方珏不免有些愧疚。
　　“当然，我相信妈妈，也相信顾叔叔的人品。”
　　“好！你真是个好孩子，比那孩子不知道乖了多少倍！”顾铭那边他不是没解释过。说了八百遍，他也只是执拗地固持己见。
　　这样的夸奖，方珏莫名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他很不喜欢，却还是忍住皱眉的冲动，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用完餐，方珏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进床里。
　　“怎么办啊，007？他那么抗拒我妈，肯定也抗拒我。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取得他的信任？”
　　【我只能为你加油了。】007的声音蔫蔫的，【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我不懂……】
　　“……要你有什么用？”
　　原先以为007无所不能。结果相处下来，发现它还没自己靠谱。
　　别人家的系统都是金手指，他这个是来搞笑的。
　　方珏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好。
　　他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衣服。
　　【你大晚上换衣服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