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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京子 我的赘婿到 ...

  •   宋云悠夜半被一阵小声的脚步声吵醒,她睡眠很浅,哪怕是再小的动静都会吵醒她。
      她伸手要去碰身边人,却什么都没摸到。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宋云悠连忙起身,却看见窗边站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宋云悠刚要惊声呼喊,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是吓到小姐了?”
      本该是带着歉意的话,在他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揶揄。
      楚闻野走向宋云悠,抱胸俯身看着她,黑发被束成马尾,穿着一身玄黑朱红的劲装,比起白日的装束,更有几分少年气。
      宋云悠抿唇,刚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躺下,就被楚闻野抓着手腕:“小姐看到了。”
      宋云悠:不,我没看到。
      “楚闻野。”宋云悠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着他身上的梅花香袭来,顿时明白了什么。
      楚闻野挑眉,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姐怕吗?”
      怕我杀人,怕我沾血。
      他本来想悄无声息解决这些事,没想到会被她看见,现下为了自保他只能灭口。
      手刚刚搭到佩剑上,少女便皱眉开口:“你是不是受伤了?”
      楚闻野:?
      “我不管你大半夜出去杀什么人,只要不杀好人善人,我不会管你的事。”宋云悠穿上绣花鞋后走向妆匣拿出一瓶金疮药,“你要是明天让人看见有伤,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楚闻野的手被她霸道地扯过去,想抽回来又被宋云悠强硬地抓着。
      宋云悠:“别动!”
      “流这么多血还没死,果然是命大。”宋云悠用指尖挖了一团雪白的金疮药,轻柔地涂在楚闻野手臂上的刀疤上,伤口已经开始流黑血,看着触目惊心。
      楚闻野垂眸看着她的头顶,闻见她身上的馨香,手臂上温柔的触感令他不敢多言。
      “好了!”宋云悠涂完药后拍拍手,笑眯眯地看向他,“这样就不会留疤了!”
      楚闻野仍是一言不发,眼底情绪复杂。
      宋云悠一屁股坐在梨花椅上,轻声道:“没想到,你穿黑色还挺好看的。”
      “说说吧。”她单手托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轻柔,“杀谁了?”
      楚闻野背着手,被她这幅样子勾得耳尖通红,冷漠地说:“人牙子。”
      他今夜去处理的是把他从楚国拐来大梁的人牙子,那几个汉子被他乱剑砍死,尸体丢进猪圈里了,大抵是被猪啃光了。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嗯。”宋云悠眨了眨眼,“楚闻野,你不是普通的乞儿吧。”
      此话一出,连同躲在窗外的夜狸都警惕了几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宋家小小姐这般聪明,如果楚闻野身份暴露,一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楚闻野面无表情,如同渐浓的夜色一般。
      “鹤鸣九皋,声闻于野。”宋云悠说,“我从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就知道你应该不是一般人,也就只有我爹爹娘亲感觉不出来,但我可没心情去猜你是什么人。”
      少女面若芙蓉,一颦一笑都带着纯真与可爱,杏眼微扬,唇瓣娇嫩,她故作威胁地低声说:“可是,你现在在宋府,最好给本小姐安安稳稳当好宋家赘婿的身份。”
      经过这一晚,后面好几天楚闻野都安分守己,宋云悠也渐渐放下心来。
      反正只要不影响到她,这个小混蛋爱怎么作怎么作。
      可宋云悠不知道,宋家已经豢养了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盛夏五月,江南的淮江城烟雨不断。
      雨水打湿院中石板路,声音似珠玉落地清脆,偶时有清风夹杂着吹过,细雨入窗。
      “小姐,这是老爷新进的雪山紫玉”春宁捧着一团芍药走进屋中,“奴婢替小姐养在屋中吧。”
      宋云悠看着满束花团,心中不禁神怡,浅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妩媚多姿。
      她很喜芍药,喜欢它的温柔含蓄,又明媚美好。
      “对了,留几枝给我。”宋云悠放下手中的书,看向被春宁插在瓷白花瓶中的粉白芍药,“我拿去给人。”
      楚闻野成婚后没有与她同住,而是一个人住在偏殿中。
      宋云悠记起来,他的房里布局简单,冷清空荡得很,看着就寒酸,她只能勉为其难拿几枝芍药去给他点缀一下。
      春宁本想陪她去,可宋云悠把她留下和微雨整理东西,自己撑了把水蓝色的油纸伞便往偏殿去。
      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穿过曲廊小路和池边角亭,枝叶被雨打得摇晃。
      果真是“江南淡淡雨潇潇”。
      突然,她感觉脚腕处泛起一股薄凉的触感,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青色的小蛇缠住她的脚腕,吐着信子。
      背上带起凉意,宋云悠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冒着冷汗。
      她怕蛇,因为生于淮江城这个江南小城,蛇出没寻常,所以她很少会在雨天出门。
      宋云悠一咬牙,抬脚想把脚腕上的青蛇甩掉,可下了雨后的石板路湿滑,她脚一绊便往旁边摔,而石板路旁是宋昌禾的假山池景。
      “小姐?”
      宋云悠被一股力量拥住,那股熟悉的梅花香格外突兀,少年身材精瘦有力,牢牢把她拥进怀中。
      楚闻野本是出来等夜狸信息,恰巧撞见宋云悠差点摔倒,下意识连伞都没有遮就走过来。
      “有蛇!”宋云悠第一次对他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那双原本亮闪闪的眼眸带着泪水。
      楚闻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拿起地上的油纸伞,单手把她抱起来往偏殿走,语气平淡:“在下没有及时赶到,惹小姐不快。”
      宋云悠怀中的芍药花因为刚刚掉了几瓣花瓣,此刻在她怀中垂头丧气。
      进偏殿后,楚闻野将她放在榻边,屋中燃着雪中春信香,难怪他身上总有股梅花香。
      楚闻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姐来此地做什么?雨季的玉京子出没频繁,小姐不应该出门的才对。”
      若是让她看见夜狸就不好解释了。
      “我…”宋云悠拿起怀中的芍药花,别扭着说,“来给你送花啊。”
      楚闻野看见少女白皙的手中娇艳的芍药和她那张娇俏可爱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宋云悠嘟囔道:“你别多想,我只是看你屋中冷清,想着给你送些过来装点一下。”
      “小姐可知芍药花的含义?”楚闻野抱胸靠着桌边,似笑非笑地说,“芍药花的含义是‘情有独钟,难舍难分’,小姐可是…”
      宋云悠闻言脸颊通红,起身就要走:“登徒子!”
      楚闻野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芍药花,语气听不出情绪:“在下不能辜负小姐的好意。”
      花被他放进月白色的赏瓶中,摆在桌子的正中间,少年穿着简单的素白锦衣,黑发半束,周身带着清冷矜贵的气质,冷淡疏离。
      这样好看的少年,真的会是乞儿吗?
      雨势渐小,楚闻野差人把宋云悠送回她自己的房中,在窗外等候多时的夜狸才翻窗入里。
      “殿下。”夜狸呈上几份信报说,“臣已经查到了服侍陛下的明公公身份,果真发现不对。”
      楚闻野翻读着信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很好,继续查。”
      如他所料,今上忽然的病重,自己在秋闱的遇险,楚明朝顺其自然的代理朝政。
      都不是所谓的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殿下在屋中放了花啊。”夜狸看见书桌上娇艳欲滴的芍药,思考着他们殿下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见花开正好想伸手摸一下,“还挺好看…”
      “哪只手碰到自己断了。”
      少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夜狸:……不敢了。
      夜狸退下后,楚闻野才又一次看向桌上的芍药。
      他才不喜欢花这种东西,脆弱无用。

      此时,淮江城街东的沈府鸡飞狗跳。
      “小姐!小姐!”侍女夏浮跟不上沈颂宜的脚步,边跑边喊,“您不能去啊。”
      沈颂宜一言不发地走着,可脚步却越来越快:“不能让阿云去参加那个宴会。”
      夏浮看着平日安静淑雅的小姐自从看了唐家小姐送来的请帖就这样生气着急,那宋小姐在自家小姐心中果然地位不一般。
      淮江城是江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其中最为闻名的便是官府唐家,商贾宋家,书香沈家。
      自古以来,当官的看不上从商人,所以唐家的大小姐唐荷与宋云悠自小便不对付,不仅她看不起宋家的铜臭味,还有自家兄长唐凌对宋云悠的一往情深。
      而沈家祖上有做过太傅出过状元,只是后来没有入朝为官,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在淮江城也是远近闻名,其小女沈颂宜更有淮江才女之称。
      沈宋两家交好,宋云悠和沈颂宜更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
      唐荷知晓宋云悠娶了一个乞儿做赘婿后,忙不迭举办了一个迎夏宴,还特意要宋云悠携其夫婿参加,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唐小姐什么意思。
      所以沈颂宜坚决不能让宋云悠参加这个宴会。
      “小姐,宋小姐来了。”下人来报。
      宋云悠走进了就看见沈颂宜站在木廊上,还以为她是特意出来迎接自己,笑盈盈地说:“颂宜!今日这般热情,特意出来迎接我?”
      沈颂宜抓着她的手说:“阿云,你可知唐小姐举办的迎夏宴?”
      “知晓啊。”宋云悠不以为然,“怎么了吗?”
      沈颂宜从袖中掏出请帖展开道:“那唐小姐特意要你将楚闻野带过去,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想借着楚闻野的事情挖苦你,你千万不要去。”
      宋云悠陷入沉默。
      她想起初见楚闻野时的样子,少年苍白瘦弱,楚楚可怜。
      再到新婚之夜他玄黑劲装的狠戾冰冷与伤痕累累。
      她不知道这样多面孔的他究竟是什么人,但是,新婚之夜为他涂药时她便知道,楚闻野过去一定过得不好,因为他的手臂有很多疤痕,深深浅浅,密密麻麻。
      所以,宋云悠觉得,楚闻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过去。
      “颂宜,你也觉得楚闻野是一个拿不出手的人吗?”宋云悠抬眼看向沈颂宜,眼神带着疑惑。
      沈颂宜有点不好意思,手上拽着帕子,开口回答道:“楚闻野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乞儿,你一个大小姐有这样的夫婿,着实是难堪。”
      宋云悠轻轻一笑,雨后的晴阳暖光落在她明媚的笑颜上,少女认认真真地说:“可是我觉得楚闻野并不丢人啊,如果说仅凭他的身份地位就看不起他,是不对的。”
      “爹爹说,看人就像经商,如果仅靠外在条件就随意定夺一个商品的好坏贵贱,那便是错误的,只有深入了解内在才能够评判,看人也一样。”宋云悠握住沈颂宜的手,“如果就因为楚闻野是乞儿就看不起他,那未免太过肤浅,更何况,他的出身,并不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
      沈颂宜被说得惭愧,心里堵得慌,柔声道:“阿云,是我肤浅了,我愧对我所读的诗书。”
      “所以说,迎夏宴我会去,也会带楚闻野去。”
      宋云悠说完后见沈颂宜真的要惭愧到把头埋在地里,连忙好声好气哄着自己的小姐妹。
      最后,事情还是在沈颂宜罚自己抄写古书才堪堪结束。
      “雨季的玉京子出没频繁,你快好些回去吧。”沈颂宜把她送到沈家大门。
      马车上,春宁忽然好奇问道:“小姐,什么是玉京子啊?”
      宋云悠看着窗外,淡声回答:“玉京子是蛇的别称。”
      春宁目瞪口呆,忍不住说:“这种邪物还有这般风雅的名字?”
      邪恶冷血的蛇有一个风雅的别称,就像内心冰冷狠厉的人有一个衣冠楚楚的外表。
      宋云悠懒得在想,连忙对春宁转移话题,开始嘱咐她准备迎夏宴的服饰。
      长街喧闹,檐铃随风轻响,叫卖声连绵不绝,这是淮江城的五月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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