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锦欢》昔迟

2、第 2 章 她的思

　　她的思绪万千，却在某一刻渐行渐远，飘落流转。

　　正想着，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只见那人身影迅速，如同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他咬紧牙关，一手拿着剑鞘，质问道：“你为何要害死她？！”

　　她没反应过来，就在适才她一阵头晕，身子差点向后倒去。

　　秋桑怜看清来人模样，一时怔住。

　　裴锦舟见她不答，怒气直冲顶天。锵——他手中长剑出鞘，直直砍向秋桑怜。剑刃寒气冰霜，尚未触及到她，却已然割破了她的一缕发丝。她不避不让，神情淡漠，语气却道出了一丝忧伤。

　　“我不知你说的究竟是何意？”

　　他手中长剑生生地停住，眼神悲凉，却恨声地喊道：“倘若不是你，她又怎会——”继而他眼神愈发冰凉，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裴锦舟，我想你误会了。”她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误会？”裴锦舟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的反问：“当真是误会？”

　　“我知道你此刻不信。”秋桑怜上前一步，语气不温不和：“你口中说的她是你最宠爱的侧室唤青？她死了我确实很意外。”

　　“不过，前几日看她还性子活泼，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还说些上元佳节要与我一起去赏花的话，怎到了今日，第一个便听到的是她的死讯？”

　　“你……当真不知？”裴锦舟动摇了几分，眼神依旧冰冷。

　　“在你裴锦舟眼里，我竟是这般只知争风吃醋，心狠手辣的人？”她一字一句，声音缓慢道，“裴锦舟，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若你不信，大可一剑杀了我。”话说罢，她紧闭双眼，似是等待他的抉择。

　　“……”他锵然收剑，“我希望你此刻说的话是真。”

　　秋桑怜不言，眼眸微垂。

　　裴锦舟注视了她很久，眼神由愤怒到复杂。最后唉了一声。

　　裴锦舟摆了摆手，示意婢女，“唤青一事暂时先封锁消息，不可传出府外。若是消息被人泄露，我定不会轻饶所有人！”

　　“是，公子。”门外家仆和婢女应声作答。

　　“至于夫人，她病了，需要好好休养些时日。”裴锦舟安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他竟想试着相信她。

　　他眼中的她，从前便是这般？而如今他自己也不知，他的心为何会如此。

　　或许，他与她早就没了灵犀。

　　“你累了，好好歇息。”走之前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眼底多了一层含义不明的光芒，他收回视线，转身拂袖而去。

　　秋桑怜盯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良久，才收回视线。

　　等他走后，惟香忽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夫人，”惟香上前一步，不安的神情稍显在她的脸上，“昨个前半夜我被侧夫人的贴身婢女叫去，说是她身子病弱，需要人手，这才把奴婢叫去。可到了后半夜，她们说不用照顾侧夫人了，这才把奴婢遣散了回来。可奴婢也不知为何，今早就听闻侧夫人死了的消息。”

　　秋桑怜看向惟香，眼神辉暗，“我早就知晓，这件事无关于你。”

　　只怕，唤香一事是冲她来的。

　　唤香本应是长公主的人，阴差阳错当了裴锦舟的妾室，她嫁进来后先曾与她说过，这门亲事她心中是不愿极得。她曾怜惜过这位女子，毕竟她的处境和从前的她是相似的，却又不公平的。现如今她死了，只怕长公主那边不好交代，更怕背后之人趁此一击。

　　她在心中猜想。

　　她眉头紧皱，背后之人绕了一大圈子，为的是什么？

　　她想不通，也不曾想明白。

　　正想着，秋桑怜略微带着一点困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时辰了？”

　　“午时一刻。”惟香赶忙起身，捧了一盅热茶至她面前。“夫人，奴婢听风朝侍卫说，您昨夜心神不宁，您喝了这碗热茶，再歇息一会儿吧，您身子骨本来就差，若是感染了风寒，岂不是又让裴公子白白担心？”

　　秋桑怜斜睨她一眼，神色冰冷。

　　惟香观察她的神色，神情慌张地将茶碗放在地上，只见她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说：“都怪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行了，你本是无意的。”秋桑怜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慢慢地替自己整理情绪，“是我心中已然不愿提起他，你不必太过自责。”

　　听完她这一句话，原本提着一口气瞬间便松懈下来。惟香看着自家小姐，神情由松懈到片刻担忧，语气柔声道：“奴婢知道小姐不愿提起裴公子，可奴婢不愿看到您为了裴公子这般忧伤不已。”

　　紧接着，她忽地下跪，“奴婢自小便跟着小姐，在奴婢心中，早已超过主仆情分。虽不能与小姐姐妹相称，但在奴婢心里，小姐早已是奴婢的姐姐了。”

　　秋桑怜看着她这般认真，心中不禁泛起点点涟漪。

　　“很早以前，你已然是我妹妹。”说罢，秋桑怜扶起她，拍打着她因下跪而脏的裤腿。

　　惟香站着未动，任由她拍打着，只轻声地说：“小姐与公子多年的情分，奴婢早就看在眼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缓慢道：“从前小姐性情天真烂漫，顽皮好动。自从小姐嫁与裴公子后，您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在外人眼里，小姐与公子这桩婚事是天赐良缘，好生般配的一对。在奴婢眼里，您明明是无奈之举，只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罢了。”

　　秋桑怜安静地看着惟香，不知为何，她很想笑一笑。她眼中的惟香似乎和从前变的不一样了。

　　从前的惟香意气风发，做事冲动，顾不得别人说自家小姐，说两句便能跟人顶成猴子。或许，她真的长大了。

　　秋桑怜欣慰一笑，眼底满是柔和，“傻妹妹。”说罢，她拉着她的小手，坐在冰凉的椅上。

　　“从一开始我便看不惯裴公子，明明惺惺作态，假模假样！还自顾自地说，他的婚事是被人所逼迫，他心中是极不情愿娶小姐的。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无辜之人，这反倒成了小姐的错，这世间哪有这么无理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裴公子这般无理之人。”

　　秋桑怜不置可否。

　　“可后来，小姐与裴公子便熟络了起来，仅仅两年的时间，你们早已属意对方。”惟香抿了抿唇，却隐隐带着不悦，没好气的开口：“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奈何皇上又拆人姻缘，硬塞一个妾室，那妾室要是安分守己的主，便不用操心。偏偏是个不安分的。”

　　“如此一来，小姐与公子的情分又因她而疏远。要我说，那人就算是被天打雷劈劈死了，也死不足惜。”

　　秋桑怜目光悲悯，“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小姐还是太心善了，要换做旁人，早巴不得她死了，免得还来祸害别人。”

　　秋桑怜只是望着手中玉佩，抿唇不语。

　　接着，惟香似是想到了更为气人的事，愤愤不平地说道，“裴公子对小姐好，我不是不知道，反而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这男子的心说变就变，上一个还说要与你心心相映，下一个就投身到别的女子的软塌之上，还真是长情呢。“

　　”呸！简直令人做呕！”

　　秋桑怜走至她身旁，见她气愤不平，红涨的脸似是布满了全身，“看你这样再说下去，怕是把自己气个半死。”

　　“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了——”

　　话未说罢，只见来人身影迅捷，不出片刻就出现在她的背后。

　　“风朝参见千玉郡主。”

　　秋桑怜半侧过身，她抬眸，正对着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神。

　　春日暖阳升起，半明半暗地照进窗子的一侧光，正好落在了少年隐晦的脸上。

　　一处明光，一处暗影，两人似是站在了不同的地方。那些让她不安之事如同初雪般消融消散了，而那些伤心之事也随着一阵风，飘去远方，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秋桑怜向他走近了一步，看着他俊美却又冷峻的神情，俯下身来，竟想伸出手抚摸着少年的脸。

　　这一举动，似是惊呆了面前的两人，她一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矩，神情慌乱。

　　面前半跪着的少年，眸中掠过一丝暖意，他在她慌乱的时刻，趁没人注意着，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她正欲详细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忽然一阵目眩，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她慌乱之间，欲抓眼前之人的袖子，却不慎滑掉，重重的跌进少年温暖的怀抱。

　　屋内忽而变得安静，只余两人不期而遇的目光和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怀抱好生熟悉，许是在哪里看到过。她……似乎记不起来了，究竟是梦中之人？还是从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她真的太熟悉了，仿佛曾经拥有过。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惟香一时怔住，连忙紧闭双眼，不敢睁眼看眼前的画面，实在……实在是唯美极了。

　　他看见她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副模样挣扎好似又期待，他怔了片刻，才起身扶起面前的秋桑怜。

　　他见她不安地呢喃道：“阿昭……是阿昭吗？不……阿昭是谁？”只见她轻蹙着眉头，眼眸渐渐泛起水雾，朱唇轻颤，好似她忘记了一些事，一些有关于他的一切。至于她口中说的那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这还是他认识的千玉郡主吗？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表情，一时怔住，片刻，才回应道：”属下逾矩，请郡主责罚。”

　　简短两句话，方才还神情恍惚，转眼间她便收回情绪，平淡道：“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吧。”

　　他沉默半响，欲起身离开，最后又停顿脚步，“愿郡主早日找到心中之人。”

　　咻——的一声，人影迅速消失。

　　只留下他清晰明亮的声音，一字一句，犹如春日飞燕，海棠未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