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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思各异,剑会前兆
谢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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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终究是没能拗过眼前满心执拗的少年。
凌烬阳见他眉眼间的清冷松动了几分,当即喜上眉梢,也不等他明确应允,足尖一点便往后退了数步,手腕翻转,长剑再次出鞘,朱红色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剑身轻颤,发出清脆的嗡鸣。
“我就知道谢清辞你最好了!”他扬声笑着,红瞳里盛着细碎的阳光,全然没了方才被长老问话时的紧绷,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张扬恣意的模样,“来吧,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准再刻意留力让我!”
谢清辞望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将心底翻涌的纷乱情愫尽数压下。他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凌烬阳身上,素色衣袂被山风拂动,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和,褪去了方才的局促不安,重回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既如此,便点到为止。”
话音落下,谢清辞并未拔剑,只是指尖微曲,周身灵气缓缓汇聚,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的剑意,虽不凌厉,却沉稳得让人无法忽视。
凌烬阳见状,顿时不服气地皱起眉:“你又来!方才切磋不拔剑,现在还不拔,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你出剑?”
“你的剑势刚猛有余,沉稳不足,我以剑意应你,恰好能帮你校准剑路,弥补破绽。”谢清辞语气平淡,字字皆是中肯之言,并无半分轻视之意。
凌烬阳撇了撇嘴,心里虽还有些别扭,却也知道谢清辞向来是这般行事风格,从不会说虚与委蛇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暴涨,红色剑意缠绕剑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修士的凌厉。
“那我便来了!”
一声轻喝,凌烬阳身形骤然而动,长剑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直逼谢清辞身前。剑风呼啸,搅动着林间的微风,连潭面的水波都被震得泛起层层涟漪。
谢清辞身姿岿然不动,待剑势将至身前,才身形轻转,步伐飘逸如流云,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指尖剑意轻弹,精准点在凌烬阳的剑脊之上,力道恰到好处,既化解了他的剑势,又未曾伤他分毫。
“剑势太急,灵气运转滞涩,破绽在此。”
凌烬阳只觉得手腕微微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连忙稳住身形,眼底却越发燃起好胜之心,不退反进,招式越发凌厉,一招一式皆是凌家嫡传的精妙剑法,配合着自身充沛的灵气,打得酣畅淋漓。
两人一攻一守,一热一冷,在寒潭边你来我往。凌烬阳的剑法张扬热烈,剑风烈烈;谢清辞的剑意内敛沉稳,滴水不漏。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剑道,却在交手间生出一种莫名的默契,招式碰撞间,没有丝毫戾气,反倒多了几分同门试剑的平和。
一旁的林间树荫下,两道身影悄然立在暗处,望着潭边切磋的二人,神色各异。
“这两个孩子,倒是天生的契合。”其中一位身着浅灰色道袍的长老,捋着胡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凌家少年天资过人,性子虽跳脱,却心性纯粹,剑道天赋百年难遇;谢清辞这孩子,更是深藏不露,心境远超同辈,隐忍沉稳,日后必成大器。”
身旁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目光沉沉地落在谢清辞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凌烬阳自是不必说,凌家本就倾力栽培,可谢清辞……你不觉得他太过沉稳了吗?方才执法长老问话时,他看似从容,实则指尖紧绷,分明是有事隐瞒。”
灰袍长老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那日围猎,他当真藏了秘密?”
“那日围猎大雾,后山密林本就常年封禁,寻常弟子绝不会轻易深入,他们二人不仅脱队许久,归来时虽衣衫略有褶皱,却并无太过狼狈的缠斗痕迹,凌烬阳所言的暴走妖兽,也未曾在林中留下半点踪迹,此事本就蹊跷。”冷峻长老低声分析,语气里满是疑虑,“如今燕山剑会在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青云宗身为大宗,本就被多方盯上,任何一点隐患都不能忽视。”
“可他入我青云宗多年,素来安分守己,潜心修行,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也未曾与外界不明势力有过牵扯,即便有事隐瞒,想来也不是关乎宗门安危的大事。”灰袍长老轻叹一声,“再者,他如今是我宗重点培养的弟子,剑会还要靠他与凌烬阳二人撑场面,此刻不宜过多深究,免得打草惊蛇。”
冷峻长老沉默片刻,目光依旧紧锁着谢清辞清冷的背影,缓缓开口:“但愿如此。只是你我需多加留意,这孩子眼底藏着事,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还有,近日暗中出没的可疑之人,务必派人彻查,绝不能让他们在剑会期间搅乱风云,坏了我宗大事。”
“我明白,早已派人暗中布防,紧盯燕山周遭动静。”灰袍长老点头,随即又看向交手正酣的两人,“先看着吧,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助力剑会,些许私事,不必过多苛责。”
两人话音落下,身形悄然隐入林间,转瞬便没了踪迹,全程未曾惊动潭边切磋的二人。
寒潭边,数十回合过后,凌烬阳渐渐体力不支,剑势慢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显急促。他收剑而立,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依旧气息平稳、面色淡然的谢清辞,忍不住哀嚎一声。
“不行了不行了,我认输!”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红瞳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敬佩,“你也太厉害了吧,跟你打这么久,我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这差距也太大了!”
谢清辞缓缓散去指尖剑意,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调息运气,平复灵气紊乱。”
凌烬阳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递来的手帕,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如同谢清辞本人一般清冽的草木香气。他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
“谢、谢谢。”他难得有些局促,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放手脚,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说真的,谢清辞,你的剑法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谢清辞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语气平静:“潜心苦修,摒弃杂念,日复一日,便成了。”
“说得倒轻松。”凌烬阳撇撇嘴,将手帕攥在手里,没有立刻归还,“我每日也在勤修苦练,怎么就追不上你?”
“修行不在急于一时,心境比修为更重要。”谢清辞转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你心性太急,总想求成,反而容易乱了自身节奏,沉下心来,方能精进。”
凌烬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手帕,忽然想起方才长老的问话,又抬头看向谢清辞,眼底满是疑惑:“对了,方才长老问起围猎的事,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吗?我总觉得,执法长老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谢清辞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长老只是例行询问,不必放在心上。”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凌烬阳皱着眉,认真回想,“那日围猎,我们明明只是迷路遇妖,可长老却反复追问,像是认定我们藏了什么事一样……还有,你当时真的太沉默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凑近一步,直直看向谢清辞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谢清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凌烬阳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红瞳清澈透亮,满是直白的探究。谢清辞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心跳陡然失序,连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耳根悄然泛红。
“并无此事。”他语速微微加快,刻意维持着清冷的语调,“剑会在即,莫要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回去修行吧。”
说罢,不等凌烬阳再开口,谢清辞便转身迈步,朝着林间山路走去,素色身影走得急切,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凌烬阳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满心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
谢清辞今天,实在太奇怪了。
从长老问话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处处闪躲,明明藏着心事,却偏偏不肯说。
凌烬阳低头看着手中还攥着的素色手帕,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挥之不去。
林间阳光渐渐浓烈,晨雾彻底散尽,可寒潭边的氛围,却越发微妙。
谢清辞快步走在林间小路上,直至远离寒潭,才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双眼。
掌心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终究是,瞒不住自己的心。
凌烬阳的靠近,直白的追问,一次次打乱他的心绪,让他苦心经营的淡然疏离,尽数崩塌。
那日围猎的吻,是他压抑许久的失控,是他不敢言说的禁忌,本想永远藏在心底,却没想到会被长老突然问话,险些暴露。
而方才凌烬阳探究的眼神,更是让他无处遁形。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师徒之恋,同门情愫,本就是修仙界不容的禁忌,更何况,他与凌烬阳皆是男子,更是逆天而行。
一旦这份心思暴露,不仅会毁了他自己,更会连累凌烬阳,让他沦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谢清辞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复杂,有隐忍,有悸动,有挣扎,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望向凌烬阳所在的方向,轻声轻叹。
凌烬阳,你该永远这般明媚张扬,不该被我这见不得光的心思,拖入泥潭。
而此时,青云宗主峰大殿之上,执法长老端坐主位,下方站着几位宗门执事,气氛肃穆。
“查得如何了?”执法长老神色冷峻,开口问道。
下方一位执事躬身回话:“回长老,近日在宗门周边游走的可疑之人,皆是来自域外的散修,行踪诡秘,似乎在打探我宗及各宗参加剑会弟子的底细,至于目的,尚未查清。”
“另外,那日围猎后山密林,我们派人仔细搜查过,并未发现妖兽缠斗的痕迹,也无外人出入的踪迹,只有……”执事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
“只有什么?但说无妨!”
“只有两处极强的剑意残留,一处刚猛热烈,正是凌少主的剑道气息,另一处内敛深沉,晦涩难辨,应当是谢清辞的剑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执法长老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陷入沉思。
没有外人,没有妖兽,那两人为何迟迟不归?谢清辞又为何刻意隐瞒?
暗流涌动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隐秘?
燕山剑会在即,各方势力齐聚,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已然在悄然酝酿。
而身处风波中心的两个少年,尚在心思各异的挣扎与懵懂之中,对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全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