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烤了条愉

5、梦 “

　　“吃饭啦阿寓。”
　　晚饭餐桌上气氛温和闲适。凌寓浑身肌肉酸痛，坐姿都懒洋洋的，勉强撑着精神拿起筷子。

　　凌母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轻声问道：“今天学校体测了？看你回来一脸疲惫。”
　　凌寓咬了一口炖肉，轻轻点头：“嗯，测了长跑。”
　　“成绩怎么样，能达标吗？”
　　“满分。”凌寓淡淡回答。

　　凌母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盛了一勺排骨汤放到他碗里：“那就好，别硬撑着透支身体。慢点吃，多补补体力。”
　　凌寓低声应了一句，安静地把汤喝完，没有再多说话。
　　简单收拾完碗筷，他拖着酸软的双腿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汗水与燥热。

　　擦干头发换上宽松睡衣，凌寓连书都懒得翻，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皮沉重得厉害，没片刻功夫，呼吸就慢慢变得绵长，沉沉坠入睡梦。

　　——盛夏老旧的居民院，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遮住烈日。小小的他蹲在泥地上搭石子城堡，身侧还有一个同龄小男孩，穿着干净精致的白短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奇怪？这是谁？

　　男孩一把抢过他手里圆润的鹅卵石，故意抬高胳膊不让他够到。
　　“你别抢我的石头！”小凌寓皱起眉头伸手去抢。
　　男孩晃了晃手里的石子，从口袋里掏出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塞进他掌心：“给你吃糖，石头借我用一会儿，我要建一座最高的城堡。”

　　小凌寓含住糖果，甜意漫开，也不再计较，两个人头挨着头蹲在一起堆砌沙石。
　　玩了没多久，男孩拉着他的胳膊，兴致勃勃：“我们来玩投石子，比试谁能准确打中远处的瓦罐。”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凌寓望着近在眼前的脸庞，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可对方的眉眼始终朦朦胧胧，怎么都看不真切。他努力思索这个人是谁，脑海里空空荡荡。
　　“你叫什么名字？”他试着开口询问。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远处传来保姆温和的呼唤声。
　　“小少爷，该回家吃晚饭了，先生和夫人今天都回来了，都在等你呢。”

　　小男孩听见喊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拉住凌寓的手，小声约定：“再见，明天我们再接着玩。”

　　再见？

　　说完那个男孩便转身朝着那栋别墅区的方向跑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

　　夜色渐深，窗外晚风轻拂窗帘。床上的凌寓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可渐渐睡不着了。

　　坐起身时，凌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梦境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欢快的笑语，心底只剩下怅然。他反复回想梦里的画面，依旧想不起来这个儿时玩伴到底是谁。凌寓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反复拉扯着他，最后彻底清醒过来，再也无法入眠。

　　他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指尖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才凌晨两点十七分。

　　夜色浓稠，整栋屋子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毫无睡意，索性侧身点开微| 信，打算随便翻翻打发时间。

　　刚点开消息页面，小红点密密麻麻挤满了新朋友那一栏。凌寓有些疑惑，点进去一看，不由得顿住了。
　　十几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昵称五花八门，但头像全都是同一个人——贺洐。

　　凌寓挑了挑眉，随手点下同意。

　　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立刻弹出一条消息，对方显然也还醒着。
　　贺洐：都两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

　　凌寓愣了愣，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头还萦绕着方才那场模糊不清的旧梦。凌寓指尖顿了顿，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马上。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话框几乎瞬间就弹出了回复：
　　是不是失眠了？要不要你洐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呀？

　　凌寓盯着屏幕上嬉皮笑脸的文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出一个问号：？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可脑海里又浮现出梦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小男孩，一时半会儿依旧毫无睡意。消息弹窗弹出来：
　　算了，晚安。

　　凌寓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回复。他插上充……电器将手机放好，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又是方才那场盛夏旧梦。

　　睡意慢慢涌上来，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他再一次坠入梦乡，巷子里的梧桐树荫依旧浓郁，那个穿白短袖的小少爷还站在不远处，身影清晰，唯独脸庞始终一片朦胧。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听见迷迷糊糊的说话声，却抓不住对方的身份。

　　凌寓在半梦半醒之间轻轻皱了下眉，在绵长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另一边。

　　贺洐盯着聊天框许久，始终没有等来新消息。深夜毫无睡意，他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旧木盒。贺洐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别的物件，只安安稳稳躺着一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头冰凉的表面，儿时巷子里嬉闹的画面涌上心头。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抢走了别人搭城堡用的石子，后来还没来得及归还，两个人就匆匆分开。

　　贺洐捏着鹅卵石，低声呢喃：“这么多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希望你还记得。

　　夜色沉静，他把石头小心收好，躺回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一别九秋巷树幽，石存故人未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