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征 元晏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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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晏十一年暮春，建康，久雨初歇。
洗尽尘灰的长街，空气里透着一股沁骨凉润。
三万精锐边军整装待发，护国将军江飒雨，一身玄甲戎装，立于江府门前。
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俊，长枪斜挎肩头，冷光内敛。
他周身是沙场淬炼出的铁血风骨，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温和，不见半分戾气。
他在等人，等他的长姐江缘浅。
脚步声自回廊深处传来，很是急促，毫无半分世家女子温婉贤淑之感。
而江飒雨却是一喜，忙转过身来，轻笑道：“阿姐。”
红衣女子双手插腰，狠狠地瞪了江飒雨一眼，伸手毫不留情地戳向他的额头，而开口却是关心大于责怪：“你说你啊，才回来几天又有北上了，真不要姐姐去找王爷给陛下说说？”
“别啊姐，”江飒雨朝江缘浅眨了眨眼，“想去找皇后娘娘就直说嘛，何苦拿我当幌子，骗人可就没意思了。”
江缘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地拍了江飒雨一下：“想到哪去了，你姐我说认真的。”
没错，江缘浅不走常人路，一直喜欢各色美女，嫁给洛阳王实属无奈。这么多年对洛阳王一直不温不热的，反而更喜欢那几房小妾。
不过也是巧了，这洛阳王是个工作狂魔，天天都埋在卷宗里，对什么情啊爱啊没需求，也懒得管王妃的私生活。这也使江缘浅很是自由，每天泡在花街柳巷都没人管。
不得不说，俩人其实挺配的。
不过现在江缘浅变老实了。
是因为大凤皇后。
皇后姓季名寒，知书达理，温柔谦雅，性子好得不行，是个安安静静的弱女子。
江飒雨知姐姐心意，三天两头拿这事戏谑他姐。
江飒雨看着江缘浅有些发红的脸，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忍住笑意，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噗……咳，匈奴来抢些吃食，多小一事，不过是上面那位想打压我罢了，怎么会出事呢？大哥都镇守南方多年了，我这一趟也就几个月，别担心了姐。”
凤朝眼下朝堂空虚，可用之人寥寥。圣旨来得仓促且分量极重，命护国将军江飒雨即刻领兵北上，平定匈奴之乱，安抚北疆流离百姓。
但帝王心术，向来阴私。当今圣上青元晏是要将江家这柄最锋利的护国之刃，送进那位放逐亲王的封地，一石二鸟。
一来耗江飒雨锐气，二来制衡两大兵权，让他们相互掣肘，帝王方能高枕无忧。
江飒雨虽是武将，但有些东西还是能感受到的。
不过他不会推却。
父母早年殉国，父母亦是大凤唯一一对双双战死的将军；江家长子江野远守南疆，万里关山不得归。
江家满门血骨，早已染透凤朝。
他身为将门唯一遗脉，肩上扛着家国，扛着将门忠魂，更扛着父母刻进江家血脉里的两个字
——守国。
江缘浅自然懂得，可她是个护弟狂魔，说什么也舍不得自己的小弟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她还想再劝，可抬眸撞上江飒雨坚定的眼眸，劝说的话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飒雨看出姐姐的动摇，轻轻地拍了拍姐姐的肩，压低声音说道：“若建康有异，你立马撤，先别管我。”
他手握重兵驻守边境，自身安危尚且有凭，真正放不下心的，从来都是留于京城的姐姐与远在南疆的兄长。
他本向来看淡生死、无所畏惧，可一想到姐姐与二哥，心中便有了牵挂，再也舍不得离去。
圣旨那日，江飒雨领旨谢恩，姿态从容，神色平静。
无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怨怼。
唯有身后亲卫副将，按捺不住怒意，低声愤懑：“陛下终究是不信将军，也不信江家。”
江飒雨抬手轻按心腹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煦如春日初雨。
“君命在上，将士在身。匈奴扰边，流民受苦，本就是我等该赴之地。”
他轻描淡写，将那层帝王阴私轻轻翻过。
但他自己知道，此番北上，前路绝非坦途。
三日后，大军开拔。
玄甲铁骑冲破建康晨雾，向北疾行。
中原绿意逐渐褪去，草木疏落，越往北走，荒原越广，风沙越烈。
朔风卷着黄沙，漫过将士衣袍，冷意透骨。
江飒雨居于阵前，长枪横握，身形挺拔。
他一路兼程，不喊苦，不叫累，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沿途百姓都忍不住想亲近他。
将士更是敬佩不已，如此年轻之人，却沉稳如柱，整军肃整。
途中，风大时蔽日，小时穿骨。
偶尔夜宿荒原，江飒雨会登高望远，审视北疆地形，细观匈奴游骑动向。
他自己清楚得很，此行北上，他要守的不只是国，还有——
江家。
江家满门忠烈。父母双亲皆战死沙场；江缘浅曾是禁军将领；江野镇守南大门，多年未归；就连他也是少年将军，护国战将。但不管流过多少血，今上也从未少过猜忌。
江家是忠心，但不会愚忠。
行至四十余日，前路豁然开朗。
巍峨雄关横亘天地，青灰城垣壁立千仞，扼守南北通途。
关南是中原山河，关北是北疆封地。
——玉门关。
江飒雨勒马驻足，抬眸望向城关。
三万将士列阵关外，整肃严明，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破关而入。
可城关之上，城门紧闭。
城墙上戍守军士全部换上了北疆青黑军服，是青枫麾下边军。
长风卷动，城垛边上，倚着一道闲逸身影。
青衫素袍，身姿清隽，立于塞上长风之中，衣袂翻飞。
眉眼漫不经心，周身闲散得像山间清风，不染杀伐，不沾权斗。
是青枫。
江飒雨瞬间明白。
他奉旨而来，要入关御敌。
而守关之人，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他过去。
朔风漫卷，风沙蔽面。
江飒雨抬手按住长枪，指节微紧，眼底掠过一抹深暗。
他知道，这第一关，不是匈奴，不是风沙。
而是——
玉门关封关，护国将军进退无据。
关外雨来，塞上风起。
这场博弈，才刚刚启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征
